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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1) 展昭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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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拖着延陵,终是踉跄着步出冲霄楼,方才与朱明渊拼死一战的几处伤口流血不止,一袭红衣被鲜血染成绛色。来时抱着必死决心服下的奈何引药力退却,此刻正是一见如故那阴寒霸道的毒药在体内肆虐反扑,一路噬心钻肺的时候。
疼得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冰凉手指颤抖得几乎攥不住剑柄,自知□□已经到了极限,眼前却闪过白桦林里明柱儿打马跑来,微笑亲昵地喊着“公子”,轻快地把盟书递到他手上说着,“公子,今后要重新找一个小厮照顾你,你时常受伤,别让柱子放心不下。”话音未落,眼前的碧云天黄叶地化成一片火海,明柱儿转身,后背触目惊心地殷红一片刺得展昭心痛如绞,只见他决然走进那一片热浪逼人的火海,被大火完全吞噬之际,回头冲展昭咧嘴微笑,眼底全是不舍与释然。
“柱儿!”展昭撕心裂肺地呼喊,觉得自己身在火海却彻骨冰寒,分不清寒毒侵体还是悲怆得心灰意冷,终是力竭倒在了冲霄楼几步之遥的石桥上。
万树琼花一夜开,都和天地色皑皑。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中,那身被血染就的红衣妖艳绮丽,过雨樱桃血满枝,弄色奇花红间紫。这耀眼夺目的红与玉树银花的白交织,落在和玲珑与陷空岛诸人一起火急火燎赶来救人的惠王眼中,晃得他一时失神。
“展大哥,展大哥!”是玲珑焦急地呼喊才把呆住的赵濯清拉了回来,“白大哥呢?!”
“玲珑,你先?和侍卫们照看下展昭,我和知儿带人进楼去寻白玉堂。”
起身欲走却被赵知儿一把摁住,“王爷!那楼里不知还有什么古怪,您不能进去,我和陷空岛的哥哥嫂嫂们带侍卫去救白大哥,这两队跟我走!其余的将此处围住,不许放走一人!”
说罢随陷空岛早已心急如焚从客栈赶来的彻地鼠韩章,翻江鼠蒋平,还有闻讯从陷空岛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的大嫂和老三穿山鼠徐庆一齐直奔冲霄楼。
一进那道被展昭来时用内力击碎的石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打碎的案几窗棂散落满地,天井正中的木质地板,那是展昭最后拼命一搏推着朱明渊的金背开山大砍刀将他当胸砍倒时砸穿的。襄阳王坐在一层堂内的楠木大椅上,被当胸一箭,赵知儿上前探查,发现早已没了气息,手里还捏着那份“赵钰天钟睿颖,神授英奇,厚德至民,宜于樞前即皇帝位”的伪诏。
“五弟,五弟,我五弟呢!”韩彰徐庆穿廊过厢地焦急寻找。大嫂和蒋平在天井内细细勘察。
“二哥,你先别做声,听这是什么响。”蒋平突然警觉。
韩彰侧耳细听,似是弓弩悬刀扣住望山的轻响,忙大惊失色喊众人闪避,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箭落下,思忖片刻,起身说道,“怕是布下多年的机关暗器年久失修,三哥,咱们想法上楼探查一番,四弟你护着大嫂留在此处。”
“我跟你们一起去,五弟如果被困,怕是伤势不轻。这位小赵执事便留在此处善后吧。”卢夫人轻声细语却不容拒绝。
于是三鼠拥着卢夫人,从韩彰发现的厢房隔板下到地下,一路穿过那日三人被困的灌满火油的火海暗层,在四个梢间的油槽角落发现了四枚印章,一齐转动这才打开了通往楼上的胡梯大门。四人小心翼翼一路向上,顾不得探索书架上堆叠的文书卷轴,上到三层,眼尖的蒋平一眼瞥到阑干外银色金属悬梯边缘趴着的浑身是血的白玉堂。
众人忙跃至悬梯细看,只见白玉堂左右胸各中一箭,背后肩胛也插了一支箭,一条腿被巨型捕兽夹夹住,那尖齿深深咬入肌肤,不知是不是夹断了骨头,另一条腿几乎悬在梯外,把挨着的墙壁踹出了一个洞,手边躺着一支射空的弩。
徐庆力大,赶着上前下死力徒手掰开那捕兽夹。韩彰在一旁已带了哭腔,“大嫂你快看看五弟,他跟个血葫芦一般。”
卢夫人也是哆嗦着一手把脉一手去探白玉堂鼻息,“还有气息。”忙从怀内掏出一个碾玉瓷瓶,倒出几颗小巧的棕色丸药放入白玉堂嘴里。“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徐庆忙一把捞起白玉堂背在背上,其余三人一齐拥着白玉堂下楼。
刚出冲霄楼石门,在卢夫人那药力作用下,白玉堂便在徐庆背上悠悠转醒,急切含混地扭头对卢夫人说,“大……嫂,那药引……可用……五龙散,快救……展昭。”说完又晕厥过去。
“五龙散?”卢夫人听罢若有所思地咀嚼这个名字。“是什么?”三鼠对药理一窍不通,平日里有个风寒伤病只知马上找嫂嫂便可平安无事,不约而同问道。卢大嫂不答,蹙眉问道,“展昭呢?”众人也赶忙伸脖寻找,那池上石桥已经铺上了一层薄雪,一队队禁军吃力抬着箱笼在其上来回穿梭,火把摇曳灯火通明,照的雪夜里,冲霄楼本来阴翳晦暗直指云霄的攒尖顶宛如白昼。 “卢夫人,”赵知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王爷和玲珑姑娘已将展大哥挪至云来客栈,派我回来接应你们,车已在府门口,快将白大哥送回去吧!”
三鼠抬着白玉堂随卢夫人刚进云来客栈的天字号房,只见展昭躺在左手榻上,面色苍白,眉如墨勒,星夜赶来的小唐正坐在榻边处理伤口,玲珑在一旁焦急观望着投洗被血浸透的绷带,惠王愁容满面地度来度去。
见众人回来,玲珑急步上前问道,“白大哥?卢夫人,白大哥怎么样?”
“方才在车上我看了五弟的伤口,伤得虽重,却万幸避开了心脉,那兽夹虽伤及腿骨,待我打一副夹棍,将养些时日想必无碍。我忧心的是展昭。”
小唐听闻连忙起身给卢夫人让座,刚把白玉堂安顿好的三鼠听闻五弟无大碍,便也过来凑到众人身后踮脚观望。
“卢夫人,展大哥他……脉搏几不可探,我刚试着针他内关,涌泉,皆无反应,我只能先给他包扎止血。”
卢夫人边听手边上不停地展开针灸包,“我也无十足把握,只能先试试看,有劳唐掌门也帮我家五弟处理下伤口。”
说毕,拈针利落地灸入展昭各个要穴。
襄州今年的初雪来的分外早,飘飘洒洒柳絮因风。雪落无声,不比深秋的雨水落在瓦檐上叮咚作响。城里的百姓们此时或围炉取暖,言笑晏晏,或早早熄灯睡下,轻拍小儿唱着哄睡的儿歌,窗外只能听到间或天干物燥的更声和几声零星的犬吠。
客栈内的展昭此时此刻正在生死线间苦苦挣扎,深度昏迷中虽感受不到针灸入穴的剧痛,但身体还是会随着不由自主地战栗和抽动。
卢夫人聚精会神,运气于指尖,在哑门,环跳这样浅一毫则废,偏一厘则残,深一分则死的命关要穴间精准收放。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卢夫人最后一针灸定,执起展昭手腕,阖目把脉片刻,长吐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这才扭头转向早已焦灼难耐又大气不敢喘的众人,“这回阳九穴针,只能助他暂脱肢冷脉沉的危重症候,能否活命……他体内的一见如故还要看百花道的方子。”
“哦,玲珑给我看过那方子,甚是精妙,只是缺一味药引。”小唐也才刚取出了白玉堂体内的所有箭头,包扎妥当,边擦手边回。
“五弟昏迷前曾说,药引可用五龙散,我少时随父游历蜀川,曾听神医柳寒阳提过,此毒乃修罗教秘传之宝,是取朝夕茧为食的蛊蛇蛇胆所制,毒性极烈,能融汇百毒,却异香扑鼻,中原武林人士无不闻之色变,炼制过程尤其复杂,连那盛药的瓶子都金贵异常。”
小唐恍然大悟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青中泛粉的秘色瓷瓶,说道,“卢夫人,这是我刚给白兄换药时从他内襟里摸到的。我本以为是白兄随身携带制服花冲这样恶人的……什么灵丹妙药,闻起来一股异香,本打算带回去研究一番……您看……”说完心虚地环视一圈,所幸无人在意,只有蒋平捋着小八字胡眯着眼睛觑他。
卢夫人仔细看了看那瓶子,打开盖子细闻,又取银针试了一试说,“这应该就是五龙散了。这百花道的方子里,十二种热药如附子、干姜、肉桂,纯阳燥烈,力挽沉寒;至于毒药,其性峻猛,效如桴鼓,但药弗瞑眩,厥疾弗瘳,正邪相争之际,非此不能攻坚。如今有了这五龙散作药引统率百毒,这十二种毒药的分量便好拿捏得多,只是用这味毒药的时机,还需仔细斟酌。”
“您可有主意了?”
“嗯,事已至此,虽凶险也只能铤而走险试一试了。”
“我唐门倒是也惯用以毒攻毒,只是还从未见识过成分如此复杂的解药,好似战场上几方混战强者争胜,病体则可乘鹬蚌相争之际渔翁得利了,着实有趣。”
眼看小唐面上的兴奋都快压过了担忧,玲珑扭头白了他一眼,小唐赶忙瘪嘴噤声,继而理亏地找补,“那……卢大嫂,这么凶猛霸道的寒热相争……展大哥他能挺得过去嘛,还有您刚才说这用毒时机……我没有一点头绪……”
“用毒时机……我方才倒有一思,我们先将十二种热药加重分量,调其配比,使其力道更胜于一见如故之寒,给展昭服下,寒热相争不会须臾而毕,彼此旋夺必会使症状反复,然后抓住展昭身上毒纹时隐时现之时,把十二种毒配好的解药给他用,因势利导,又有药引点睛,或可尽解此毒。”
“妙啊!”小唐忍不住拍案叫绝,“大嫂巧思,晚辈今天真是领教了。我一向自诩对毒物药理研究颇深,和您比起来方知天外有天。”边说边向卢夫人深深一揖。
“唐掌门过谦了。”卢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倏而又蹙眉叹到,“唐掌门刚才问展昭受不受得住,倒是提醒了我。展昭一身惨烈伤口,方才施针的时候探他额头就已发烧了,更何况我这个法子以烈药强攻,经脉如焚,须得想个祛热凉血的法子,否则展昭定是撑不过去。”
“那……砌石制些冰,泡在冰水里可行吗?”一旁一直旁观的惠王的开口道。
卢夫人听罢眼前一亮,玲珑也偏过头诧异地看他,心想“也是,他自幼锦衣玉食,解暑降温的法子自然知道不少。”
“王爷的主意……冰水降温是好,只是用不流动的水,若是伤口崩裂,只怕会感染。”卢夫人低头沉吟。
蒋平在一边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开口道,“我知道城北有一处寒潭,叫什么冰觳蛟,那水啊,常年凉得扎手。我每到一处常带小子们到处凫水,有一年盛夏经过襄州,有个傻小子仗着火力壮跳下去避暑,上来就着了风寒,双膝也疼了好些个日子,打那以后再也不敢轻易下那潭水,让展兄弟在那潭水中解毒可使得?”
“哦?还有这种奇潭……若真如此,那想必可行。”卢夫人眼睛总算亮了一亮,如释重负。
“王爷,刚才军士来报,冲霄楼内的书信账册均已挪至府衙。”赵知儿凑到惠王身边耳语,生怕搅扰了大家的思绪。
“既如此,王爷就先回去,冲霄楼内的事务还需王爷料理。我和小唐便抓紧为展昭配药。”卢夫人温言劝慰。
惠王叹口气,“唉,也好吧,得空我再来看你们,有消息一定跟我说。有劳卢夫人和各位义士了。”说毕抱拳告辞下楼,玲珑跟着出门相送。
二人并肩下楼,赵知儿随扈其后。
玲珑开口道,“我们这一路,多亏有你和知儿相助。襄阳王谋反大案,后面怕是还有不少公务要做,不少文书要查,还有这封信,是展大放在?怀里的,兹事体大我们没敢拆开,恐怕还得由你交给官家。”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柱儿拿命换来的西夏盟书递给赵濯清。
惠王接过收好,“我何尝不知我是公务缠身职责所在,要整日看着卷宗上那些尔虞我诈翻云覆雨……牵挂的朋友不能相守,这王公贵胄的身份于我,又何尝不是一重枷锁。玲珑,有时候真羡慕你,能有展昭白玉堂这样襟怀坦荡,肝胆相照的朋友。”
玲珑听他说的无奈,忙安慰到,“你有我们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啊,何必理会朝中那些道貌岸然的小人,等你忙过了这阵子,展大哥白大哥也好了,我们再聚东京,到时候你可要醉花阴管够,我们不醉不归!”她笑得爽朗,那冲天豪气让赵濯清重又雀跃了几分。
“好!我一定备好珍馐美馔恭候三位大侠。”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玲珑送走惠王返身上楼,见陷空岛众人担心展昭寒毒侵体又高烧不退,正把他挪到西边暖阁发汗,卢夫人则在东边一间房盘点小唐带来的药材,心想赵知儿办事妥帖周到,必是包下了三楼天字号房整层,小唐从白玉堂房中匆匆出来迎面碰到玲珑说,“你照料下他们二人,我去帮卢夫人。”“放心吧。”
于是众人分头行动,卢夫人小唐打制夹板,捣药研磨,研究配比,玲珑和三鼠照顾发烧的二人,韩彰在几个房间来回穿梭传送东西,时不时出门去买不齐全趁手的药材器皿,玲珑心细,和蒋平给二人换药,绑夹板,徐庆一会儿看看这个气息微弱,一会儿看看那个昏迷不醒,心疼地眼眶泛红,又不敢出声,只在心里暗骂襄阳王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