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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时梦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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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梦周是被街上早市的嘈杂声吵醒的。绒球趴在她枕边,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翻身坐起来时,发现对面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房门就被推开了。池孟洲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是街口买来的馄饨,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和油花。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醒了?吃完有事跟你说。”
时梦周抱着绒球在桌边坐下,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浓而不腻。绒球扒着桌沿仰头看她,她舀了一个馄饨吹凉了递过去,小家伙叼住。
池孟洲在她对面坐下,等她吃完了半碗,才开口:“我今天去了一趟旧档库附近。”
时梦周放下勺子看他:“你一个人去的?不是说要有批文才能进?”
“没进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换防的时辰和库房后门的位置。旧档库在东城的官署区,前后各有一道门,前门有内侍省的卫兵把守,后门是库房掌事和杂役进出用的,管得松一些。换防的卫兵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换防间隙大概有一盏茶的空档。”
时梦周听他说完,把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完,碗搁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你是想从后门混进去?”
“秦伯给的钥匙能打开东墙第三列架子的暗格,但进库房的门是另一把锁。我昨晚想了一夜,最稳妥的办法是趁换防的空档从后门进去。”
“你一个人?”
“你带着绒球在外面接应,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出来,你就立刻去客栈拿好包袱回凌安,不要等,也不要回头。”
时梦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见过沈渡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孟洲眉峰微动:“怎么说?”
“他当时在凌安城,按照他的样式不可能就这么放任我们一路到京城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们,或者说.......”她抬眼看他,“他故意设计好让我们按照他预期的方向走。”
池孟洲没有立刻接话。
“你是说,我们查到的东西,可能是他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至少是他筛选过的。他让我们看到的部分,足够把我们引到京城来。而京城......是他的主场。”
“.......并无道理。”
“你打算什么时辰行动?”
“子时以后。那个时辰换防的卫兵刚交班,精神最松。库房后门只有一把普通的铜锁,我能撬开。”
时梦周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人在客栈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池孟洲吃得不多,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端着茶碗慢慢喝,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天色上。时梦周吃的也不多把绒球喂饱即可。
快到子时的时候,池孟洲把一截细长的铁丝和秦伯给的铜钥匙分别收进袖袋和怀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街巷,朝着东城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京城比白天安静了大半,但主街上还是有巡夜的更夫走过。池孟洲绕了几条小路,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停下。巷口对面的高墙里就是旧档库的后院,墙头爬满了枯藤。
池孟洲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后院的围墙内没有灯火,四下安静。
他回头看了时梦周一眼,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在这里等。
时梦周点点头退进巷子深处的暗影里。
池孟洲动作利落无声。他取出那截细铁丝,探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铜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弹响,他推开门闪身而入,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时梦周靠在巷壁上,绒球蹲在她肩头一起听着周围的动静,她对这的地形不熟悉,法术也不可以用,跟进去反而容易添麻烦。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扇木门又无声地开了。池孟洲从门内闪出来,动作比进去时更快了几分。他反手带上门,快步回到巷子里,在时梦周面前停下。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脸色比进去前沉了几分。
“不在”他低声说,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暗格里的铁皮匣子还在,但是空的,锁上挂着一个竹签。”
时梦周皱起眉:“话说完,竹签上有什么?”
“册已移,勿寻旧处。三日后,城东白鹤茶楼,酉时”池孟洲从袖袋里取出那根竹签递给她,竹签薄如纸片,边缘被磨得很光滑,笔画规整。
“.......”
时梦周继续道:那竹签会是谁留的?沈渡的人?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沈渡的人,那还好说。如果不是........”
“那说明京城里还有第三拨人”池孟洲接过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时梦周把竹签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注意到竹签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刻痕,不像是字,更像是某种标记——两道短横交叉,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井”字。她把竹签递回给池孟洲:”背面有个记号,你看。”
池孟洲接过去,指尖沿着那道刻痕的轮廓摸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这不是刻上去的,是竹签本身在削制的时候就留下的纹理,像是制签的匠人惯用的标记。我在大理寺见过类似的竹器,出自城南的竹器铺,手艺是家传的,切口和纹路对得上。”
“也就是说,这根竹签不是沈渡的人做的?沈渡从京城来,不会特意去买凌安城南的竹器铺的签子。”
“对。留签子的人用的是凌安城本地的东西,但他人已经到了京城,并且比我们早进了旧档库。”池孟洲把竹签收回袖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竹器铺的签子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能把标记嵌在纹理里让人看不出是刻意为之,说明做这根签子的人对这家铺子的手艺很熟悉。要么是常年在这家铺子订货的老主顾,要么——”
“要么他就是凌安城的人,而且和城南那一片有关系。”时梦周接完他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袖口,”明天你去找户部那位同乡查白鹤茶楼,我去城南那家竹器铺问一问。分开行动,天黑之前在客栈碰头。”
池孟洲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话。巷口的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沉默了两息,开口:”竹器铺在城南什么位置?”
“秦伯那条巷子往东再拐两个弯,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招牌。”
“你自己去,小心点。如果铺子里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替东家订一批新签子,别露了底。”
时梦周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绒球,小家伙正蹲在她臂弯里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像是也在参与这场深夜的密谋。她抬手揉了把它的脑袋,绒球被揉得眯起了眼,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池孟洲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如果真的查到了什么,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我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池孟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最后都莽撞了。但他没有开口拆穿,只是从鼻子里低低”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巷外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青石板地面上缓缓移动,拐过巷口后便消失了。
时梦周抱着绒球站在原地,等到巷口那最后一片影子也彻底不见,才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得忙。”
时梦周:“竹签上写的是三日后,酉时。如果今天算第一天,我们还有两天,去还是不去?”
池孟洲把袖袋里那截铁丝重新收好,声音沉下来:“去。但在那之前,得先弄清楚白鹤茶楼是谁的地盘。”
“怎么查?”
“明天白天再去一趟户部找那位同乡,他有门路。这不是我的主场,你去的时候把绒球藏好,别让人发现了”他看了她一眼。
“可以.....万一第三拔也是沈渡的人呢?”
“小姑娘家家能不能想点好的?我可算是看出来了,推测的话你真是一说一个准,可是没有一次是正向反馈。”
“.......那不能怪我。”
“那我找谁诉苦去?嗯?”
“我只是做个假设,万一呢。”
“那就只能.....去找沈渡聊个清楚了。”
“这样啊......”
时梦周把竹签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注意到竹签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刻痕,不像是字,更像是某种标记——两道短横交叉,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井”字。她把竹签递回给池孟洲:“背面有个记号,你看。”
池孟洲接过去,指尖沿着那道刻痕的轮廓摸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这不是刻上去的,是竹签本身在削制的时候就留下的纹理,像是匠人惯用的标记。我在大理寺见过类似的,出自城南的竹器铺。”
“也就是说,这根竹签来自凌安?”
“对,错不了”池孟洲把竹签收回袖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竹器铺的签子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时梦周开口:“竹器铺在什么位置?”
“秦伯那条巷子往东再拐两个弯,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招牌。”
“我自己去一趟,两边路程远你就别跟着我两边跑了,这几天在这边小心点,别乱跑。”
时梦周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分寸。”
池孟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对她一个人在这边会安分守己的不自信,但最还是没说什么。
时梦周抱着绒球站在原地,等到巷口那最后一片影子彻底不见,才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霜降前最后一缕深秋的凉意。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梆子响,四更天了。
而此时城东白鹤茶楼二楼的某间雅室,有人把窗合上了。那人把笔放下,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未干——
“已入局中。”
雅室的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人还在等。
也许等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才会真正看清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