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不好当》财小贝

29、第 29 章 趁早，断了

　　点翠楼的厢房里，崔度遣退了左右仆从，与裴承安相对而坐，自斟自饮。

　　裴承安素来极少踏足点翠楼这般地方，今日却主动寻来饮酒。说是同他对酌，大半时候却只是独自举杯，默然抿酒。

　　崔度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先开口打趣：

　　“素来洁身自持的裴大人，竟会来点翠楼小坐，想来近日心中必有郁结之事。”

　　裴承安淡淡瞥他一眼：“无事便不能寻你？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崔度抚掌低笑：“啧啧，孤家寡人这话都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带着几分促狭，“莫不是心火难平，心底躁动得厉害？”

　　裴承安抬手虚挥了挥，像驱赶扰人的飞蝇：“去，休要胡说。”

　　崔度笑意未减，缓缓道：“我倒是听过一桩闲话，难不成有人要效仿那曹孟德？”

　　裴承安神色不动：“既是道听途说，便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捕风捉影罢了。”

　　“可我听闻的，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崔度慢悠悠道，“你身边那个近侍，前些日子才从我书坊买了一大堆闺阁妇人爱看的话本，买完便匆匆往城外去。我倒想问问裴大人，这些东西，是要送到谁的帐中？”

　　这话一出，裴承安一时语塞，抿着唇，不再应声。

　　崔度眼波轻转，语气漫不经心：“长公主素来多情，府中蓄养面首无数，她身份摆在那里，你本就避之不及，必不是长公主。而这次行宫出行，听闻冯泓的妻子卢氏跟随左右。这卢氏擅工画，才情了得，为人又低调谦和，却是个不受丈夫喜爱的可怜处境，难免惹人怜爱......”

　　话音落时，他目光灼灼，直直望向对面的人。素来谨守分寸、独善其身的裴承安，这一回，既没有开口辩驳，也不曾出言否认。崔度心中已是了然。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拍桌大笑：裴承安啊裴承安，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将酒杯轻轻搁至在案上。

　　“你纵然是想躲开平乐公主的纠缠，也犯不着走到这一步。” 见裴承安垂眸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崔度愕然，“不对吧…… 你莫不是，当真动心，爱上她了？”

　　不至于，那倒不至于。可若说二人之间清清白白毫无芥蒂，那便是自欺欺人。

　　裴承安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崔度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往前凑了凑：“那你们…… 究竟到哪一步了？”

　　肌肤相亲过，坦诚相见过，差点就......

　　这些念头在裴承安心底翻涌，他闷声不响，又满上一杯，尽数灌下。

　　男欢女爱，本是世间常事。情到浓时难以自持，原也在所难免。崔度常年流连这风月场中，这类情事，早已见怪不怪。

　　崔度心照不宣：“有些时候，男女共处，尤其在特定的境遇之下，是会生出几分别样情愫。”

　　他抬眼，揶揄地上下扫了裴承安一圈：“好在你还能对女子动心，也算宝刀未老。”

　　话音一转，他神色渐敛，“只是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总要拎清分寸。像冯夫人卢氏这等，便是碰不得的。”

　　崔度正色道：“承安，这份心思，最好趁它尚未扎根，早早斩断。你不过是长久孤寂罢了。想想你一路苦心经营挣下的前程，来之不易，不该被这些东西绊住。”

　　裴承安心下一片茫然。一念之间，卢英一颦一笑的模样便浮上心头；转瞬，好友的劝诫又在耳边回响。说到底，她已是他人之妻，那点隐约的好感本来就是错的，好比落在贫瘠土壤中的种子，再怎么盼，也开不出花，结不出果。

　　他在心底无声一叹，正兀自纷乱，又听见崔度话锋一转：

　　“对了，我那位寡居的堂姐，你可还有印象？”

　　裴承安抬眸：“哪一位？”

　　“便是外头人人称颂‘志节拟秋霜’的，我大伯家的女儿。”

　　裴承安微怔：“你说的是崔菀？”

　　他这才记起崔家还有这样一位女子，素有 “徽音冠青云，声响流四方” 的美名。当年崔家本与另一高门缔结婚约，谁知那家公子素来体弱，夫家不愿耽误她大好年华，主动提出退亲。可崔菀却道，“既允婚事，当守信义”，如期嫁了过去，也因此得了世人赞她“容华既已艳，志节拟秋霜”。

　　崔度徐徐道：“她嫁过去未满一载，夫君便撒手人寰。夫家心中愧疚，主动送来和离文书，她便回了崔家。我堂姐昳丽淑仪，贤良持家，即便孀居归府，登门求亲的世家子弟依旧络绎不绝。”

　　裴承安眉尖微蹙，几分疑惑：“你同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崔度弯了弯眼：“改日，我寻个由头，约她出来与你见上一见。”

　　裴承安闻言苦笑：“我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我还肯费心思，替你盘算。”

　　裴承安索性打趣回去：“那怎么，不考虑给我介绍个堂妹？”

　　崔度当即斜了他一眼：“你还惦记着小姑娘？一把年纪了，别去嚯嚯小的了，有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裴承安被噎得说不上话来，面上浮起几分讪然。他自知嘴皮子上，从来赢不过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