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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避子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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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英由詹氏扶着,一步一挪蹭向正房。她身子刻意塌得发软,走几步便停住喘息,右手悬着的绷带微微晃动,面无血色,一副重伤难支的模样。
刚至门口,里面便飘来娇怯的哭诉:“太太,我真是吓坏了,英姐姐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卢英脚步猛地顿住,和詹氏飞快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窦。
小娥上前撩开帘幕,卢英靠着母亲的手,缓缓跨进屋内。
她强撑着虚弱,福了福身:“母亲,英娘来给您请安。”
“免了,我可担不起。”
冯夫人话音里满是讥诮。卢英压下翻涌的心绪,隐忍不语。
詹氏连忙打圆场:“亲家母,有话坐下细说,英娘身上有伤,经不起折腾。”
冯夫人冷哼一声,示意二人落座。
詹氏陪着小心劝道:“英娘常在长公主跟前伺候,前不久护驾立功,这身子也才刚刚有些起色。就算谈不上功劳,总还有几分苦劳,亲家母说是吗?”
冯夫人呷了口茶,“当” 地合上茶盖,语气冷了下来:“就是仗着这点功劳,如今她胆子越来越大。我这个婆母,哪里还管束得住!”
“亲家母这话严重了。” 詹氏连忙接话,“当初出嫁,我千叮万嘱,叫她孝顺公婆,谨守本分。她若有半分不是,只要我知道,是绝不容情的。”
冯夫人一声嗤笑,抬手将一只小木盒重重推到案上。
詹氏一愣,伸手打开,盒里静静躺着几粒乌黑药丸。
卢英目光落上去,心头一紧,脸色瞬间褪得发白。
詹氏捧着盒子,茫然问道:“这是何物?”
冯夫人目光直逼卢英,字字锐利:“这就得问问你的好女儿了!”
詹氏侧首望向卢英,卢英却只定定看着冯夫人,一腔委屈堵在喉头,有口难辩。
一旁的林雅儿适时轻掩着唇,柔声叹道:“哎呀,卢夫人,英姐姐怕是羞得不好意思开口了。”
詹氏心头一紧,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雅儿面上带着为难,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英姐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就算英姐姐心里不待见大爷,也不该私下服食避子丸啊。这事若是传到大爷耳中,叫他该有多寒心。”
冯夫人当即一声冷哼,目光沉沉落在卢英身上:“我冯家本就子嗣单薄。当初两家定下这门亲事,原是守君子之约,结秦晋之好。别的暂且不论,盼着新妇进门绵延香火、开枝散叶,难道不是本分?可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私吞避子丸。怎么,我冯家这般不入你们卢家的眼?若是如此,当初又何苦应允这门婚事,送她嫁进来!”
“哎哟亲家母,这话可万万说不得!英娘绝不可能存这般心思,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詹氏慌忙辩解。
可满室目光都聚向卢英,她只以帕子轻轻抵着心口,垂着头,既不辩驳,也不言语。
冯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火更盛,语气里满是讥诮:“这么看来,我们冯家这小庙,是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这话落音,詹氏浑身一震,脸色苍白,手中捧着的茶盏一晃,险些要脱手摔落在地。
林雅儿瞳孔微亮,唇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挑了几分,转瞬便醒悟过来,忙举起帕子捂住嘴,将那一点窃喜藏了起来。
詹氏心下急得冒火,若不是满屋子还有旁人,恨不能伸手拧一把自家闺女。这女儿打小就是个闷性子,骨子里偏又犟得很,婆婆越是步步紧逼,她反倒一声不吭,任由局面越发难堪!
詹氏正要开口辩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响。
“母亲,是什么大佛,让您动这么大气?”
冯泓含笑迈步走了进来。
王氏被这话打断,暂且压下火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去看儿子。
林雅儿眼珠一转,抢在前头,一副欲言又止、为难不已的模样。
“大爷,你有所不知,夫人她,竟背着您私下偷吃避子丸......”
“女婿,你别听她瞎说,不是这么一回事!” 詹氏慌忙插话。
冯泓的目光淡淡扫过案上那只小小的药盒,从容开口。
“母亲,这里头怕有误会。”
王氏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物证俱在,你媳妇也不曾辩驳,这事还能有假?”
冯泓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东西是真的,只是英娘并非背着我私自服用。”
卢英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王氏愈发诧异,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这事姑爷你也知道?”
“英娘先前生产之后,身子始终没能好好调养回来。我们二人商量过,打算等她养好身子,再给涵儿添一弟弟妹妹。”
王氏闻言眉心反而拧得更紧,第一桩念头便是这儿媳看着弱不禁风,一副单薄骨架,真是哪里比得上别人家儿媳丰润康健、好生养的。
她沉声道:“避子药丸入口,岂不更伤身子?”
“这丸药是特意托人寻太医院翁太医所开,药性平和温补,偶尔吃上几回,并无大碍。母亲若是不信,尽可遣人去寻了翁太医来问几回话。”
这位翁太医是妇科圣手,常年在宫里,为贵妃、公主诊脉,寻常官宦人家,也是根本无缘请动。
王氏听了,心里半信半疑,却也瞧得分明,儿子这是打定主意要护着卢英。一股酸意悄悄漫上来,果然是娶了媳妇,便忘了亲娘。
冯泓哪里瞧不透母亲的酸溜溜,当即躬身一礼。
“此事是儿子的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我不该在子嗣这件事上瞒着母亲。英娘,过来,同我一道给母亲赔个不是。”
詹氏即刻去扯了扯卢英的衣袖。
这件事卢英有愧在先,又被当场揭发了出来,本以为要骑虎难下,没曾想这个冤家竟然会来解围。不论如何,她是该服软了。
卢英依言起身,走到冯泓身侧。
二人并肩而立,一同向王氏行礼。郎才女貌,端的是一对璧人,看得一旁的林雅儿心底泛酸,眼底掩不住的妒意。
“母亲,是儿媳的不是,惹您生气。” 卢英再次屈膝福身。
她刚起身,冯泓便扶住了她。
王氏眸色微沉,有意冷着他们片刻,才缓缓松口:“罢了,这避子丸往后不许再出现于府中。带你媳妇回去歇着吧。” 她心头怒气未消,连个眼神都不再给。
冯泓应下,一手扶着卢英,慢慢躬身告退。詹氏连忙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出去。
一回到院中,詹氏脸上的喜色就未下去过。
“还总说姑爷不疼你,我瞧着分明是你疑心太重。”
她长长舒了口气:“方才姑爷踏进正房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亏得他明事理,肯在婆母跟前替你周全说话。往后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安心做好冯家的媳妇吧。”
詹氏又抬手轻轻拍着胸口,“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给你阿父备晚饭,你爹离了我便事事不妥帖。你也好生记着,要懂得拢住夫君的心。”
见卢英一副漫不经心、油盐不进的模样,詹氏又气又急,伸出指尖重重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跟你说的话,听见没有?别总一味要强。有这般护着你的夫君,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卢英耐不住她反复念叨:“听见了,听见了。”
詹氏走后没多久,冯泓便掀帘进了屋。
今日他在前堂全力为她周旋开脱,这般反常光景,在他们夫妻之间真是见了鬼了。但说到底,也确实帮了她,见冯泓如此识大体,卢英心里便揣着几分愧疚,正打算开口向他道谢,却听见他说。
“方才在前堂,我一力替你扛下所有发难,不惜违逆母亲,保全你最后一点体面。卢英,你心底,可曾有半分愧意?”
卢英脸色微怔,不禁苦笑,原来果然不过如此......
冯泓一声冷嗤:“无话可说了?你往日不是口齿伶俐得很,怎么此刻,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卢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告诉我,为何要吃避子丸?难道我待你,还不够好?”
何为好?成婚六载,夫妻俩不曾说过一句掏心窝的话。他们俩中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到一块去。近不了又分不开,胶着粘缠,不冷不淡,真是过成了一对怨偶,没劲透了。
在他灼灼逼视的目光里,连冯泓自己,恐怕都说不清他在等着什么样的答案。
卢英缓缓抬眸,无可奈何地:“你怎么想,便是什么吧。”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冯泓压抑的火气。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气急冷笑:“卢英,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的心怎么这般硬!”
卢英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怎么想,难道真的重要吗?”
二人四目对峙,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卢英轻声地:“这偌大一个冯府,又有谁,当真问过我的意愿?”
冯泓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既然你我二人都无心相向,这夫妻情分,不要也罢。往后,我们便只有相敬如宾,再无半分情谊!”
心口骤然一阵抽痛,卢英当即冷声道:“既是这般虚情假意,方才你大可在婆母面前直说,何苦演那一出好戏,再到我跟前来翻脸不认人!”
冯泓面色更冷,扬声回道:“你以为我乐意?若不是你尚有几分用处,我根本懒得为你再费半分心思!”
话音落罢,他重重一拂衣袖,转身径直离去。
屋内只剩一片寂静。
卢英垂头扶着床沿,纤弱的肩膀仿若一座孤岛。
小娥轻轻地走进来:“夫人,你为什么不跟大爷说实话。是因为太疼了,再生一次孩子会要了您的命的!”
卢英目光空洞,惨然一笑:“说有何用,不说又有何用,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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