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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烟火暂栖,旧念轻缠 凛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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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春三月,乳山的风依旧带着冬日未散尽的凛冽,穿街而过,刮在皮肤上如碎刀割骨,寒意钻透衣襟,沁入四肢百骸。
沈书禾独自走在自幼熟悉的老街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纹路刻满了年少细碎的光阴。路旁的老槐树尚未抽芽,斑驳墙皮藏着旧时光,一幕幕青涩过往翻涌心头——年少时与海棠并肩闲逛的嬉闹,和同班同学肆意奔跑的盛夏,那些纯粹无忧的岁月,早已被经年风雨吹散,只剩零星碎片,妥帖藏在记忆深处。
历经数年颠沛浮沉、情爱纠葛与自我内耗,又走过焦虑失眠、深陷阴霾的至暗时刻,如今海棠归来相伴,与陆北漠解开僵持多年的疏离,她失衡荒芜的内心,终于被丝丝缕缕的温暖填满,多了几分安稳的底气。
漂泊半生,她终于愿意沉下心,褪去浮躁与执念,认真描摹往后的人生归途。
收回纷乱的思绪,沈书禾抬眸,目光锁定前方气派的商业大厦,核对再三地址,抬手拨通了熟记的号码,声音清浅平和:“小磊子,出来吧,我到楼下了。”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爽朗的笑声,鲜活又热烈:“哈哈哈!来了来了!我的大书禾,快让我看看,多年不见,你到底变了什么模样!”
话音未落,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便带着一阵风从大厦里冲了出来。利落的短发衬得眉眼灵气十足,一身规整正装西装搭配精致高跟鞋,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却丝毫没变骨子里的跳脱开朗。
是王蕾,她年少最要好的发小。
看着对方永远阳光明媚的模样,沈书禾紧绷许久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松弛的笑意。
“哎呀妈呀!”王蕾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满眼惊艳,毫不掩饰心底的赞叹,“这还是我的书禾?简直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气质也太绝了!”
沈书禾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出声打趣:“悠着点,好歹是国家干部,司法局的科长,怎么一点正形没有?”
她眼底带着戏谑,继续调侃:“我记得你小时候志向远大,非要当天兵天将闯荡四方,怎么如今转行做了太白金星的文职工作?年纪轻轻就安于安稳,是想提前养老了?”
提起自己的工作,王蕾瞬间垮了脸,摆摆手满脸无奈,语气藏着数不尽的身不由己:“还不是我爸逼的!他总说女孩子要安稳淑女,别天天风风火火、呜呜喳喳。我拗不过家里,稀里糊涂考了公职坐进体制内,可其中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她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干了几年实在熬不住,条条框框磨人,人情世故太累,索性辞了。最近闲着无聊,盘了个小店,可我一个人守着又太乏味。刚好听说你回来了,我正愁没人帮忙,你就来了!”
王蕾双手合十,一脸恳切地拜托:“我的好姐妹,就帮我顶一个月,求求你了!”
“真是个小奸商。”沈书禾眼底笑意更浓,故作一脸嫌弃,心底却满是暖意,“也就仗着咱们两家妈妈是老同学,我推脱不得。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小店。”
两人并肩走进大厦,一楼临街的位置,一间干净明亮的便利店格外醒目,门头挂着一块质朴的招牌——乳山特产。
店内货架整齐排布,摆满了本地特色好物,处处透着小城烟火气。
王蕾边走边跟她细说缘由:“咱们这栋大厦紧邻景区和住宅区,每天都有好多外地大巴拉着买房团过来旅居看房,这些游客最爱咱们乳山的海鲜、干果特产,客源特别稳。我实在没空守店,只能拜托你了。”
沈书禾环顾店内陈设,心底依旧忐忑:“我从没做过零售的活儿,没经验,你真确定我能行?”
“百分百确定!”王蕾笃定点头,满眼信任,“你往这店里一坐,温柔沉静、气质干净,我这小店的档次瞬间拉高三个档次,比任何店员都靠谱!”
拗不过发小的盛情,沈书禾无奈应下:“行吧,那你快去上班,别在这杵着耽误我熟悉店面。”
“靠谱!”王蕾眉眼一亮,快速交代事宜,“账本就在收银台最下面的抽屉里,你抽空看看熟悉一下货品和价格。我待会要去局里开会,下班早点过来陪你,中午我带你去单位食堂吃饭!”
“不用,我中午回家吃就行。”沈书禾随口应道。
王蕾瞬间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你回家吃饭,店里没人看怎么办?”
沈书禾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反问:“难道中午不能关门休息?”
“我的姑奶奶!”王蕾扶额无奈,“谁家做生意的还中午关门啊?你这想法也太天真了!”
沈书禾满脸无语,轻轻咂舌:“合着我这一个月,彻底没自由了?万恶的资本家,妥妥的周扒皮!”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鲜活模样,王蕾心头一软,立刻妥协:“好好好,是我不对!中午我专门给你带家常菜过来,伺候我的大功臣,行了吧?”
“赶紧走吧,别挡着门口,影响顾客进店。”沈书禾笑着挥手赶人。
“哪有顾客?”王蕾一脸疑惑。
“你挡住上帝的路了。”沈书禾眼底噙着笑,目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客人,瞬间收敛嬉笑,身姿端正,语气温柔得体,“欢迎光临本店,您可以任意挑选商品,希望您购物满意。”
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模样,直接让刚转身的王蕾“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差点笑弯了腰。
进店的客人是位身形挺拔的男人,气质清冷沉稳,神色淡然,并未多言,径直走到货架旁拿了两包香烟,动作熟稔地扫码付款,全程沉默,转身便离开了店铺。
店内瞬间恢复安静,沈书禾脸颊微微发烫,尴尬转头看向憋笑的王蕾:“是熟人?”
王蕾笑得脸颊通红,连连点头,压低声音:“算是楼上写字楼的大人物,证券公司的老总,常年在这边办公。”
“原来是这样。”沈书禾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暗自感慨太过窘迫。转念又释然,反正素不相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不必放在心上。
送走王蕾后,店内只剩她一人。沈书禾拉过椅子坐下,打开抽屉取出厚厚的账本,一页页仔细翻看,逐一核对店内商品的售价、库存,默默熟记每一款特产的品类与特点。她性子细致稳妥,不想再闹出方才的笑话,只想尽快上手,稳稳守住这一方小小的烟火小店。
初春的上午客流络绎不绝,看房的游客、周边上班的上班族轮番进店,她耐心接待、细心答疑,不知不觉忙得满头大汗,浑身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忙碌的间隙,手机时常轻轻震动。
是陆北漠打来的电话。
他的来电总是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温柔,反复询问她是否适应新的生活、能否习惯陌生的工作。沈书禾接起电话时,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浅浅的忐忑,却又清晰知晓,这份跨越多年的牵挂,纯粹又赤诚。
他无数次直白地告诉她,他放不下,八年的执念与惦念,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如今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守,哪怕只能远远关心,他也知足。
他曾对她说过一段藏满无奈与痛苦的话,字字句句,皆是经年遗憾:世间缘分最是无常,没有人能恰好赶上最好的时光,恰好遇见对的人,恰好相守到老。这么多年,他走过山海、历经浮沉,再也没有遇见过当初那份心动,心底始终空着一块缺口,无力填补,也无从释怀。人终究会被世俗枷锁困住,困在过往、困在执念,一生难解。
听筒里那些隐忍的情绪、深沉的遗憾尽数蔓延开来,沈书禾静静回想,心底微微发酸,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