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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藏流年 沈书禾触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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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眼里,沈书禾都是最懂事的那一个。可很少有人明白,懂事的代价,是活得格外辛苦。于她而言,生活更像是一桩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非值得享受的快乐。忍耐早已成了本能,所有矛盾与纠结,总要在自我拉扯、两败俱伤之后,才肯归于平静。
她与浩那段感情,便是最好的印证。两年的相恋,只因一句家人眼中的“不合适”,便被全盘否定。这也是她毕业后执意不愿留在父母身边的根本原因。浩与母亲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她无从知晓,只知道自那以后,浩便彻底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曾两次独自南下杭州寻找,终究一无所获。
自那以后,沈书禾愈发沉默寡言。画画与写作,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安静得如同一朵悄然沉睡的百合,惹人怜惜。
“书禾,东子那边的聚会,你去不去?他们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挺希望你过去热闹一下。”
“这次不想动,下次吧。”
“说真的,东子最近给你打电话这么频繁,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东子向来对谁都热情,典型的广撒网,这种太过滥情的,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可人家家境好,有背景,这不正是你妈妈一心想让你嫁的类型吗?”
笔尖骤然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沈书禾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海棠,神色无比认真:“海棠,你觉得女人最终的归宿到底是什么?”
“不过是找个人相伴一生,直到终老。”
海棠顿了顿,又补充道:“关键是,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过要找什么样的?”
“想这些多麻烦,随缘就好。眼下,我先练练手。”
“练练手?”沈书禾终于抬起苍白的脸,眼里满是不解。
海棠一脸理所当然,豪气十足地解释:“就是在网上找个虚拟的人陪聊,提前学学,也好帮我解答疑惑。”
“虚拟?难不成,你是在跟陌生人聊这些情感话题?”
沈书禾微微歪着头思忖片刻,起身一步步走到海棠身旁,目光落在屏幕上。
海棠眼看着她脸上神色几番流转,最后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瞧你这反应,光看网名就一脸排斥,这就是我的练习课题?老姐,你这口味也实在太保守了些。”
“你懂什么,坐下来好好学学。”海棠一边飞快敲击键盘,一边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你这脑子太过封闭,满脑子都是老派想法,早该改改了。男人固然会欣赏有涵养、有气质的女人,可骨子里,往往更迷恋带点棱角的‘坏女人’。”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如今男人对女人的要求,早已不止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还有什么?”
“进得了卧房。”
“你别胡言乱语,自己都没正经谈过恋爱,就这般危言耸听。”沈书禾脸颊微微泛红,蹙着眉一口气反驳,“你说的这些,全是让女人一味迎合男人的需求,而非遵从自己的本心。偶尔一人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若是所有女人都这般盲从,未免太过可怕。相爱成婚本是双向奔赴、彼此取悦的事,经你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荒唐不堪。”
“就算是迎合,你当真做不到?跟相爱的人在一起,你不愿取悦他,又该取悦谁?连他最基本的期待都无法满足,又怎能称得上称职?”
“我……”沈书禾一时语塞,心里依旧困惑,“我只知道,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本该轻松快乐,可你口中的相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海棠被她慢半拍的性子憋得无奈,索性直接举例:“我问你,当初你和浩在一起两年,对吧?”
“嗯。”沈书禾抬眼,眼中瞬间泛起愠怒。
“我好心点拨你,不收学费就算了,还瞪我。老实回答,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你简直龌龊至极!”沈书禾又气又羞,眼眶微微泛红,“真是遇人不淑,跟你聊这些。”
“果然被我猜中了。”海棠得意地笑出声。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沈书禾拿起手机,语气平静:“喂,你好。”
“东子,这次的聚会我实在不方便参加,下次吧。我的作品还不够成熟,自己也并不满意。真的不去了,还请谅解。好,再见。”
海棠在一旁开口:“真的不去?你手头的画作明明不少。”
“主要是不想触景生情,展会就在浩曾经待过的海马附近。”
海棠了然地点点头:“那实在可惜,你可想清楚了。”
“无妨,是金子总会发光,我从不急于一时。追逐名利本就是男人的战场,我偏爱如今与世无争的生活。真正懂我、爱我的人,自然会理解。把舞台让出去,反倒能活得更加自在轻松。”
“哟,说得还挺有哲理,也就我家书禾这么通透。”海棠打趣道。
“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怪味。”沈书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装腔作势。”
“讲文明点。”
“行,文明是吧,可那玩意儿半点用处没有,旁人还觉得我故作姿态。”
海棠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刻意放柔声线,扭着腰故作妩媚,还不停朝沈书禾挤眉弄眼,逗得她眉眼弯弯,笑个不停。
“我还是认输吧,你还是保持原本的性子就好,刻意装文明的样子实在太吓人。”沈书禾连忙拿起画轴递过去,试图转移话题。
“唉,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想都别想,那种窍我宁愿一辈子不开。世间万物自有相生相克,总会有懂得欣赏我的人,在他眼里,我便是独一无二的。”
“这话在理,我记下来。”海棠一边盯着屏幕打字,一边低声念叨。
沈书禾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走向阳台。
阳台本就狭小,大半空间都被花盆占去,只剩下一处勉强能放下泱东送来的躺椅。此刻阳光正好落在椅面上,她心里明明很想坐下歇一歇,却终究没有迈步。只是取下扶手上的皮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扎起简单的马尾。
头发早已长得很长,发梢微微有些分叉。她把玩了片刻,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
“我的天,你可别冲动!”海棠见状连忙大喊。
“不过是剪掉分叉的发梢而已,你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沈书禾举着剪刀,细细比划着位置。
“千万别动!我还盼着你的长发呢,还是我来帮你吧。”
“不用,谁知道你会剪成什么样。”沈书禾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可就喜欢你这飘逸的长发。”海棠摆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
“少贫嘴,走开。”
“好姐姐,给我一个机会吧,能为你梳头是我的荣幸。只要答应,我愿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沈书禾实在受不了她的撒娇,用梳子轻轻敲开她的手,无奈妥协:“警告你,千万别剪坏了。”
“遵命!”
沈书禾不情愿地坐回沙发。难得的是,此刻的海棠格外安静,全然没有往日的跳脱,粗线条之下竟藏着细腻温柔。她手法熟练,轻轻梳理着长发,小心翼翼修剪掉干枯分叉的发尾。
“瞧瞧,长发就是好看。”
沈书禾投去半信半疑的目光,随即又带上几分鄙夷。
海棠瞬间气鼓鼓地一甩手,赌气坐回电脑前。
沈书禾望着她的背影,无力地蜷回沙发,整个人慵懒得不想动弹。
心底忽然泛起绵长的思绪。
此刻的你,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么?能否感受到我心底的惦念?
你曾为我写下的诗句,我都一一绘成了画;你那篇关于缘分的散文,我也牢牢记在心底。
海棠总说我太过天真,几句文字便能轻易打动。可我生来便是如此,将思念与心绪寄托于笔墨,有错吗?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寄托,也是心底深藏的期盼。
那盆米兰,是你送来的吗?
往事太过遥远,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