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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笔墨寄山河,深夜匿名短信 匿名神秘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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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一叠疑点重重的单据,蓉蓉当即下定决心,要亲自下乡实地核查。
书禾脚伤未愈,轮椅便是最稳妥的代步工具。蓉蓉快速交接办公室工作,推着轮椅,绕开层层上报的常规流程,直奔数据最先出现纰漏的村落。
沿途满载水泥钢板的货车络绎不绝。道路两侧,危房修缮、板房搭建遍地都是,处处一派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表面井然有序,可手里台账上的疑点,如同一根尖刺,扎在两人心头。
抵达乡镇地界,她们没有先拜访乡镇政府,径直走访受灾最重的普通村民家中。
一户老人正在重修院墙。蓉蓉随口询问建材领取情况,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村里分发下来的钢筋分量远远不足修复危房,不少人家,只能自己额外掏钱,在外购买砂石建材。
坐在轮椅上的书禾静静听着,心中猜想大半得到印证。单据上虚报出来的建材,根本没有落到灾民手上。
随后核查村口临时物资堆放仓库,破绽更加刺眼。账面记录入库物资满满当当,现场清点,实物却少了一大截。看管库房的村干部面对问询言辞躲闪,眼神飘忽,几番问话,漏洞百出。
蓉蓉面色愈发冰冷。无数次调度会议只核算整体总量,忽略末端实地核查,让一部分人借着灾难混乱,打起赈灾建材的主意。
“仅仅这几个村子,便漏洞百出。倘若铺开全部乡镇核查,牵扯出来的问题,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书禾压低声音。
蓉蓉望向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紧紧握住手中单据。轰轰烈烈灾后重建之下,物资流转背后的贪腐乱象,赤裸裸摆在眼前。
“把材料上交吧,顾北辰知道该如何处置。”书禾说道。
“好。我先送你回船坞休养。”
“我夜里依旧难以安睡,我想把心中所见记录下来。你找人去我的住处,取回我的画笔画框,我想把这些时代印记留存下来。”
蓉蓉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点头应允,转身出去打电话安排。
返程驶入市区,蓉蓉问她,要不要顺路接上杨东城。书禾轻轻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一幅幅画面已经开始构思。蓉蓉见状,也闭目休息。直到把书禾送回船坞住所,看着服务人员将轮椅推走,她才驱车离开。
十分钟之后,小庄开车送来全套画具,全部都是崭新的。书禾心中生出几分感激,虽说自己旧画具尚且能用,可眼下有东西可以消磨漫漫长夜,已是万幸。
送走小庄,书禾坐在轮椅上,拿起画笔。笔尖落下,思绪便无可抑制飘向那片历经劫难的土地。
画板架在轮椅前方矮桌,颜料整齐排列。白纸铺开,青城山的青山轮廓、废墟断壁残垣、板房里惶惶不安的百姓,一幕幕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她本想描摹窗外安宁院落,手腕落下,画纸上浮现的却是断裂墙体、歪斜房梁,还有废墟之下苦苦挣扎的灵魂。
白天查账发现的疑点,村民无奈的叹息,被挪用的钢筋水泥,全部揉进笔锋。原本柔和的笔触染上沉郁,画面一边是如火如荼重建工地,一边是物资流转缝隙里的阴暗褶皱。
脚底隐痛阵阵传来,久坐的酸胀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可握住画笔的那一刻,纷乱心绪反而安定下来。无休止的会议争执、调配物资的焦躁喧嚣,全都隔绝在画布之外。她细细描摹远山,山脚画上一排排重建民房,着重加重仓库与村落之间那条隐秘的利益通路。
她终于明白,自己想要描绘的,从来不止山水废墟。而是灾难之下,这片土地交织的希望与裂痕。灾难来临之时普通人自发的自救,万众一心燃起的希望之火不曾熄灭。无数善意跨越山河奔赴此地,堆积如山的物资钱款。有人坚守初心拼尽全力重建家园,也有人趁着乱世钻营牟利。这般复杂众生相,才是川西此刻最真实的模样。
夜色沉沉,屋内只剩台灯一盏,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失眠带来的焦灼,被绘画一点点抚平。心底积压的悲痛、疑惑、愤懑,借由色彩线条,一一落在纸面。
一个月匆匆而过。一幅幅画作整齐陈列房间四周:《隧道口的悲怆》、《废墟下挣扎的灵魂》、《青山掩埋的乐土》、《沉重的母爱》、《希望之火从未熄灭》。还有最后一幅没有题名,背景是一所希望小学,年轻老师带着孩童,奔跑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地里,追逐梦想。文字在此处已然苍白,重生的希望生出翅膀,奔跑吧,少年。
顾北辰与蓉蓉站在画作之间,久久伫立,沉默不语。顾北辰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自己住处。蓉蓉走上前来,伸手抱住书禾,眼泪无声滑落:“这些,全都是你亲身经历的,对不对。书禾,对不起。”
“不去陪你老公,跑我这里掉什么眼泪。”书禾语气带着几分粗粝。
“你都让我担心成这样,还说话这么冲,阿姨要是听见,少不了要教训你。”
“小时候说脏话,我妈是真动手揍我。”书禾点点头。
“快回去找你爱人,我这里不招待你。”
“好好休息,往后还有一堆事要忙,别透支身体。”
把蓉蓉送到亭子边,目送她走远,书禾打算调转轮椅回去。不料轮椅轮子卡进地砖缝隙,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四下无人,总不能大声呼救。她思索对策,转动轮椅靠近石柱,双手死死抱住石柱,脚尖轻轻点地,想要借力把轮椅挪出来。脚尖落地,针尖一样的刺痛瞬间传来。她加重手臂力量,全身重量压在双臂,受伤的脚不敢受力。进退两难,她正一筹莫展,身后骤然响起人声。
“你这是在练什么功夫?”是王琰的声音。
“沈老师,深夜练功,高人啊。”紧接着,杨磊的声音响起。
书禾内心崩溃,只想原地隐身。偏偏这两个人看热闹,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远处传来呼喊:“小杨,波哥,快过来,会议要开始了。”
原来是蓉蓉上交材料之后,众人来此地开会。
就在书禾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杨东城快步走来,一眼看出轮椅故障,把轮子从砖缝缝隙挪开,俯身将她抱回轮椅,推着返回房间。
回到屋内,满屋画作静静陈列。杨东城蹲下身,目光落在书禾清瘦的脸庞。灯光半明半暗,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与骨子里的自卑。浩劫过后,看过人性光明与阴暗,一身伤病,往日鲜活褪去,只剩疏离沧桑。
书禾垂眸看向蹲在身前的杨东城,语气坦荡,字字清晰:“我没有体面光鲜的过往,脚伤难愈,连好好站在阳光之下都做不到。我的心被灾难碾碎,灵魂漂泊破碎,连自己都拼凑不全。杨东城,你见过世间那么多耀眼完满的人,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放?”
晚风拂过屋檐,屋内寂静无声,未完成的画作铺在桌边,灰沉色调,恰似她残破坎坷的际遇。
杨东城久久凝视她躲闪又倔强的眼眸。他见过她核对账目时的果敢,见过她被困地砖狼狈隐忍,见过她笔下山河善恶,也见过她深夜独自消化伤痛的脆弱。
他伸出手,小心避开受伤脚踝,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滚烫笃定。
“我爱的,从来不是完好的皮囊,完美的人格。”他嗓音低沉郑重,“我见过太多躯体完好,灵魂腐烂空洞之人。趁着灾难中饱私囊,借着混乱追逐利益。皮囊完整,内心早已腐朽。”
“可你不一样。身体带着伤痕,内心却干净通透。见过世间至恶,依旧守住善意底线,不辜负远方送来的每一份善意。旁人争名逐利,你拖着伤躯,坐在轮椅之上,替苍生核对账目,揭露乱象,守护公道。”
“你说自己满身伤痕、支离破碎。可于我而言,历经劫难依旧本心纯粹,满身伤痕却守住良知,这才是世间最珍贵。这些,就是我爱你的理由。有时候看着你发呆,我甚至会想,如果把你送到陆北漠身边,你是不是就能真正快乐。”
书禾睫毛剧烈颤动,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连日积压的委屈、自卑、恐惧,在此刻轰然崩塌。灾后阴影、身体伤痛、窥见人性阴暗的失望,全部被这番话语稳稳接住。
喉咙微微发紧,她避开视线,压抑哽咽:“可我给不了你什么。我的人生满目疮痍,带给你的只会是拖累。”
杨东城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偏执而坚定:“我不需要你给予我什么。满目疮痍又如何,一身残骨傲骨又何妨。你心里的山河裂痕,我来补;你要面对的人间风雨,由我来挡。之前你答应我的,不必你变得完美,只要你愿意,往后余生,我陪你并肩。”
暖黄灯光落在交握的双手,落在桌上半完成的画作。浩劫余生,风雨未歇,有人沉沦贪欲,有人坚守初心。而他,偏偏爱上这片满目疮痍天地之中独一无二的她。
“等我,我要去开会。”说完,杨东城大步离去。
身心俱疲,书禾慢慢挪动身体,挪到床上躺下。手机屏幕忽然闪烁,她调整姿势拿起手机,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好好的,保重自己!
号码没有备注,短短七个字,语气熟稔,暗藏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书禾指尖一顿,眸光沉了下去。
留在重建区,身边往来之人寥寥无几。蓉蓉朝夕相伴,杨东城处处护佑,小庄负责跑腿,其余同事皆是公事公办。没有人会用这样隐晦温柔的口吻发来叮嘱。
反复看着屏幕,指尖摩挲冰凉屏幕。短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寒暄,不留任何身份线索,如同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送来牵挂。
她在脑海一一复盘近期接触的所有人,得不到半点答案。
书禾试着回拨过去,听筒传来冰冷系统提示音——该号码无法接通。
是空号,或是提前屏蔽过来电。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心头。
是善意默默的关怀?还是别有用心的窥探?
这些日子她核查台账,撕开基层物资挪用的链条,已经触碰到重建背后灰色利益集团。难道是有人察觉到动静,前来示好,或是变相警告?
若是真心关切,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若是心怀恶意,短短一句叮嘱,又找不出半分威胁。
纷乱思绪再次缠绕心头,刚刚平复的心神,再度清醒。她锁屏,把手机放到枕边,仰面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
灾后重建表面一派欣欣向荣,底下潜藏的风波与秘密,远比想象更加幽深。杨东城滚烫的告白还回响耳畔,这条突如其来匿名短信,像一颗石子,投入刚刚趋于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闭上双眼,心底默默告诫自己:步步谨慎,寸步留心。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风雨未歇,暗处那道窥探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她分毫。
本章结尾钩子:匿名神秘短信留下巨大悬念,暗处敌人已经注意到书禾,危机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