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22、跌倒负伤，换药惊魂 万般无奈之

　　门外传来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听动静不似杨东城，昨夜他是直接推门而入，从不会这般顾忌徘徊。只有心存距离感的人，才会在门口反复走动，犹豫要不要叩门。

　　念及此处，书禾猛地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去看看究竟是谁。

　　骤然起身，下肢传来异样的滞涩感，她只当是长久卧床带来的麻木。强撑着将脚掌落到地面，正要撑起身体，脚底骤然袭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扑摔出去，手掌本能想要扶住旁边木椅，却连人带椅一同重重砸落在地。

　　屋内轰然一阵乱响。

　　门外数人立刻冲了进来，领头的是顾北辰，身后跟着小庄与王琰。

　　书禾捂住嘴，窘迫得无地自容，大型社死瞬间。脚底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她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王琰见她难堪，当即拉着小庄退出门外，高声呼喊护士过来。房间本就狭小，一下子涌入数人，空间逼仄局促。护士示意无关人员全部离开，屋内只留下两名护士，还有顾北辰。

　　两人合力将书禾抬回床上。身体挪动，牵动脚底伤口，细密的冷汗顺着她的额角不断渗出来。顾北辰站在她身后，看不清脸上神情，一双手伸到她腋下托举，隔着薄薄衣衫，都能感受到他掌心一片冰凉。

　　书禾心中暗自思忖，外界传言顾北辰极少谈及自己的亲人，同蓉蓉相处时也极少袒露心事。和这样一个把所有软肋隐藏得滴水不漏、惜字如金的人相处，想必处处都是隔阂。

　　坐到床上，她才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双脚被纱布层层缠绕，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纱布缝隙处，还有淡淡的血水向外渗透。

　　她脸颊发烫，满是窘迫：“不好意思，我竟不知道，我的脚伤包扎得这么严重。”

　　“你很勇敢，我们所有人都为你骄傲。”顾北辰语气平淡，“我到成都开会，顺路过来探望你。同时，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希望你可以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不行，我晕镜头。”书禾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回绝。

　　“晕镜头？”顾北辰眉峰微挑，带着几分怀疑看向她。

　　“是真的。镜头一对准我，我就头晕难受。”书禾说得郑重其事。

　　“不信，你等会儿可以问蓉蓉。”书禾心底笃定，顾北辰不愿招惹蓉蓉，拿这句话搪塞，刚刚好。

　　顾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嘱咐她安心养伤，便随同护士一同离开。

　　余下一名护士，笑眯眯给书禾倒来一杯温水，叮叮当当整理护理车上的纱布、药剂与针管。书禾小口喝着水，心头悬起一桩大事，忐忑开口询问：“一会儿就要换药吗？谁来处理伤口？会不会很疼？”

　　膝盖摔伤清创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钻心的疼痛，是她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护士轻轻点头。书禾瞬间慌了，一连串追问：“能不能打麻药？可以打麻药吗？”

　　一连串急切的问话，逗得护士失笑。书禾睁大眼睛，神色无比认真：“我不是开玩笑，我请求给我上麻药。”眼神恳切，催促护士尽快向上汇报，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承受一遍清创的折磨。

　　废墟之中无数画面再次浮上脑海。两次鞋子被碎石冲走，谭姐把自己的鞋分给她，杨东城强行把鞋子套在她脚上。一双双孩童绝望的眼睛，在断壁之下望向她。那都是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不该承受这般苦难，何其无辜。

　　博文的模样也萦绕心头，那个少年亲眼目睹灾祸，精神遭受重创，等往后安定下来，一定要好好疏导他，消解他心底淤积的伤痛。

　　护士整理好全部器械，伸手一层层拆解脚上厚厚的纱布。书禾本能地向后缩身体。

　　“别怕，疼了你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停下。顾市长特意交代，不能让你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听见这句话，书禾稍稍松了一口气。

　　年长的护士推门回来，杨东城紧随其后。他手上腿上都带着处理完毕的伤口，身上弥漫淡淡的消毒水药味。他走到床沿坐下，恰好挡住书禾的视线，不让她直视伤口。

　　“杨东城，你挡住我视线了。”

　　“不要看。疼的话，就像上次那样，咬我的手。”

　　“我又不是狗，我可以扛得住。”书禾一脸嫌弃。

　　冰凉的药剂触碰到脚底创口，一阵刺痛传来。杨东城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没事，疼就喊出来，咬也可以，很快就结束。”

　　“麻药呢？”

　　“先拆开看看，脚底深浅伤口交错，里面嵌进不少砂石，一次未必可以清理干净。”

　　当粘连血肉的纱布被最后揭开，剧痛席卷全身。书禾一只手死死攥住床沿，另一只手下意识抬到嘴边。杨东城飞快伸出自己的手递到她唇边。

　　“拿开你的脏手。”书禾挣脱开，满脸嫌弃。

　　杨东城低低笑出声：“别嫌弃，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咬起人来可是真的疼。”

　　“拿开，实在不行我咬衣服好了。”

　　“不行，衣服上面不干净。”

　　“沈老师，现在准备打局部麻药，脚底缝隙残留的沙砾要再次清理。昨天伤员太多，人手不足，领导担心清理不够彻底。”护士出声提醒。

　　“好。”

　　麻药针刺入皮肉，一阵钝痛袭来，连日透支身体，进食极少，抵抗力早已跌到谷底。一阵强烈的反胃眩晕袭来，书禾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意识朦胧之间，她隐约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她素来厌恶旁人触碰自己的发丝。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重若千斤，仿佛深陷梦境。浑身燥热，喉咙火烧火燎，极度渴求饮水。

　　是谁在摸她的头发？能不能给她一口水？

　　她想要挪动身体发出信号，四肢却沉重得动弹不得。快要渴到窒息，终于，一丝微弱的哼唧从嗓子里挤出来。

　　房间内立刻响起动静。

　　“书禾！书禾，你醒了？”

　　是蓉蓉的声音，熟悉无比。方才抚摸头发的人，原来是蓉蓉。可她明明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如同被按下静音键。

　　“护士！护士！快过来看看！”

　　“家属先出去。”护士的声音响起。

　　房门开合，仪器轻微响动，护士过来为她测量体温。

　　水……水啊……

　　嘴唇干裂起皮，喉咙灼烧得如同冒火。她心底无声呐喊，可在场之人仿佛全都看不见她干裂的嘴唇。

　　耳边传来小护士的抱怨，随后有棉签蘸着清水，细细浸润她干裂的嘴唇。清凉的水分一点点滑入口腔，书禾从未觉得，水竟是世间这般甘甜的东西。

　　怎么停下了，不要停……

　　“家属进来，记住，嘴唇一干就用棉签沾水擦拭，不要大口喂水。发烧期间少量多次润口即可。今晚我值班，有情况随时叫我。”

　　“辛苦王主任。”

　　耳边是旁人客气寒暄，可她还在渴得煎熬，万般无奈之下，再度陷入昏睡。

　　本章钩子：高烧昏迷，前文埋下的博文心理创伤、陈涛疑团，在休养阶段依旧悬置，重建的暗流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