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17、长夜余震，一念向生 一场表面大

　　经过十几个小时抢修，通讯艰难恢复。短暂的欣喜还没有在人们心头落地，新的噩耗重重砸下。汶川、青川预估遇难人数已经超过五万，数字还在不停上涨。无数鲜活生命，掩埋在残垣断壁之下。深山里不少村落彻底失联，余震一波接着一波，山体不断滑坡，进山道路全部被掩埋。大批被困群众得不到物资补给。安置点，一下子安静下来。

　　书禾紧紧攥住手里的登记册。既然已经入局，她总要做些什么。翻看着蓉蓉发来的资料，里面有灾区志愿者报名通道，她毫不犹豫填上自己的名字。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在安置点忙碌。

　　忽然前方一阵喧哗骚动。人群围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绝望笼罩在他身上。书禾放下名册，看见民警小何，悄悄上前询问情况。

　　“沈老师，今天早上转运过来的，要专门看管。一路上不停闹着要自杀，一会儿要跳车，一会儿撞墙。前线所有人都在拼命，我们人手严重不足，连着几天没有合眼，实在耗不住了。”小何疲惫地叹着气。

　　“他有没有攻击别人？”

　　“没有，只是一心不想活下去，问什么都不肯说。”

　　“我知道了。安排一间简易帐篷，里面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杯清水。你守在门外接应，里面交给我，马上上报申请。”

　　书禾拿上背包静静等候。没过五分钟，手机响了，是陈涛。

　　“这个人是我移交过来的，你放心去做，保护好自己，随时跟我联系。”

　　挂断电话，书禾心里泛起一阵波澜。顾北辰曾经提起过陈涛，他们并不是朋友。过去的她活在温室之中，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这场灾难，狠狠打碎了她的天真。

　　很快，中年男人被安置进帐篷。他蜷缩在角落，枯槁如同朽木。嘴唇干裂，布满血丝。桌边那杯水触手可及，他却视而不见。骨肉至亲全部逝去，活着，对他来说只剩无边煎熬。生理上的干渴，已经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疼痛。

　　书禾轻轻走进去，没有开口劝说，只是安静坐在他身旁，陪着他沉默。

　　“我知道，你不想活下去。”她的声音平缓柔软，没有半分说教，“你心里装着这辈子最牵挂的人。往后漫长岁月，再也没有人等你回家，一个人往前走，每一天都是煎熬。”

　　说到这里，书禾眼眶悄然湿润。她何尝不懂这份孤独。

　　男人肩膀微微颤抖，死寂的眼珠有了一丝微弱晃动。

　　“你不肯喝下那杯水，是你明白一旦喝下，就要一个人背负这份悲痛活下去。你怨恨这场天灾，把你全部的温暖都夺走了，是吗？”

　　这句话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压抑许久的痛苦轰然爆发，男人浑身颤抖，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流下，破碎嘶哑的哭声在帐篷里面响起。

　　他断断续续诉说往日细碎的幸福，清晨一家人围坐吃早饭，傍晚闲谈说笑。一桩桩，一件件，越是温暖，此刻越是刺骨。他宁愿埋在废墟里面的是自己。

　　等他稍稍平静，书禾缓缓开口。

　　“他们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一定不是让你随他们而去。好好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如果你选择放弃生命，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你可以带着他们的回忆往前走，替他们看一看世间未曾见过的烟火风景。”

　　男人呆呆望着桌上那一杯水，空洞眼底慢慢燃起一点微光。赴死的执念缓缓消散，取而代之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他颤抖着手拿起水杯，抬眼望向书禾，小口喝下。荒芜死寂的心，生出一丝活下去的火苗。

　　走出帐篷，外面围了不少人。陈涛走上前来：“沈老师，深藏不露。”

　　“陈队长不去忙前线的事情吗？”

　　书禾回到岗位继续登记物资。下午，志愿者审批通知下来，她的申请被驳回。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是顾北辰和蓉蓉的心意，他们不想让她奔赴险境。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罢，留在后方同样可以尽一份力量。

　　快要收工的时候，陈涛找到了她。

　　“后方物资人手充足，但是灾区大量群众、孩子深陷心理创伤，急需专业人员前去疏导。我已经向上申请，你的申请，批准了。由我带队去往一线青川。”

　　书禾心头一凛。她瞬间想明白其中关节。国难当头，如果她一再躲避，很容易落人口实。别人可以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她已经被推到棋盘之上，退无可退。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七点，市局门口，局长亲自送行。”

　　夜里余震不断。远处火车站大楼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她拨通蓉蓉的电话，告知她明天将要去往灾区。蓉蓉瞬间激动起来，大声阻止。

　　书禾十分平静：“蓉蓉，你想一想。如果我退缩，会是什么后果？这是国难，没有人能够背负逃避的骂名。”

　　蓉蓉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刻她终于读懂顾北辰的隐忍，也看清自己和书禾之间巨大的差距。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妥协。

　　“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另外，帮我挑选六名学生志愿者一同过来。”

　　第二天清晨，书禾收拾简单行李，换上登山外套。走出安置点的时候，她莫名有些不习惯。往日里总是跟在身后的杨东城，这几天不见踪影。

　　拐角，陈涛正和一位中年男人交谈。看见她过来，立刻介绍：“陆局长，这就是沈书禾老师。”

　　“年轻人很有魄力，灾区凶险，切记安全第一。”陆长志郑重叮嘱。

　　书禾点头，转身准备上车。一只有力的手朝她伸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抬眼，愣住了。

　　“杨东城？”

　　“蓉蓉拜托我跟着你，怕你吃亏。”

　　“学生呢？”

　　“后面，六个，已经到位。”

　　远处风口，蓉蓉静静望着远去的车队，满心牵挂。她前一晚郑重托付杨东城，拼尽全力护好书禾。杨东城郑重许下承诺，哪怕自己出事，也要护住她平安。

　　车队向着震区开进，一路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开裂的道路，尘土漫天。抵达青川临时安置点，哭喊声、指挥声交织在一起。

　　书禾放下行李立刻投入工作，安抚受惊的孩童，陪伴崩溃的灾民。只是她太过心软，看见受苦的人，总是不顾一切上前帮忙，常常忽略周遭潜藏的危险。

　　而杨东城永远悄悄跟在她身后。帮她挡开尘土，清理脚下碎石，悄悄备好干粮和水，默默守护，不言不语。陈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夜幕降临，一场突如其来的余震猛地袭来。大地剧烈摇晃，帐篷轰然作响。一个小女孩吓得僵在原地，书禾下意识上前护住她。一块杂物从上方坠落。千钧一发之际，杨东城冲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们两个人。

　　轰鸣之中，他低声道：“别怕，我在。”

　　余震过去，书禾望着他背上细小的伤口，心底翻涌一阵暖意。

　　天亮之后，队伍接到任务，穿过连环隧道，去搜救另外一边村落里被困的群众。出发之前书禾拿着喇叭鼓舞全队，还笑着自嘲扁平足，走久了会一瘸一拐，冲淡大家沉重的心情。

　　趁着旁人不注意，陈涛低声和她说起一件隐秘任务：穿过隧道之后第二个村庄里面，藏着一位领导的父亲，不方便动用官方力量大规模搜救，需要他们顺路过去接应出来。

　　【本章钩子】一场表面大义凛然的救援旅途，早已布满看不见的棋局。所有人都以为前路是救人，却不知道穿过隧道之后，一场致命危机，正在静静等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