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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皆在旧时光(下) 平安忆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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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浮华如梦,人生一时兴荣,却抵不过时代发展。我们迅速成长,始终跟不上年轻的步伐。你就那样在时光洪流中,慢慢消逝,被溶解。
奶奶端着烧开的水,往门外浇去。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她开口:
“这叫祛邪。”
转头又吩咐爷爷:“沈远,拿那面新镜子来。”
爷爷跌跌撞撞跑来,还陪个不是。
“这不,来慢了。”
“哼!知道就好。”
她取下门口老旧的镜子,换上一面光亮十足的新镜,镜面澄澈,路上行人的模样都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她同我细说:
“镜子用来挡脏东西,病痛、坏人,都别想踏进咱家半步。”
新年冬雪,我家门前那颗粗壮的树木被政府截了去。
邻里邻居都觉得可惜,几次劝政府。
“这棵树活了几百年呢,我们世辈都在它底下长大呀。”
“有什么可以找上面的人说。”
这番说辞,惹得众人没话语权。他们从来就这样被迁就,有谁说得理去?
显然,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咳咳,咳咳!”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奶奶搀扶着爷爷,在冬雪里,他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他就消融在这片天地。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孱弱的身子,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重重落在积雪地上。
“这样吧,你们要是非得砍了呢。我这个老头子也活不了多久,连我一起砍了吧。” 他语气坚韧。
我从前只见他永远是软绵绵的态度,可今儿见他非比寻常,我突然百感交集,一些惆怅的心情踊跃钻入心中。
那些人在家门口闷头嘀咕了几句,就向我们这边挥手:“欸,留着嘛,留着嘛。”
等到人潮散去,我早已抑制不了悲伤的情绪。
雪愈下愈大,冰清玉洁的雪花落在爷爷花白的发梢上,他好像不年轻了。奶奶伸手拍去他身上的雪,柔声道:
“沈远啊,进去睡睡吧。”
“秀啊,委屈你一辈子了……” 他语气沉重,寒风一阵又一阵,刺得他喉咙生疼。
我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奶奶一口回绝。
她掖了掖爷爷的被子,四处忙碌着。
我杵在原地,雪堆渐渐没过我的脚踝。
奶奶忙把我拉进来,替我整理额边的碎发。
我忍着哭泣,想问爷爷怎么了。
奶奶就将我揽进怀里,滚烫又咸涩的泪水源源不断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爷爷被牢牢桎梏在床上,他一生漂泊,竟连行走都成了艰难。
奶奶把全家人召集过来,也联系了远在他乡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爸爸
。
不多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哭泣。
“不就是癌吗?国家现在这么发达,一定能找到救治办法的。” 大伯率先打破僵局,克制着发抖的颤音。
当生命再无行经,人们总是会祈求命运高抬贵手。我们这群尚显无知的小孩,揣着口袋里的一层冰霜,也在祈求上天仁慈。
奶奶说,他们最早衣不裹腹的时候。就会带着一首《东方红》走遍全国各地,国家就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现在,饿肚子是不是和死去是同一个道理。我带着稚嫩地童音,一遍又一遍唱: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
年后,
爷爷死了。
服用百草枯暴毙而亡。
他安静地立在一桩土里。
往日将我高高举过头顶的人,此刻发不出一点闷响,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山水相隔,只剩回忆相伴朝夕。
爸爸从外地奔赴而来,匆匆看了我一眼,就往坟山上祭拜去了。
他渐渐有了爷爷沉稳的模样,背脊不再似从前那般挺直。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枫叶随风翩翩起舞,悄悄划过我的鼻尖,莫名让人有些酸涩。
可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我们都要向前看。
我们始终无法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在这个世界消失。方才还能触碰到的体温,耳边还会回荡着的轻语,一下子就不复存在了。
生命太脆弱了,你完全接不住凋谢的身躯,仅仅是一阵微风,那些存在的东西就化为一缕泡影。
有时,我会在睡梦里无数次沉思。 “我”是否真实存在。
悲欢离合来了又走,一切归于尘土。
我想,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