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天道的热血养老日常》冬山如睡KeyError

3、第 3 章 打工皇帝云

　　把后勤部提前准备好的手机与证件信用卡转交给卫绍纶，并告知其基本的使用方法后，柳眉扬长而去。
　　下班时间谁都不许打扰她。
　　前上司也不行。
　　离开城喜街48号，卫绍纶动身去找云苍山。
　　对于一位飞升大妖来说，循着气息找到熟人，或者说熟鱼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云苍山的灵魂里有他很多年前留下的神魂烙印。
　　那时卫绍纶刚认识云苍山，这小鲛人对他很不服气，时常表面乖顺听话，背地里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这点小动作对卫绍纶来说过于幼稚，但总归是麻烦，他便教训了小鲛人一顿，顺手在对方神魂之中打了个烙印。
　　按说那并不是什么很高级的术法，金丹境修士就能自行消除，毕竟卫绍纶也没有一直盯着他的意思，偏偏云苍山好似忘了这回事一般，修至渡劫境都还留着这道烙印，至今仍未消除。
　　每每思及此，卫绍纶都觉得这鲛人别扭。
　　很快，到了目的地后，他神识一探，不由得一愣。
　　……云苍山来酒吧做什么？
　　他与天道融合期间也不是完全不关注此间两界的变化，对现代社会并非一无所知，自然也知道这种地方……嗯，不太适合云苍山这种公职人员。
　　高挑的长发帅哥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过卫绍纶没有理会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只是指尖一动，径直走了进去。那些原本惊艳于他样貌的路人像是一瞬间忘记了什么，暗自奇怪自己方才怎么盯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看，想不明白，便又继续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卫绍纶听见朦胧而清澈的歌声从不远处传来。
　　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坐于椅上，低头弹拨吉他，曲调温柔舒缓地回荡着在这片空间。演唱者的音量不算大，却在嘈杂的喧闹声中听起来格外清晰，不少人举着手机围在台前录制视频。
　　云苍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视线朝着某个地方转去。在对上卫绍纶目光的那一刻，他神色怔然，但又很快回过神，若无其事地唱完了歌。
　　“俞姐，我先失陪了，有人找我。”
　　闻言，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年轻女人颇为体贴地朝云苍山点头，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没事的小云，有事的话你提前下班也行，今天的工资我等会儿转你。”
　　“谢谢俞姐，”接过水，云苍山转而对上台下等候的卫绍纶，“我们先出去。”
　　两妖通过酒吧后门来到一处偏僻的深巷。
　　“先生来找我，是想谈谈关于起居的事情？”云苍山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平淡地问，“你想和我们住一起吗？”
　　青年没有看卫绍纶，汗与水交融着沿下颌淌下脖颈，在明灭的灯光中照出漂亮的曲线。
　　卫绍纶目光依旧无法聚焦地放空，淡然开口道：“我毕竟是绛珠的父亲，‘出国多年’缺位已经不太合适了，往后融入人类社会长期工作，还要承担‘监护人’一职，最好还是住一起——只是不清楚崇青是否介意。”
　　“我哪会介意？”云苍山笑得温和，“我的意见又不重要。”
　　白日里安宁的表象悄然碎裂，卫绍纶终于从鲛人如今成熟稳重的皮囊下窥见几分熟悉的怨念……与委屈。
　　只是他似乎没有听出这其中的阴阳怪气，而是点头：“那我今晚和你一起回去，劳烦你向我说明一下绛珠在学校的情况。还有，我和牧洲说好了，‘高级顾问’的大部分工资直接用于归还欠款。”
　　“不，这欠款和你没关系，”云苍山摇头，“要么找牧先生退回你的工资，要么这笔钱算我欠你的。”
　　“何必呢，崇青？”
　　“就当我心里过不去，”云苍山看着他，轻声道，“钱财和人情都是麻烦，欠谁都不好……何况是你。有些事情我想分清楚些。”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我也没意见，”卫绍纶对此并不意外，“那先算你欠我的。”
　　一瓶水饮尽，云苍山把空瓶投进垃圾桶：“走吧，我开车带你回去——牧先生有没有和你说过，平时不能随便用术法瞬移，被监控注意到会很麻烦。”
　　想想自己一路瞬移加认知干扰，卫绍纶面不改色地微笑。
　　“我清楚了，谢谢。”
　　正要从深巷离开，两妖就听见酒吧后门内传来拉扯的声音。像是一男一女在争吵，女声情绪激动
　　“……放手，你再……我就报警了……”
　　“……小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云苍山皱眉：“是俞姐。”
　　说着，他也没等卫绍纶的反应，转身跑进后门。
　　后者也不急，收敛一身气息，又解除了先前释放的认知干扰术法，很快跟了上去。
　　俞鹤宁正被一个浑身阴沉的男人拽着袖子，一时间拿不到手机。还未来得及用高跟鞋踩对方，就看见对方被扯住后领，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栽倒。
　　云苍山把男人踢到一旁，关切道：“俞姐，你没事吧？”
　　此时，两个安保模样的黑衣人终于赶到，把阴沉男子拖走，俞鹤宁又叮嘱了他们几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笑道：“没事，谢谢你，小云。我和我老家的亲戚闹得不太愉快，让你见笑了。”
　　云苍山也没有多问，轻轻点头。俞鹤宁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忽地又看见了他身后有个颀长的身影。
　　“这位是？”
　　“我姐夫，小鱼仔的爸爸，这两天刚从国外回来，”云苍山解释，“他今晚来接我回去。”
　　待俞鹤宁看清了卫绍纶的脸，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原来逗影上那个瞎了眼的渣男是你啊？”
　　卫绍纶：“……？”
　　他终于想起了白天那场直播。
　　大概是自知失言，俞鹤宁又眼神不自然地找补：“不好意思，今天网上很多关于您的新闻，您这两天还是不要太往心里去……”
　　云苍山想起这事也有些头疼，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和她说明：“姐夫他是公职，这些年一直在国外——”
　　“我确实做得不称职，”卫绍纶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作为一个父亲，我缺位太多年，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弥补不了这一点。”
　　俞鹤宁对他的坦诚感到些许意外：“……您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云苍山在她店里做兼职也有一年了，因此也见过几次绛珠，她一直以为这个女孩的父亲应当是个喜欢推卸责任的家伙——大概和自己的家里人一样。
　　没想到是个有正经工作的盲人，看着也很有教养。
　　“抱歉俞姐，”还是云苍山出声打断了她，“我们先回去了。”
　　和俞鹤宁道了别，两妖从深巷走到停车场，一路沉默。
　　云苍山打开逗影，发现白天的视频已经被营销号传得到处都是了。大概是卫绍纶的样貌和“抛妻弃子的渣男”这个身份反差过大，引起了讨论。
　　视障人士的身份和良好的素质让不少人开始猜测“抛妻弃子”的背后是否有隐情，一时间网络上流传出无数个似假非真的故事版本。
　　坐在驾驶座上，云苍山打了个电话。
　　“燕姐……不好意思，你看到逗影上的词条了吗？能不能麻烦公关部撤一下……我知道你对他有点意见，但是这样下去影响的是整个特调局……不能报销是吧，那就继续记在欠款账目上，好了好了，我有分寸，麻烦你了。”
　　卫绍纶想起大厅名单上的另一个熟人：“燕朝歌？”
　　“是的，”云苍山挂断电话，回答道，“燕姐现在是行政公关部主任，舆论相关的事情还是要麻烦她去处理……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加我微讯？”
　　“准确来说是谁都还没来得及加，”卫绍纶拿出手机，“还得麻烦你教我。”
　　他新事物学得快，没多久就熟悉了手机各类软件的用法。
　　看着男人低头摆弄手机，云苍山忽地问他：“虽然特调局确实很缺人，但如果你想回上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副驾驶座上的卫绍纶回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留在下界？那点债务于你而言只是个托词。”
　　“……我也不知道。”
　　云苍山看着窗外，霓虹的色彩映照在他脸上。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氛围更让我感到自由？我确实没那么想回上界，绛珠也是。”
　　“那我的理由也一样。”
　　卫绍纶收起手机，回答中听不出是否真心。
　　“好吧，”云苍山也不在意，“绛珠今晚住同学家，我带你回去……记得系安全带。”

　　躺在秦明月家的沙发上，绛珠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怎么这点东西都要转发，”看到满屏的热词条，饶是她也有些头疼，“一个个闲的没事干，天天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
　　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也就是绛珠的同桌秦明月，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好奇道：“鱼仔，这真是你另一个亲爹？”
　　和其他普通人不太一样的是，秦明月的家里人都在特调局工作，她因此对绛珠的真实身份和家庭背景有所了解——比如她知道绛珠是名为鲛人的妖族，她名义上的“舅舅”其实是她的“生母”。
　　“对，老登这两天才醒，特调局刚找到他——还挺聪明，知道装瞎。”
　　“你爹他……对你和小云哥哥都很不好？”
　　毕竟绛珠对卫绍纶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客气。
　　“也谈不上，”绛珠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盯着天花板，“妖族没有太多伦理纲常，抛妻弃子抛夫弃子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像我那俩活爹，两妖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父母，老登好歹还是把我养到成年才飞升的，我的童年完整度吊打他们。”
　　和表面年纪不一样的是，绛珠从鲛人的角度来说确实已经成年了。
　　“但你好像不喜欢他。”
　　绛珠奇怪地看着秦明月。
　　“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呢？每个人类都喜欢自己的父母吗？”
　　“那倒也不是……”
　　绛色眼眸的少女慵懒地伸了个腰：“老登本身修的就是无情道，虽说也没到断情绝爱的地步，但也确实不会对我这个女儿有什么别的感情，这是他很早就和我说过的。只是他社会化程度比较高，在大部分时候愿意遵守人类社会的基本道德观念做事罢了。”
　　秦明月戳了戳她的脸。
　　“你们妖族真奇怪……话说你有两个父亲，那你怎么称呼两边的亲戚？”
　　绛珠挠头：“笨鱼那边的亲戚基本都没了，剩下一个姑姑也不联系。至于老登那边……他生父母早死了，后面骗来的假亲戚也被他杀干净了，不需要称呼。”
　　秦明月：“……”
　　今天对妖族的抽象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