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96、携手作战·高考前后 迈过人生阶

　　趁林总去市场采购艾蒿和香囊，林复启将自己和弟弟之前的房间一通打扫。梅雨季的先声在这几天降临，日日下雨空气潮湿让拖好的地怎么也不干，他便直接开启空调除湿，阵阵的冷风弥漫，林总回来一开门便一顿斥责。高考已经不足十日，这时候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一想到等会儿时歌阿姨便会带着弟弟回来，林复启便完全没了平日里顶撞父亲的冲动，只是和颜悦色道一句：“昨天不是说了，你和时歌阿姨分开住，弟弟和我住吗？我当然得连时歌阿姨住的房间一起打扫，两个房间要快一点干就得开空调啊。”
　　“虽然很有心，”林总脸上确实少了一点愠色。“但也没必要。首先，要是让你时歌阿姨知道是你做的打扫她肯定数落我一顿，第二，她昨天晚上又和我商量了一下，还是让你兄弟俩分开睡，她可以和我住一间。”
　　听到这里，林复启惊得差点让拖把杆倒下去。“呃，时歌阿姨为什么——可你们两个，现在真的能共处一室吗？真的不会大半夜吵架让我睡不着觉吗？”
　　“我和你打赌，我敢大声说一句话，你时歌阿姨就会来掐我脖子。”林总自嘲道。“再说，我们最近只是因为你的专业问题吵了一次，在定福山，在学校里都没吵，我对我们的自制力有信心。好了，把拖把放回去，接点热水喝。”
　　见父亲同样刻意回避，林复启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盛大迎接时歌母子的心情。两人带着大包小包行李抵达后，他便第一时间将弟弟带到一旁，小声问：“你妈妈是不是，还是很介意我那天——”
　　“嘘——”时永知悄悄将手指抵在林复启嘴唇上。“不是也罢了，是又如何？距离那一天越近，纠结这些就越是没有意义。反正，我妈为了防住我宁愿和林总叔叔重新住一间，谁都劝不了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说是这样说，但要想着——”
　　“妈！”时永知转头朝已经开始卸行李的家长叫道。“等会儿我的东西我自己布置哦。”
　　“——行，随你。”时歌和林总一同从房间里出来，面色不轻松，似乎正谈话的时候被打断了。“你赶快，别耽误你启哥复习了。”
　　“OK，启哥说他等不及要吃那个定胜糕了，快蒸吧。”说完，便踏着轻松的步子进房间。
　　时歌看向林总，无奈地耸耸肩，从自己的袋子里提出一个礼盒。“有个杭州来的新客户和我关系蛮好，听我说我有个要高考的孩子，就订了一盒手工的定胜糕送我。”
　　“我知道，我们鍪州的米粉糕，到了杭州拿个木头模子打成锭就能这么有名，真是！”林总笑了笑，从礼盒中拿出真空包装便进了厨房。
　　林复启不敢相信，一进门冷若冰霜的两个人，在弟弟两句话后便稀里糊涂地和睦起来。看了一会儿确认两人再没有什么冲突的由头后，他走进弟弟房间对他笑道：“厉害啊，他俩能好好说话了。”
　　“这是启哥的功劳。不过，我想让启哥看这个。”他走到一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林复启这才发现，弟弟布置的床上四件套，以及书桌上的陈设摆放，都和他离开前夕一模一样，仿佛现在还是那即将万物萌发的冬末。
　　“哈哈——这，有必要搞得这么怀旧吗？”林复启这样说着，心里却如酒醉了一般。
　　“高考前后，启哥觉得自己有需要，就直接进我房间待着，待一会儿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那今晚可以吗？”林复启心里的醉意仿佛弥漫到脸上。
　　“呃——虽然我想欢迎，但头一天，还是给我妈和林总叔叔一点面子，不要让大人这么快就起疑心。”时永知说这话倒沉重一点，仿佛自己也要下一点决心。
　　“我也想给他们面子，可是，我有一笔账不得不收。”林复启别过头去。“这个月五号是你十七岁生日，你说太忙了，只在家里和时歌阿姨过。当时我说我理解，其实呢，我十八岁生日你都来了，你觉得我真的能理解吗？”
　　时永知只浅叹口气，可随即更得意了些。“那启哥得在大人睡着后来咯。”
　　“既然你我都同意，大人的意见算什么！”林复启已经像醉酒后的人一样飘飘然起来。“上次找我班主任之后我算明白了，天大地大高考生最大，我说我就得和你待一起才能睡得着，谁敢冒出一个不字！”
　　时永知忍俊不禁，一边捂住哥哥的嘴巴一边自己笑出声。“嘘——好了，今天晚上我的门留个缝，启哥轻手轻脚就行。不过……为了启哥着想，我们可不能做什么。”
　　林复启反手一指禅点开弟弟摇晃的头。“那当然了！你还想做什么，是我要高考还是你要高考！而且我从来没说过约法三章无效哦！”
　　“你们弄好没有——”厨房传来林总的声音。“出来吃糕点！”
　　不愧是定制手作，摆在林复启面前的定胜糕不仅造型独到，印文清晰，还散发一股玫瑰花瓣和梅子的交织香气。连两个大人看了也感叹，怪不得同样的材料做法到了杭州人手里就能如此精致，这是粗工惯了的鍪州糕点师傅所不能比的。
　　“只有这一个吗？”林复启用期待的眼神问道。
　　“今天你说要吃就给你尝个鲜。”时歌笑道。“剩下的当然要等你高考的时候吃，讨个好彩头嘛。另外，这么扎实的东西，吃多了等会儿晚上可吃不下，晚上还有粽子呢。福建的客户今年又送了烧肉粽，个顶个的饱满，吃一个能顶一碗半的饭！”
　　“就是，这种很噎的食物你要吃一个当然OK，一直吃，你也不想一边考试一边肚子疼吧。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
　　“讲两句就算了，还上升价值，搞得我吃这个糕都不香了！”林复启即使让黏糯的糕体糊了一嘴也要抗议。
　　“没事，晚上我等你们睡着了偷一个给启哥当宵夜。”一旁的时永知开玩笑道。
　　两个大人愣了一下，扑哧笑出来，时歌也用手指点了一下时永知后脑勺。“没听说过老鼠偷了东西自己不吃还给队友，省省吧，我等会儿再给你蒸一个。你启哥要什么你就要什么的老毛病，还以为长大了能改，哎哟——”
　　林复启和时永知对视一眼，接着大人笑开了花。此刻的林复启不管什么话里有话，什么言外之意，不管这些，他便能拉进和所有人的距离，真正回到了五年前，乃至十年前那些温暖幸福的日子。
　　夜深了，烛火般的灯光只在一处房间里静谧流淌。林复启一推门，仿佛搅起一阵阵光芒的漩涡，再轻柔地扑在他的睡衣上。而时永知就守在灯旁，好似入定僧人一般，等了一个世纪，等来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林复启自觉坐在一张小矮凳上，背过去。时永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给他捏肩，渐渐地，便变成了时永知双手环抱哥哥的后背，头也靠在上面轻轻磨蹭。
　　“你就什么话也不说？”林复启低语道。
　　“我怕我聊上头了，吵醒对面睡着的——”
　　“但我也不能，听不到你的声音吧，不然我回去真的睡不着哦。”
　　时永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以气声唱起满是回忆，令人怀念的童谣：
　　“神罡月，高云清。高云收祭二千金。”
　　“禊月禊，禊阳间。禊过阳间卷罗城。”
　　“嫦娥月，高云清。高过飘飘红箩缨。”
　　“鍪州城，天乌泱，鍪州天狗透苍茫。”
　　……
　　高考第三轮复习以及查缺补漏也终于完成，标志着两点一线的高压生活已经彻底告别。高考生们在年轻老师的带领和中年老师的注视下带着一箩筐又一麻袋的资料试卷和教辅，欢声雀跃地来到高楼层，然后对着天井一页接一页，一本接一本地撕掉。阳光从云层中破开洒进天井，将碎裂的纸张映照成瀑布一样的樱花雨。
　　身在其中，配合着旁边的喇叭震耳欲聋地播放“向前跑——”一类的歌曲，林复启固然觉得十分解压。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火，只见“雨滴”亲吻地面的地方，一群高一生正一边看热闹一边捡拾可能完好无损的资料，其中正有弟弟时永知。
　　林复启固然可以直接将实用的书籍资料装好带回家给弟弟，但要是让弟弟沐浴着纸雨，同时眼疾手快拿到自己掉落的宝物然后藏在怀里，似乎更好玩也更解压。
　　“你的想法过于没必要，还有那么点变态。”林复启前夜如此评论弟弟。
　　高三的最后一次晚自习也结束了，大家像往常一样鱼贯走出教学楼，只是此刻很多人会稍微驻足，回头用手机拍下颇有纪念意义的照片，照片里的教学楼像一个过度包装的礼品盒，挂满了写满字的飘带。
　　林复启的照片里自然是他和时永知，不过在闪光灯和对焦的影响下，后面的教学楼几乎看不见，只有两个穿着校服，白到发光，眼神轻松又自信的少年。
　　“真羡慕启哥，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一天呢。”时永知故作酸楚道。
　　“你才来一年都不到，就想着要离开，不先尝试着爱——上这个地方吗？”林复启也故作离愁浓郁，随后一个没绷住，两个人爆发出嘲讽的大笑。
　　留在广江一中最后完整的一天也结束了，由于是答疑以及熟悉考场，很多人都没有来，但林复启还是来了。他表面上和华瑜芝以及易半鹤说自己再也不想回到这个鬼地方，实际上才发现自己确实对这里有一点叫“爱”的感情。
　　唔，或许爱的不是这个地方，是这个地方的人呢？林复启一边享受着上课期间周游校园的特权，一边在高一（1）班教室外不住地思念弟弟，叫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有病。
　　“启哥没病，在家里浪费一天时间抱佛脚，只会让明天更焦虑。”时永知头抵着哥哥的头，温柔道。
　　2017年6月7日早，林复启和林总来到整个社区的公交总站，这里已经停满了一排排出租车。两人拉开了第二排的第一辆，报了学校考点，司机笑着祝福他们“首发得胜”后，系在后视镜上的绿丝带随风飘扬。
　　广江一中考点外，林复启和华瑜芝易半鹤两人无言拥抱，进考点前三人一起向各自的家长挥挥手。林复启出神了一会儿，他看见了采访车和各个媒体的直播镜头，不禁想，若母亲还在，人群中会不会也有她微笑的身影？或许按照她的资历，她应该是他们的大领导吧。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其他人只当他是出征前的感情流露。
　　“不好意思，阿姨从前天开始就忙到现在，今晚都不能准时回来。不过阿姨中午还是抽空去升云寺给你烧了香，求了佛，相信你无论如何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时歌晚上单独给林复启发的信息，依然让人感到压力不小，尽管如此，林复启还是一笑置之，反正以后的压力，再也不会给到自己了。
　　第二天，最后两门科目也完成了。考点外更多家长老师穿上旗袍，举起向日葵。看着其他男家长也身着夺人眼球的旗袍，林复启只庆幸林总没有选择成为现世活宝。不过出考点前，班主任号召班上所有人在熟悉的校园大门一侧集合，给大家拍了第一张集体毕业照。
　　“恭喜大家，终于征服了万恶的高考！”班主任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振臂高呼。大家回以同样的呐喊，声势之大吸引了不少家长和媒体的目光。过了很久以后，高三（10）班的大家依然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一场面各种稀奇古怪角度的照片，而班主任视角的，却从此神秘消失，成为遥远的传说。
　　直到回家已经几个小时，林复启都一直坐在已经清空的阳台学习角上发呆。也许刚出考场的几分钟里，他确实有别人说的那种“解放了”、“自由了”的状态。可现在，他无法理解什么叫“解放”和“自由”，他无法理解什么是高考结束，更想象不到，为什么明天是工作日周五但他不可以穿上校服走进学校。
　　“启哥，我们可以出发了。”弟弟突然一句话才将他从一团凝固的时间中吓出来。
　　“诶？你，今天不是——”
　　“启哥忘了？学校是考点，高一高二放假。”时永知先是笑道，发现哥哥表情后立刻严肃起来。“启哥是不是，没缓过神来？”
　　“明天，明天怎么办？”林复启木然道。“我，我记得等下时歌阿姨要请我们吃饭，可是，只是今晚而已，明天怎么办呢？”
　　“启哥的朋友们到现在都没有约局吗？看老师也没有吗？好歹是三年的同学和师生啊。”
　　“只是和鸟哥鱼姐约了下个月毕业旅行……具体的时间地点都没定。我们老师担心惹麻烦，从来不去学生的宴请。我……我或许比你想象的还孤独。可是，啊，明天怎么办呢——”
　　时永知正面抱住了哥哥，语气软了下来。“那正好，明天，还有以后，就是我和启哥的未来了。如果启哥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点，我们可以定好，最终——”
　　林复启呼出长长一口气，他不想听到接下来的内容。“好，我知道了，你不要——”
　　“——明天的话，启哥没有别的事，就等我回家，我们还有好多事情可以一直聊。现在，我们可以去餐厅了。”
　　“对，等你回家。嗯。”林复启总算安定了下来。
　　“这个叫展翅高飞、这个叫鱼跃龙门、那个叫独占鳌头……”时歌在包房里干起了服务员的的活，对着蛋黄山鸡翅、糖醋脆皮鱼、狮子头等菜肴一顿介绍。
　　“这么多啊。”刚到不久的林复启瞠目结舌。“花了不少钱吧，而且感觉还吃不完。”
　　“这也叫花钱？”时歌的口气让他想起生日宴上的父亲。“再者说，高考完后的胜利宴，能随便应付吗？还好你们学校老师高风亮节不搞谢师宴，现在我和你爸真正用心花钱的，只有你的升学宴。”
　　“再说话吃空气都饱了，启哥赶紧动第一筷，我饿死了！”时永知笑道。
　　“好！那我就真的‘独占鳌头’了！”美食当前，林复启暂时不想明天的自己是谁，要干什么，他一筷子便稳稳当当挑起一个浑圆沉重的狮子头，送到自己碗里大快朵颐。“哦对了，升学宴起码下个月了吧，我们省我记得填报志愿是七月初。”
　　“……别提这些，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林总冰冷道。
　　林复启心里的时钟，终于咔哒地重新转起齿轮，带着指针快速追上名为当下的时间线。产生的热量让血液加速流动，蒸发了皮肤上黏腻的汗水，让他忽然耳聪目明，随后一阵恶寒。他看向脸色急转直下的弟弟，顿时明白了，自己不想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