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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飞鸟与鱼 亲友团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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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祝你们两个的未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长长久久!”
华瑜芝的语气虽然真挚诚恳,眼神表情也充满了希望,但就是远远不如林复启的预期。林复启还以为,作为弟弟的坚定支持者,她至少不该只有这短短的两句话。
“什么时候的事啊?承诺了什么东西吗?这几天有没有——嘶,呃,反正你们两个都是怎么谈的啊?真就不怕家里人发现吗?”
与此同时,明确反对林复启和弟弟谈恋爱的易半鹤却兴致高涨,单纯的好奇中夹杂着一丝探秘的激情。
林复启赶紧嘘一声,将两人带出教室。毕竟这个班里既没有明牌同性情侣也没有绯闻中的彩虹男女,这样的消息绝对能将半死不活的新学期高三生的激情瞬间点燃。
三个人聚在走廊和楼梯交界处的角落,背光的华瑜芝和易半鹤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毛躁,但也让两人的情绪中和了一下。林复启按下心中的惊奇,开始慢慢回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我31号才答应自己会等,到现在也就差不多两个星期。中间大部分时间都算是过年期间,这里也要去那里也要走,真正和他一起相处的时间估计一星期不到吧。而且难得在老家过年,我爸又要卖掉老家的房子……我好像没觉得很心动,似乎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还以为华瑜芝面对自己这段没有什么好“嗑”的描述,会有点失望,同时易半鹤会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然而,两人的反应再次相反,令林复启更加捉摸不透。
“很好啊,这就是你们两个最正常的相处方式,俗称‘好好过日子’不是吗?”华瑜芝看出林复启的犹豫,即刻解释道。“你作战的时候那么轰轰烈烈,现在发现,兄弟俩还是要回归一个屋檐下的三餐,这很自然。而且在我看来,是兄弟之间本该有的底色,你们的幸福当然能从家里得到。”
“又是一套一套的。”易半鹤说出了林复启部分心里话。“我看什么坏的你都能说成好的吧!”
“难道我还要把好的说成坏的?我们俩的立场在复启面前已经打明牌了,不要再搞张冠李戴这一套,鸟哥。而且你没有给复启和他弟弟输出过一套一套的东西,那是你脑子不好用,倒还歧视起我们思维清晰嘴巴灵活的人来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林复启连忙止住又一场即将开打的口水战。“那个,易半鹤,你想听什么细节我会单独给你说,华瑜芝也是。我知道你们俩都深度参与了我和我弟弟的事情,我也——很感激。就当是你俩打了个平手好吗?你们也清楚,我和他之间发生的种种,可能连你们预想中的一半都不符合,况且这次我答应,还是——”
“我们懂。”易半鹤突然严肃道。“我们虽然还是学生,但也一起给你弟弟买了几盆花,顺便表示了哀悼。”
林复启不想再去纠结两个人到底还和弟弟有怎样的联系,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他现在只会看着两个人,从刚才迥异的表情又同步陷入肃穆,顿感时光穿梭。
“唉,你们俩还是这个样子最好。”
“什么样子?”华瑜芝问。
“虽然偶尔拌拌嘴,但还是能马上在大事前默契行动的样子。”林复启被自己这句话感动了,欣慰地笑了笑。“自从我开始我的兄控化作战以来,你们两个吵架不和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要是像以前一起嘻嘻哈哈吵吵闹闹该多好。在我眼里,一直以来,这个班上真就没有谁能比你们两个关系铁了!”
“等等——”华瑜芝也笑了,但明显是不解、疑惑、甚至还有点荒唐的笑。“——我们俩?关系铁?一直以来?”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什么时候?从哪里看出来的?”
看到两人不像是开玩笑,林复启开始认真思考。“我先回答最简单的那个问题,我从三年前接触你俩开始,就这样认为了呀!”
时钟的指针飞速逆行,日历上的数字疯狂减少,一切回到了2014年8月。林复启或许是新班级内最低气压的一个。其他人或有忐忑、或有雀跃、或有无奈,唯独林复启一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认为自己属于这里”的表情。如此幽怨低沉的脸在广江一中这种省会城市第一梯队公立高中可实在不多见。
因此,他很快便吸引了老师和其他外向健谈者的注意。新班主任在自我介绍环节恨不得将他前十几年的生平都盘问出来让他多说点话,新同学们中不信邪的试着问他要不要去这里,要不要聊那个,可统统都被林复启勉强的笑容劝退。
他的籍贯是一方面,鍪州人在广江时常遭受歧视,“无法无天”的校园环境里尤其严重;另一方面,他在鍪州时的过往哪怕被扒出来一点,他也无法忍受,那无异于将自己变成一条刀板上的鱼,等待被人宰割。
毕竟,他之所以板着一张格格不入的脸,就是因为他在中考分数出来前、报考结果出来前、乃至看到分班板前,都还幻想着能发生一件奇迹:他的弟弟能从遥远的西南山区回来,像以前一样在鍪州共度最后的学生生涯。但随着他来到广江,又在广江接着上高中,这个可能似乎又离他远了一步。
一天下来,完全无法适应的新环境和消失的希望让他愈发恐慌。如果要在这里待三年,他的形象可以是不好接近,但不能是形单影只。思考了整整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决定,要在噩梦般的军训到来前赶紧找到组织。
“那个,请问你找到生物小组了吗?”林复启的目标是同样看上去孤零零的同性。
“没有哦,你——有兴趣?”这个男生倒是比他轻松不少。“反正生物小组也没什么活动,要组队就组咯,我不介意的。”
“呃,好的。谢谢,我叫——”
“林复启。我记得的,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把‘好’略微读成了‘河’,鍪州口音。”
林复启的脸霎一下红了,他知道眼前的男生叫易半鹤,这个名字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引起了一点大家的玩笑,而对方的反应,让他准备好的,往互相介绍的自然过渡化为泡影。易半鹤见他的表情,轻蔑地笑了笑。后来两人才知道,其实两人都觉得这个初见冒犯了自己,林复启觉得“反正”和“不介意”有点伤人,易半鹤则看穿了本质,觉得林复启就是觉得他没有人要才来搭话的。
“那个,如果你——”
“没事的,你坐下来我给你说。”易半鹤眉头紧锁,却笑着给他让了位置。“那男的、还有那女的、那边梳韩国头的俩也是,都私底下开鍪州人的玩笑,很恶毒的那种。我是你,我就离他们越远越好!”
林复启顿感头晕目眩,先是被自己身边潜藏这么多“定时炸弹”吓的,然后是一种效果远高于预期的兴奋与欣慰。军训也平安度过。看着易半鹤将所有来搭话的人都拦下,发展成他的朋友。林复启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更觉得自己看人眼光真好。
军训结束后,林复启以为自己终于能松口气,好好享受近乎没有人际交往的高中生活。可坏就坏在生物小组可不是没有活动,正相反,还很快便布置了去采集野地先锋植物的任务。林复启就这样,在如草原般开阔的永岗公园遗址见到了一个女同学。而他连如何与女生打交道都不太熟悉,更别说一起参与小组合作。
“别紧张,早晚都要男女搭配干活的。”华瑜芝见林复启紧张忐忑的样子,“安慰”道。“天气这么热,再紧张小心一会儿中暑哦!”
“理不糙,话有点太糙了。”易半鹤一边给车前草拍照一边不耐烦道。“他紧张又不耽误干活,我们抓紧留档采集然后回家吹空调,你看我说了什么吗?多管闲事!”
“不,我没事。你们就好好干,别管我就行了。”
估计也是三伏天的原因,林复启觉得自己语气很恰当,但说出口后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有意发牢骚。更糟糕的是,他是对着易半鹤说的,眼神却飘向那个女生,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怎么能不管呢?就什么都不说然后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爆发吗?”女生的语气瞬间和易半鹤不相上下。“这个老师能让我们一开始就这么麻烦,以后肯定也不会让我们太舒服。我们三个一起出来的时候肯定长着呢,要么我们在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开,把不利于合作的因素克服了,要么我们就赶紧止损得了!而且紧张就是会耽误干活的啊。”
“大姐,你已经在耽误我们干活了!”易半鹤揣回手机,正式摆出了对抗的姿态。“我就不懂了,他紧张也好我说话也罢,到底是碍着大家还是碍着你一个人啊?你也别装,你要止损就赶紧止,比闹散伙的猪八戒还啰嗦!”
“你觉得呢?”女生的脸已经气红,流下的汗让她像一只拿出冰柜的可乐罐。她没有继续回嘴易半鹤,而是转向林复启,语气随之柔和下来,散发可乐罐的冰凉气息。“我本来不针对谁的,但现在至少不针对你。你和我都有选择让自己更舒服的队友的权利。”
“我——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
“哎哟!怎么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了?真会挑软柿子捏啊!”易半鹤直接走到林复启前挡住她。“如果你要没事找事,我们现在就散伙。你不用找老师说明理由,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我直接给老师听,他自己会替我们做主!”
林复启已经尴尬到了极点,易半鹤的话又直接将局势升了好几级,到了留存证据的程度。他身上无一处地方不红热瘙痒,恨不得要将自己的皮肤抓破。
“哈哈!那就要看他更相信哪个版本了!”没想到那个女生,竟然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晰显示了录音界面和已经达5分钟且还在继续的录音时长。“易半鹤,我知道你对我的意见可比我对你们的意见早得多,军训的时候我在上面讲话你在下面和你的一帮好朋友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又装又没情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实话吗?华瑜芝?就你刚刚对林复启说的话,我的评价简直就是恰如其分了!你但凡低调一点掩饰一下你什么都往外说的毛病,天下太平,也不会树这么多敌,现在的局面你要负百分百的责任!”
“我承认我什么都往外说,有时候还不好听,但不比你一天到晚在角落里和臭味相投的人到处说别人坏话好多了?光明磊落的事情一点不干,你对我有意见怎么一开始就不把我踢走呢?还要拉上你的朋友垫背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要不要脸!我就问你要不要脸!”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剑拔弩张的局势让林复启快要窒息,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你们两个互相都有意见,放过我行不行!又不是我对你们两个有——啊哟——”
一股气没顺上来,林复启顿感手脚发软,胸口和额头的热量彻底夺走了大脑的控制权,他无力地倒下去,摔在热得发烫的草地上。
“怎么了?”易半鹤不知所措道。
“他这是中暑了!”华瑜芝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先把他移动到阴凉的地方。”
“哪儿有啊!这里是空地。”
“公交车站的凉亭,快!搞不好要热射病的!”
易半鹤旋即背起晕乎乎的林复启,快步往公交站走去。华瑜芝跟在旁边,拿着手机问林复启的紧急联络人。
“我爸,我爸现在应该……接不了,他在学校上班。”林复启模糊道。
“那你妈可以接电话吗?她号码多少?”
“我……我没有妈妈,要说另一个的话,她在很远的地方。”
华瑜芝和易半鹤均怔住了,脸上冒出相同的红晕倒吸一口气。她诧异地看向易半鹤,后者同样难为情道:“别问我,我也是刚知道,这……这个情况!”
“那就我们两个给他负责到底!”华瑜芝严肃道。“他中暑是我们两个的责任。其他的先别说了,直接送医院吧!门诊啥的我先垫钱。”
“不!要垫也是我垫!他是和我一起来的。”易半鹤着急道。
就这样,两个人将林复启护送到公交站的凉亭,华瑜芝在旁边便利店要了一张冰贴放在他脖颈处,易半鹤则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三个人火速赶到医院。急诊的意见是林复启已是重症中暑的热晕厥,只是轻症阶段没有表达出来,华瑜芝和易半鹤羞愧地垂下头,又一起和他进病房,看他吊盐水做降温。
林复启静静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依然有意识可以对问话做出反应。两人决定在林复启体温恢复正常前不再打扰他,一起出病房等待。
虽然有着共同的心情,但并不代表会像小说电影一样冰释前嫌,两人沉默无语,看对方依然带着点嫌弃和不屑。华瑜芝干脆直接打起电话来,不给易半鹤任何插嘴的空间。
“……小瑾,今天我晚点回家……对,就是生物作业的事情,别想多了……等我吃也行,我主要是怕你饿了……你姐不会害你的……”
听到华瑜芝说自己是当姐姐的,易半鹤心里感到一点触动。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小绫,无论他在其他地方愤怒、狂喜、悲伤,一想到这个妹妹,他的心便平静下来,包容起来。有时候他会琢磨这股兄妹情的魔力,他认为原因在母亲选择的名字,她将古词“鹤绫”拆开来给兄妹俩各一个字,并搭配易这个姓取了半字,于是他感觉自己永远只有一半完整的性格,另一半永远在妹妹那里,妹妹反过来也一样。
不知道华瑜芝和她的“小瑾”之间有怎样的羁绊呢?想到这里,易半鹤的心已经足够软下来,他鼓起勇气想在华瑜芝电话打完后上前搭个话,或许先道个歉?可就在他要行动的时候,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而且恰巧是妹妹易半绫打来的电话。
“喂?小绫啊,我——我在医院。”易半鹤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吵架时华瑜芝的话。“回去我再给你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你要去的话随便你,但是转场的话要给我说……我不是在烦你!你真的要想到问题,就是出事了你有可能是自己报不了警的……你能指望谁呢?以前你倒是怕这怕那的,现在……”
“怎么?”华瑜芝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也是家有小妹?”
“谁说不是呢!”易半鹤眼见也劝不了妹妹了,干脆直接挂掉电话,伸个懒腰把话说开。“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懂,哪怕有父母在,自己也有父母心态了。”华瑜芝苦笑道。“我猜你家是亲的吧?”
“那可不能再亲了。哈哈!”易半鹤终于对华瑜芝露出笑容。“怎么说?你家的事情能处理好吗?你要提前走不?”
“当然不用。”华瑜芝也伸个懒腰。“还有个林复启呢。”
“你……不想听我道歉?”
“你想听我道歉我就道歉,但我猜你不想。算了吧,林复启家里这个样子,怪不得孤零零的话也不敢说。以后我们两个一起照顾他,当他的朋友得了。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原谅吧。”
“一言为定!”易半鹤对这个解决方案简直不能再满意,他伸出手,华瑜芝自然握上,两个人相视一笑,摇了摇手腕。
正巧,与此同时病房里有人出来,打开了大门,里面已经清醒过来的林复启正好看到了两个人握手“言和”的一幕。林复启疲惫但满意地笑了笑,像个小孩子一样为止战与和平感到高兴。
两个人又对对方笑了笑,决定也不解释什么,直接进去问他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林复启的体温已经回复正常,肚子也不再绞痛,只是还有些肢体无力而已。
“嗯,等会儿如果你要人接你的话,你爸爸应该能来吧?你之前提到你有另一个妈妈,那……那你会不会也有弟弟妹妹,或者能联系呢?”华瑜芝温柔问道。
“哈哈,他呀。”林复启终于能有安全的环境倾诉时永知的事情。“他很小一只,牵着他的手跑就像在牵一只氢气球。很可爱,圆脸圆眼,比同龄人显小。而且他特别黏我,事事都以我为重心,什么也都依我的,把我看得像父亲一样重要,也因为他父亲是个混蛋……”
华瑜芝关于生物老师的推测大错特错,事实证明他只是被广花中学一个同行带偏了,想一出是一出,尔后再也没有提出课外活动。但三个人却从此稳定下来,成为了好朋友,一起经历三年青春的风云变幻。
“其实,之后我看你俩在我面前那么好的样子,我真的以为你们两个在悄悄谈恋爱呢。不打不相识嘛!即使没有谈,我至少也会提出这个可能性。”林复启也从回忆中苏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舒适道。
“鸟哥——?算了吧!我倒不如和女孩子谈呢!李朗玄她们又懂我,又可爱,哪一点不比他强啊。”华瑜芝先是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眼神又迅速凝滞,好像真的模拟了一下自己和易半鹤在一起的画面,然后绷不住地大笑,好像要把其中荒唐的部分全部挥发出去,但这一挥发也基本剩不了什么画面,她就更期待起自己和女生在一起的样子。似乎这样的画面正常且温馨得多,她的表情又转向略有期待。
“哈!说得像鱼姐要谈我就愿意似的。我宁愿抱紧我们的复启!至少他比你听我的话呢。”易半鹤反唇相讥,同时真的上手搂住林复启,还将他的头扶在自己的脖子旁轻轻摇晃,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揉搓,力度像是在开玩笑。
而林复启被这两人的互动逗得不行,一边笑着一边挣脱易半鹤箍得紧紧的手。
没想到直接响起了上课铃,三个人争先恐后地钻进教室,在班主任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斜眼前又灰溜溜地打住,自觉站了一会儿后才在班主任暗示下回到座位上。可这一放松,三个人便立马想到了刚才的事情,憋不住笑地走过前排,表情十分滑稽。华瑜芝和易半鹤更是心有灵犀地同时噗嗤一声,整间教室都莫名陷入了快活笑声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