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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恋爱”作战·昨日重现(上) 过去的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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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哥,你这可不是一点点距离啊,太远了等会儿下午第一节课赶不上怎么办?李朗玄上次旷课被老班整得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交车上的林复启坐立难安,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焦急得质问易半鹤。“而且你平常也不坐202路啊!”
“老实说,理论上肯定存在赶不上的可能。”易半鹤的姿态相当放松,和他在自习课上靠座椅发呆的样子差不多。“不过实际上嘛,我说带你见一面,那就肯定是见一面。人家的时间和我们一样宝贵着呢。”
“所以到底是何方神圣?”林复启的神经回路现在再怎么异样,对于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人家的时间也宝贵,你的意思是,那位也是个学生?我认识吗?”
“你看见了就知道了。”易半鹤打个呵欠。“不会纠缠太久,你不要想象太多东西。”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倒不如说,我先知道了那个人,才知道后来应该做什么。”易半鹤戴上一只有线耳机,拿出一只样式更加陈旧的MP4播放器,另一只耳机递给了林复启。“只有半年就高考了,你还是没有一点高三生该有的,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哥们儿我很替你着急啊!”
“我——”林复启还想说点什么,不过音乐已经从耳机里灌入耳朵,音量还不小,他的紧张情绪被强行关闭,融入Wrecking Ball的旋律里,这是他还在鍪州上初中时,班级里那些欧美流行爱好者同学们的最爱。
很快,他就会发现易半鹤在暗示些什么。
约二十分钟后,202路公交车在河雅地铁站旁一座不起眼的小广场停靠,易半鹤带着林复启下了车,他的神情虽严肃,却也和林复启一样期待中带一点紧张。他拿出手机打字,刻意背着林复启,要将神秘感保留到揭晓前的最后一刻。
通常,将神秘感保留到最后一刻的做法,是给坏结局做掩护。
“这里!嘿!”易半鹤向一个背对着两人,穿着广江十六中校裤的女生打招呼。
“哦!在这里。”女生转过头来,林复启便有如当头一棒。
她分明是当年在丹桂树下给他画下爱情第一笔色彩的祁晓陵!
“你、你——”
“好久不见。”祁晓陵缓缓道。
林复启脑子里那座新的城市,瞬间充斥着面前祁晓陵的画面,就像那些反乌托邦文艺作品中描述的一样,所有显示屏和展示公共信息的地方都只有一张慈祥微笑的脸。
祁晓陵的表情称不上慈祥,更威严,阴晴不定一些,给观看海报的人们带来的冲击力和威压也就更大。
舌尖突然泛起当年的味道,他记起来,闻起来浓郁芬芳的桂花,鲜品却十分苦涩。他抬起头,好像又看到当年遮天蔽日的桂花树,他伸手去够,上面开满了他读不懂的,祁晓陵的举动和神情。
他记得他说,他并不喜欢她,因为他对比了自己对独占的情感,认为自己不想独占祁晓陵,也不想被她独占。
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在这之前,学校的丹桂树对他而言只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散发闷人香气,不时传出大家口耳相传的谈资以及老师们重点监控的一个遥远的角落。
“你……是你……找我?”林复启呆若木鸡。
“不是,你的朋友找到我,希望我来找你。”祁晓陵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言,都比林复启镇静得多。而且林复启看得出来,她与易半鹤的眼神交流和表情暗示更多。
“什么?什么意思?”林复启看看两个人,好像他目前是这里最傻最无知的一个。
“没有什么意思。”她笑道。“不过首先,我们加个QQ或是微信好友?”
“……行。”林复启机械地拿出手机。“诶?只是加好友的话,何必……”
“你应该没有忘记当年发生的事情吧?”她率先抢答。“要是一个陌生账号突然说我是当年对你表白被拒绝的女同学要你通过好友,你会像现在这样,第一时间就点击通过吗?”
“所以……你来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
“无关啊,只是听你的朋友说,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希望有个你的老同学可以帮帮你。只是你这朋友,他的关系也只能找到我了。”
“是啊。”易半鹤耸肩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相信我,但凡我能找其他人,我肯定不会找她。可你以前在鍪州读书,我的圈子基本都是广江本地的,你懂吧?”
“也是。”林复启虽然觉得很对,但隐隐中还是有一种声音告诉他,两个人的话里都有一些奇怪的漏洞。“可是你……怎么就觉得……我需要帮助呢?”
“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有些时候你自己发现不了的东西,我都会发现。”易半鹤贴近林复启的后背,双手扶上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细语。“更别说,现在恐怕你自己都知道,为了摆脱你弟弟,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所以我想叫一个你弟弟离开的时候你熟悉的人,让你短暂回到过去,说不定就能彻底离开你弟弟的影响了。”
“那我,我要怎么……”
“话说回来。”祁晓陵好像明白了他,或是易半鹤的意思。“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你初中时候什么样子,现在高三了还是什么样子。真不敢相信,再过半年,你就是大学生了!”
“可你的变化真大!”林复启顺利进入话题中。“你现在……又高……又这么有活力……还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而且人家现在的成绩上比较好的211甚至是985都可以了哦!”易半鹤的双手随着说话的节奏轻捏林复启的肩膀。
“真的?!那你很厉害了,不像我,哈哈,我现在充其量……”
“这些话都留着以后我们在QQ上慢慢说吧。”祁晓陵浅笑,扎得高高的辫子甩在肩膀后。“今天你朋友也说了,就是见一面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而已。这里离我学校还是有点远的,现在打车还来得及。你们也别耽误时间,就先到这里吧?”
“好!来回路上注意安全!”易半鹤也回以爽朗的笑,然后又拍拍林复启的肩膀。“等我们回去,记得问问人家女生有没有安全到校哦。”
林复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脸红心跳,也许从刚刚易半鹤轻揉自己的肩膀的时候就开始了,但能持续到现在,估计是又尴尬了起来。回去的公交车上,他还想问问易半鹤关于这场会面的更多信息,但后者似乎觉得自己大功告成,竟然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我到学校了。你们俩呢?到了给我发个信息。”祁晓陵发来信息,配上一个阳光无比的毛毛表情包。
接下来的两天,林复启都在碎片时间中沉浸补习祁晓陵的近况。祁晓陵初中毕业后本来打算直接考鍪州本地的高中,但恰好广江十六中当年开始在鍪州“掐尖”,而父母的皮鞋生意失败了,一家人遂投奔早就在广江扎根站稳的堂弟祁晓京一家,她也顺利用自己还不错的成绩以“市外照顾名额”的名头进入广江十六中学习。
和林复启不同的是,祁晓陵在广江的日子可谓青春洋溢,多姿多彩。光是在本校,她就交了许多很好的朋友。她们不带任何偏见地带她探索这座城市,带她每日背古诗词和英语单词,带她去认识的老师那里补习。不知不觉,她便比以前更加外向、自信、优秀。至于堂弟那边,她只需要稍微维护点形象,不让自己的光环超过他太多,让叔叔婶婶觉得没有面子就行。而且稍加利用,就能见识堂弟的朋友圈,扩展她的视野和对这座城市的了解。
而现在,祁晓陵确实就和易半鹤说的一样,什么广江大学、广江师大、广江医科大已经不是她追赶的目标。她目前的冲刺目标是厦门大学的海洋科学。她对迷人的海洋情有独钟,与珊瑚海星打交道,即使累或是收入低,那应该也是浪漫且酷的。
聊到这里,林复启甚至觉得自己在脑子里回想一下当年拒绝她表白的事情,都是对她的侮辱和轻视。即使是她主动提起,他也根本不敢接茬。更别说易半鹤在牵线搭桥的过程中知道了多少,又起了什么作用。他对华瑜芝和易半鹤都提过这件事情,但两个人具体了解多少,他从前是懒得问,现在是根本不敢问。
“我觉得没什么,最多也就是不懂事而已,那个时候谁知道什么是喜欢呢?”聊到晚上,祁晓陵终于在林复启装傻充愣后,直接揭开历史的伤疤。“反正我不知道,你应该也不知道,两个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人就因为心里的冲动天天在一起,那后果肯定难以想象,不是吗?”
“太对了。”林复启的心里感到一阵尖锐的风吹过,恰似新愈合的伤口。“想想看吧,没有谁害我当我的绊脚石,靠我自己一个人走到现在都是一副不争气的样子,我当时要是答应你,岂不是在你的关键阶段害了你?”
“倒也不能这么说。”祁晓陵只沉寂了一分钟不到,便开始回复。“你是对自己没有走过的路没有想象能力,但没有走过的路是无限的,所以可能性也是无限的。我不是在推翻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只是我不能让你妄自菲薄,或许我们的后果难以想象,但至少能肯定的是,我们也会从中学习到很多东西,进而成长。有可能你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你对人际关系会更游刃有余,我会知道在亲密关系中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是这样。”
“哇——”林复启不禁在现实中感叹祁晓陵的思维。“你没有必要这么安慰我,我不值得的。其实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当年拒绝你本来可以更温柔,更自然一点。无论如何,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都说了,我不会怪罪我们当初的不懂事。倒是你,我一眼觉得你没有什么变化,但和你聊了这两天下来,我发现你也比以前更有责任心了。至于你学习上的事情,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到开窍的时候,人不会糊涂一辈子。”
“谢谢!不瞒你说,其实我还以为,这句话讲出来会很难。”
“不难的,不诚心才很难。现在的你是真心实意的,当然没有什么难的。”
“真的吗?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呢?”
“那你就尝试一下,发语音吧。真正把这三个字说出来!”
得到了当事人的鼓励,林复启沉浸在一股奇妙的能量中,他跃跃欲试,清了清嗓子,然后长按对话框。喇叭标志出现,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在上牙后,准备发出第一个音——
“够了!”
突然一声不属于两个人的声音从林复启背后响起,吓得林复启手机差点向前发射。他转头一看,竟然是满脸愠色的时永知!
“我去!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弟弟已经很久没和自己坐一辆车回家了,在车上看到他不仅是惊喜,也是惊吓。
时永知估计也知道自己在公共场合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坐回旁边的空位上,对着窗缝灌进来的冷风大口呼吸几秒,才抹一抹脸平静下来。“启哥聊得这么投入,肯定没有发现我今天跟了你一天,还跟着你上了公交车。”
“为什么?你跟踪我,还偷窥了我的聊天?”林复启明白自己目前占据道德优势。久不同弟弟见面,之前的酸楚酿成的苦酒重新开始发酵。
“自从元旦过后,启哥已经多久没有来主动找我了,启哥也许不知道,但我一定知道。”时永知的语气同样心酸。“上学的时候我来找你,你在看手机,我没有当回事。放学后我在手机上联系你,你接了就挂或是敷衍了事,我只当你还在生气。但今天我不经意间发现,不面对我的时候你还是会看着手机打字笑出声,我就觉得问题大了!”
“呵,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你别想和我一起回家。诶,到红纸巷了,下去吧!我不会和偷窥我手机屏幕的人同行。”
时永知重新走到林复启身旁,一手扶着扶手一手贴上林复启一侧的车窗玻璃,对他形成半包围之势。“我本来也不打算和启哥一起回家,本来我也打算在红纸巷就下车。”他露出一个诡异邪魅的微笑。“所以唯一的变化,会在启哥身上!”
“什么?——”
还没等林复启反应过来,时永知就像抱着个小孩一样,将自己的哥哥一把从座位上抱起。红纸巷是晚高峰时期的人流大站,他很容易便将哥哥如扛一袋土豆一样扛在肩上,挤过同样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其他乘客下车,不起眼地淹没在穿行的电动车流中。
“好了,不闹了。”时永知将林复启抵着一处街边老房子的砖墙前放下。“我想知道,启哥要说的三个字是什么?”
“要闹也要有个限度!”林复启的手颤抖着抠着粉碎的老旧墙皮,细细的灰随着风如破碎的沙漏一样飘扬。“你为什么要知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启哥!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哦,所以,你不光是看到了,还连我和谁聊天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林复启冷笑。“那你觉得,我会想说什么?”
时永知泄气的样子,林复启不是没有看到过,但像现在这样颓废,在路灯下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十岁,还是第一次见。“我没有打听,可能是我想象力太强大了,看一眼一推理就知道,祁晓陵是启哥当年……当年喜欢启哥的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启哥又和她恢复了联系,我,我很难不多想……”
林复启的手指一下子抠进墙缝中,他顿悟了(也许只是一部分)易半鹤重新将他和祁晓陵牵线搭桥的用意。他的呼吸暂停了几秒,权当隔空对易半鹤表达敬意。
“好吧,那我成全你的想法。我本来要说的是对不起,那我就改呗。我想想,得用‘我’开头——”
又是一个不注意,时永知从林复启的手中抢过手机,然后光速用一只手将哥哥两手一把抓住抵在墙上,一手像握着对讲机一样,对着扬声器低沉道:“您好,我哥哥现在不太方便说话,等下我会加您的好友详细解释。您可能听说过我,我是他的弟弟时永知。”
“你凭什么!……你放开!”林复启恼羞成怒,这才想起来自己不至于整个人的力气压不过弟弟的一只手。“手机还我!”
“好的,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不会再是启哥和这个女生在黑箱子里聊天了。”时永知终于露出满意的笑。“看来启哥和我分开太久,真的忘了我们是恋人。”
“恋人?是啊,人家的恋人宁愿对抗全世界,带着自己的另一半去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林复启故作悲凉,抱着手低着头引用着华瑜芝推荐的小说中的话。“我的所谓的恋人,连自己家长的命令都不敢违抗,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情侣做的事情。”
他以为这句话会进一步激怒弟弟,让他好好欣赏弟弟忤逆自己后自食苦果的样子。可是时永知不晓得想到了什么,颓废换了一个光影,就变成了隐忍和兴奋。“启哥此言差矣,我要是不敢违抗,那怎么会天天来接受启哥的惩罚,放学了还跟踪启哥呢?如果要说情侣之间做的事情,启哥现在要高考,我也还没有成年,有些事情得放放。不过启哥放心,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会一边想着启哥,一边做那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情!”
纵然林复启再怎么冷酷,听到这里也会感到一阵恶寒,而且越想越寒。“什么?什么事情?我怎么听不懂呢?”
“就像这样的事情,”时永知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林复启喝水的侧影。他将屏幕对准林复启,似是要他好好确认自己在里面的状态,然后,他便凑近屏幕,双唇贴近屏幕中林复启的头。
在弟弟开始露出享受的表情前,林复启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