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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示弱作战·皮肉之苦(上) 随地放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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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更多的时间欣赏社会哥社会姐的咬牙切齿,林复启却觉得这次比晚会的闹剧都更痛快。时永知站起的时候不忘带着餐盘,他便将自己的餐盘也送进回收处,两个人径直走出食堂。
也就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学校又从充满黑暗死角,阴谋诡计的迷宫,变回熟悉又无聊的小监狱,而且林复启感到神清气爽,觉得比起以往的喧闹,现在的校园环境幽静多了。他想想,这也不奇怪,毕竟肮脏污秽的人,现在都聚集在食堂里面。
“启哥还是太冒险了。”这是时永知走出食堂后的第一句。“他们比起我爸,其实还要更危险一些。我爸没有车和武器就没有攻击力,可他们不一样。”
“怕什么?这是在学校,他敢动我一根毫毛吗?”林复启得意道。“再说了,你觉得他们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吗?那些混社会的我又不是完全不了解,打一个没有还手力量的人是会被瞧不起的。”
“启哥还是对黑恶势力有一点误解。”时永知的话语里尽是担忧。“他们的所谓江湖规矩,所谓义气,那都是对内的,甚至都不一定,对外就是能多狠多狠。我在贵阳可是体验过的,教训深重!”
“在贵阳?那你得说来听听。”
“我们约好的,去吃酸汤火锅的时候,我一定会全部都给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时永知难得对林复启露出无奈的表情,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温和而沉静。“启哥还是赶紧回教室避避风头,剩下的都由我来处理。现在轮到我保护你的时候了。”
“好,好——”林复启拉长声音道,呼出的白气刚好经过一道淡黄色的路灯光。“你窘迫的时候我再也不给你解围了,你赢面那么大,我多此一举,连声谢谢也听不到!”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弟弟从后面,以一种和自己之前一样的姿势环抱他的脖颈。“启哥,谢谢你的解围,你最好了。”时永知凑到林复启耳边低语,一字一字的气流,让他立刻从耳根红到脸颊,汗毛指数。
不好,一种在家里卫浴闻弟弟汗衫的感觉忽然在此刻死灰复燃。他不安地拿开弟弟的手,恢复原来的距离,而弟弟的手也不知怎么回事,摸上去便啪地一声起了静电,打得他生疼。
为了不让莫名其妙的情感毁掉他对于这个美好傍晚的回味,他只能扔下一句:“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先回教室,你注意一下不要又被他们缠上,晚自习结束之后马上过来找我!”便立马离开。
毕竟饭吃得很快,班里的人还没回来多少,但回来的人中已经有了几双偷偷瞄向他的眼睛。林复启知道食堂里发生的事比他的脚步还快,已经传到看似平静的教室。但他不管,好事也要传遍千里才行,他一坐下便给叶一梓汇报了好消息。
“是吗?那真不错。那群人现在还没回到班上,想来也是被你和时永知气着了,不好回班上讨论下一步的对策。”
“下一步?他们还想怎么样?我弟弟应该已经和他们断干净了吧。”
“是啊,所以可能就是来找你啊!”叶一梓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林复启失去了高涨的情绪。“不仅是你破坏了他们的施压,还有一层原因,你想想,如果时永知和他们断干净了,那时永知就是他们的打击对象,而无论是打击他还是要挟他,你是不是就是最好的靶子?”
“我靠,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在沈苏粤这里不断地学习,才慢慢知道这些事情,了解那些人的脑回路。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他们还是瞧不起你,不会对你动手。不说了,沈苏粤又来找我了。哦,你的事情我得给他说一下,毕竟牵涉时永知,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了一部分。”
“等等?为什么他会知道?”林复启心跳骤停,想起了易半鹤还有华瑜芝的话。
“周六就知道了的,那时候他邀请我去外面逛街,本来我不想让他看到,结果还是让他看到了,我记得我有一句话半天才回你,那时候就是我和他在争论该不该帮你来着。好了,我真的不能说了,有问题回见!”
桌上的笔袋,从林复启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便成了那只琉璃灵猫的附身物体,他一刻不停地揉搓摩挲,借此缓解自己的不安。
易半鹤以及华瑜芝先后从外面回来,两人都发现了他的反常举动,也不掩饰了,直接上来问是不是在食堂闹了挺大动静之后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可是,林复启点头之后,听到的计策却是走为上计。他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抓紧去通知老师,易半鹤的答案却令他大跌眼镜——“你哪怕是给他一拳,都比你通知老师安全。为什么我们一中的社会哥社会姐混得风生水起,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哦,你爸爸不是那什么教育集团的吗?找他的关系,也比找我们班主任靠谱一点。”
“对!差点忘了,你爸的关系!”华瑜芝仿佛认定了这就是更好的方案。“把你爸的电话给我,到时候出什么事情我直接联系他。”
“疯了吧!千万别让我爸知道,我家里现在本来就……有本难念的经,再让他知道我在学校干的事情,怕是要直接和我吵架吵到过年!”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哥你是一点皮肉之苦都没吃过吗?”易半鹤着急起来。
“X的!”林复启甚至被逼出了一点针对两人的逆反心。“我累了,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就是个废物,他们要对我动手也觉得没意思的。”
两个人再没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眼后,坐回座位继续关注着林复启。
晚自习充斥着一股恐惧发酵的味道,这种气味因人而异,全看自己的胃里是什么东西,在急促浅呼吸的时候,便慢慢爬上鼻尖。说来也奇怪,今天傍晚起了很大的风,天空的云彩巨大而纷乱,不像是冬天,倒有点像令人不安的春夏,好像马上就要下暴雨了似的。
外面漏进来的潮湿的风让林复启无心听老师讲了什么,或是专注功课,他三下五除二借易半鹤和华瑜芝的作业抄了了事,就静静地等待下课铃响起。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注意安全。”语文老师每次上晚自习,即使没有将时间全部占满也会在下课时说这句话,仿佛是游戏中的NPC。只不过这句话今天听来尤其不中听,林复启深感惊慌,还没到敬礼,他便迫不及待要跑出去。
“诶?是谁比老师还着急呀?”这样藐视课堂的举动自然会得到老师的关注。“林复启!”
被单独留下来的林复启内心叫苦连天,他听着老师半是玩笑半是批评的话持续了两三分钟,一句话点头道歉一次。旁边的同学们沉默地鱼贯而出,大家或许都已经推理出了他现在的局面,没有平常刻薄的笑声。待老师终于放过他,教室里基本也就空了——他最后的底气也没有了,这里不再称得上“光天化日”,只要灯一关,就和学校阴森黑暗的角落没有两样。
等到老师也终于离开,林复启背着书包就要逃。
“学长请留步!”刘岛龙索命一般的声音,顺着他在黑暗中惨白如骷髅的眼神,从他的前方传来。
“你想往哪走?”邓劲榕在背后夹击。
“你们想干嘛?”林复启惶恐地大叫。“我弟弟呢?”
“他有事情暂时来不了,托我转告你一下。”刘岛龙笑道。“你们兄弟今晚是真忙,我们两个也找你有事,很急,你最好不要拒绝,因为你弟弟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你们把他怎么了?”
“唔,不知道,又不是我们的人要找他,你还是事后再问他吧。现在呢,”刘岛龙背着手,好像在偷偷活动筋骨。“我们去专门解决问题的地方,好好谈谈,这里地方不宽敞。”
“没看见这里还有人吗?!”华瑜芝在教室门口一声吼。“高一的学弟学妹这么不懂规矩?”
刘岛龙和邓劲榕见到华瑜芝和易半鹤,颇有些惊讶,但表面上的气势没有弱多少。“哦,是你,不好意思。”邓劲榕也笑道。“不过呢,今天的事情和瑾芝,还有这个哥无关,你们两个大可以放心。我们只是要找他而已。”
“救……救我!”林复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真会有在学校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但教室里的两个人似乎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两人环视周围环境,看来一个还算有人经过的公共空间,不仅限制了刘岛龙和邓劲榕,也同样困住了两人的发挥。
“你们最好不要过火。”华瑜芝走上前,直面邓劲榕道。“无论小瑾还是复启,都是我和鸟哥很重要的人,但凡你们对他动一根手指头,哪怕高三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华瑜芝的食指,几乎要指到邓劲榕的眉间。
“有些事情,我还没找你们和高二的算账。我警告你们,不要在旧恨上添新仇,!”易半鹤也严肃道,他卡在林复启和刘岛龙中间。
“两位学长学姐不用开玩笑,我们能对他做什么事情呢?”刘岛龙边后退边说,手也在身前摆动。“我们给你保证,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尊重学长学姐的,不会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
林复启的心凉了半截,刘岛龙和邓劲榕的话,已经到了退让的极限,易半鹤和华瑜芝再没有周旋的空间,而刘岛龙说的也是实话,他当然不会在学校里干什么,但也只有在学校里,他才是这两个人的学长学姐。他明白过来,自己的下场,还远比自己的预想惨烈。
“今天天气不寻常,学长学姐还是早点回家吧,免得在外面被什么突发事件耽搁,到家了可能就不太体面了。”邓劲榕在两个人表明态度后,没有了任何客气可言,语气近似威胁。
“好了,跟我们走吧,林复启学长。”刘岛龙说着,便拽起了林复启的手。
“林复启!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华瑜芝朝着三个人的背影叫道。
可惜,她的声音抵达了林复启的耳边,却没有得到耳膜内大脑的相应。林复启心如死灰,如一具被传说中的赶尸人赶着走的尸体,生前惶惶不得志,客死异乡的那种。
而三个人下了楼之后,便进入了两个人纠集的小团体,人数比起食堂里少了很多,或许这些是核心成员,或许这些只是更容易让两个人金蝉脱壳的“壳”。林复启不想管,因为真的踏出了校园,进入极少涉足的街道,他真的有一种要客死异乡的感觉。旁边漂浮在空中的废物系统和他一样,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颓废,但比他更平静地接受命运,因为这是废物的本质特征。
不知不觉,一帮人拐入一个无人看管的烂尾拆迁现场,一栋孤零零仅剩骨架的老楼耸立在砖瓦废墟间,前方平整出的一块地变成了停车场,停放的还都是轮胎旁都长了草,车窗全部被打破的僵尸车。在翻滚的烟云下,显得像大地母亲身上一块已经溃烂发黑的死组织。
“好了,你们打算对我干——啊!”
站定之后,林复启胆寒的问句还没说完,刘岛龙旁边一个小跟班便用砸向他左脸的拳头回答了他。他完全没想到攻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差点就被一拳撂倒。
“对,你们看到没有?就是小源这种程度。”刘岛龙“指导”道,“先给他上一轮‘全身按摩’再说!”
就算是和吴伟产生过冲突,林复启也从没被别人打过,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左脸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捂着脸和其他重要部位,毫无还手的想法。他大喊着“等等!等一下!”但他已经陷入真正的围殴中,现实不会像什么小说,哪部电视剧一样,为了推进剧情让受害人一声吼就止住反派的攻击。
所有人一拥而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脱掉了他的冬季校服。秤砣一样的拳头首先招呼在他的前胸,只两三下就痛得他叫不出声。不知道是谁带了棍子又从旁边的废墟里捡起砖块,对他的下巴和肩膀来了几下,碎片甚至先于嘴巴和鼻子,率先让他肢体见血。
随后,除了脸、腹部和身下的要害,刘岛龙和邓劲榕身边那些机器人一样的人,真的像做全身按摩一样,给他身上其他部位都来了至少狠狠的一拳。砍向他腰部的掌击和后背的肘击他还勉强能稳住,不知是谁一脚踹中他的小腿,下肢的剧痛让他在惨叫中摔倒,随后,拳脚便像雨点一样漫天落下,正合他上空翻滚的乌云。
“行了行了,可以了。”邓劲榕一声令下,其他人便好像替她解了气似的,愤愤后退。“学长,无知者无畏也要有个限度,今天,你算是开了眼界了吧?”
林复启哪里还能睁开眼,那些人就像易半鹤和华瑜芝说的一样,根本不在意什么江湖规矩,一个更比一个下手重,相比起来那个“小源”的一拳简直就真像按摩。林复启摔倒后,除了他死命用双手护住的要害部位,其他所谓江湖规矩不能打的面部、胸腹、脑袋,都被他们的拳头招待,被他们的鞋践踏。不止一只鞋的鞋底泥,将他的眼睛都糊住了。
“你——你们,”林复启的声音小且弱,稍微运一点气便会加剧全身各处的疼痛。“就不怕我弟弟,啊,报复你们?”
“死鸭子嘴硬!”又是一开始的小源在说话,顺道给林复启屁股来了一脚。“你弟弟要来,他早就来了,还留你在这里受皮肉之苦?”
对于这种经典的反派挑拨言论,林复启在书里看了那么多自然是不信,还得是脑中的废物系统提醒他,弟弟不够面子,就搬出更大的牌面。“哼,我弟弟会放过你们,沈苏粤会放过你们吗?好歹,咳咳,我也是去过,他的场子的人。”
“哈哈哈——”刘岛龙笑出声。“你还记着他呢?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你去了几次他的场子,我们又去了几次?你凭什么觉得他因为你弟弟的关系,就会站在你的立场上?沈哥又不是冲着你去的,说白了,他只要和你弟弟关系不出错,当然能牺牲你了,能多快就有多快。”
“和他犯得着说这些?”邓劲榕在旁边蔑笑道。
“死也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他要是被我们修理过还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后面还要生多少事端。而且,让被修理的蠢货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修理,也是我一贯的作风。”
牺牲这个词,像一辆突然从街角窜出来的车,险些将林复启的心态撞翻。牺牲代表一方对另一方的不管不顾,一方认为另一方的重要性,小到可以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他一下子想通了,还有一个人,其实也是相同的立场。
“是,是叶一梓,和沈苏粤,一起向你们通风报信的吗?”
“自己想吧,叶一梓还在我们班上,但我们就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刘岛龙得意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们,但也知道他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你。”
“呵呵,哈哈哈——”林复启忍不住笑了,尽管一笑肋骨便随着喘气抽痛,喉咙也猛烈咳嗽,他还是止不住笑。
“还笑?你笑什么?”邓劲榕怒吼。
“我啊,我笑自己,区区一个废物,竟然还能,咳咳,以为来自别人的善意是真的,自己不会沦落到棋子的地步。”林复启哭笑不得,他现在心中的痛苦远远大于身体上的痛苦。旁边的废物系统已经暗淡到不可见的地步,几近消失。
他明白,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把自己视作废物,相反,还将自己看得比一切都重要,这才让他把周围的人全部当做游戏里的NPC,忽略了这些人的立场,现在,他遭到了反噬。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服不服?”刘岛龙一只脚踩在林复启肚子上,俯下身笑道。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林复启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临死之前身体里最后一口气经过嗓子爆发轰鸣一般吼道:“来!有种就打死我!打不死老子,老子一辈子瞧不起你们!”
“OK!听到没有兄弟们!给他冲个澡,身上种点花草。”
就算对江湖黑话一窍不通,林复启也能通过类比,还有他们的神态动作猜个大概。冲澡大概是把衣服脱光了打,种花草也许是要打出淤青。红肿乌紫的皮肤,恰似那些紫色的,带着罪恶感的植物叶片……
“启哥!”
那是谁的声音?他的意识逐渐消失,一下子分不清那是援军的呼唤,还是地狱使者的沉吟。当雨点一般的拳头和脚倾泻而下时,他忽然想起那段玄幻的日子里一段奇妙的歌声:“我是不易受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