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爱吃氢离子的柠檬

9、选择分歧与结果 此间事

　　此间事了，柳烟又回去闭关了，江淮竹无所事事地躺在何求峰侧峰峰顶如是庐里，捡手边盆景里的石粒砸结界。
　　脑子里又开始过回忆。其实他哪里知道自己和“宋煜”是个什么关系呢？他坚信这鬼东西上了他的身。

　　理智与感性，没人分得清，被迫牺牲究竟是谁的残忍，若众人都对，错的又是谁。
　　池塘旁的软榻上，宋煜闲闲懒懒窝着，柔若无骨地搭在上面。
　　甬道深处命牌幽幽渗出光亮，长桌上贡品烛台摆了一列，宋煜背着手站在那之前。
　　柳烟眉头一凝，最后一次细细描摹他的轮廓，随后行礼作揖，长躬不起，良久转身离开。
　　宋陌盛察觉到，背着的手微微握紧，眉头有一丝挣扎，抿着唇，阖着眼。
　　一切都像是在数百年前的即位大典，像是在江淮河边火烧的青衿楼中，像是在青山宗围剿的朱潭，是什么变了？
　　是“江淮竹”诞生之时，一切就已变了。

　　终是，歧途。
　　往日故旧敬我重我与我疏远，可他爱着陌路的我的转世。
　　此刻，他与我分道扬镳，追随着我的转世。
　　而我在孤独中终归寂静。
　　从此，我的苦衷，没人在意；我的痛苦，无人救我。

　　“我在坟地痛旧人，仇在冠冕堂皇中歌舞升平。”
　　他的眼睫翕动，忽然上扬，他阖上的眼睛，即刻睁开。
　　呼吸喘息愈发急促，像一条濒死的鱼，张着口绝望挣扎。
　　他捂着心脏，痛苦地弯下了腰去，跪在地上，冷汗频发。
　　少年鲜衣怒马模样历历在目，他说：“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挂起来嘛，拿灵石镇压穿心窍，挑断经脉，再碎了他的本命剑，封上符箓百条，如何还能兴风作浪？”
　　“上面怕是会不满意……以万数江淮叛军怨灵做幡守门……”
　　“若是怨灵暴动，当如何？”
　　“便修座墓室，以慰亡灵。”
　　“最高礼仪下葬，也不枉他半生劳碌。”

　　“……谁能想到，他堕落魔道，康庄共情，逃离了”
　　宋陌盛睁开眼叹了叹，又笑了笑。
　　火烧空荡荡的家乡，只是想掩埋这个悲伤的人的故事与软弱而已。
　　因为尸横遍野，他不忍，也不愿。
　　最后不是回来了吗？
　　总不能连转世他们都不放过吧。
　　“被迫牺牲”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第一次飞升前，众仙友就认为平衡不稳，应趁早调控，避免更多损失。资源一定会不足，而绥靖政策，保持既得利益，成了他们的共识。但当仙界彩云破了洞，开始有坠落的黔首仙人时，就已经开始了争斗，仙界仙人只有七个名额，下界却一无所知，只是一味地补天，
　　然后，宋陌盛最终飞升。

　　他飞升时，三界震动，祥云漫天，朝霞晚霞来庆贺，仙侍仙童长躬身，七位仙人则在飞升台鼓着掌，带着笑意，谈论着这一届的英才。要杀的鸡，来了。

　　但似乎并没有起到良好的警示作用，
　　江淮竹听到要堕天的决策时，愣在了大典。
　　山顶狭小站不下，道德的制高点上也挤满了人。

　　借口是仙魔之战，他们说他杀过太多无辜的人，功德不圆满。
　　什么仙魔之战，分明只是个借口！
　　江辞远不解：“我凭本事上来的，我的人生意义就是体验人生百态，我还没呆多久，你就让我下去，这是什么理？”
　　“道德的理。”
　　“你这是道德绑架！”
　　“这是你的责任与义务。”
　　“这些人来者不善”
　　“若你不愿，别怪我们失礼。”

　　宋陌盛堕天时
　　人间连着阴雨了一个多月，涓溪溶溶，大江滔滔，发了洪灾，死伤无数，继位者宋鹳圭，公主宋姽婳，四援救灾，沙袋垒城，迁居引流。

　　天上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伯仲，但神总也有个限度，宋陌盛渐渐体力不支。他敢打，乃有虚无之境，且又未尝敌手，而肆无忌惮，然而意料之外，七位神仙也各有稀世法宝：血绸，昶戟，圭环，鱼筌，长弮，轫酒觞，烯玺。以一敌七，本就是群殴，又不能一力降十会，胜算不足五成。
　　七人沆瀣一气多年，默契相当。败，已成定局。

　　他维护人间和平，躲过枪林弹雨，最后死在了向往之地。
　　他掉下去了。坠落于神坛。

　　就像许多年前第一位黔首仙人那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躺在深坑中，看着巨坑边拿着糖葫芦哭泣的魔族小孩，缓缓微笑，最后叹息着望了一眼阳光灿烂的天洞，阖上了眼睑。

　　竟是朝堂太过安宁，让他忘了：
　　没有武力压迫时，波涛汹涌的原相。
　　可一切悲哀，从此才开始。他的人生还是太过一帆风顺。

作者有话说

柠檬君有点死了，端着我的原稿就来了……<br>柳烟的线真的不大好写，他后面二百年的画风和前二百年是完全不同的，格格不入的。<br>读起来可能有一种精神分裂的悲伤感觉。<br>好痛苦……改后的稿子还不如原稿的逻辑通畅表达顺畅风格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