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爱吃氢离子的柠檬

4、金光救赎梦破天 黔首仙人，

　　黔首仙人，被仙盟贬谪的仙人，一时被废了修为，然而毕竟是天道命定的福源深厚者，修行飞升都快，当初苏家的上神甚至三度掀了神联的议会桌，他旧徒力排众议才保留了其性命，至今不知其踪。而这仅仅被封印的风息仙人背后又站着什么样的人，那是当今普世无人敢提的名讳，柳宗师。

　　“那年他飞升，电闪雷驰，白昼连日，斩天辟地，逆光而行，轰鸣千里的钟声，三界震动，大陆漂移数里，千万仙剑应召直指苍穹……可不过数月，茶话闲余未曾停歇于他的飞升，他便被贬谪，一身血色，衣衫褴褛坠天……据说从九重天生生跌入了魔界的九炼狱……”
　　柳烟走在前面，脸色阴沉地回忆着千百年前模糊的记忆。怅然望着落日，怀念着不可言说的人，柳烟瞳孔涣散又片刻后摇摇头。他们不一样的。宋煜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和他自寻死路狼狈逃窜举世为敌的傻徒弟根本不相同。

　　“天破了！天破了！”千万民众惊慌无措地凝视着泄露金光的云层.“灾殃降世! 是灾殃!”
　　“师兄，山下开了家烧烤店，孜然味儿的串，可香了，你不下去尝尝？”模糊而尚年轻的脸庞透出一丝期望。
　　“啊，什么啊，又要去补天啊，师尊……”一干弟子苦恼地望着天空。
　　小六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师尊，我是谁呢？”
　　自己答非所问的话：“我不喜欢仰望或是俯视。”

　　金光映照的万千云海上巨帆伸张，潇洒不羁任意膨胀或飘摇，人头攒动，笙歌燕舞，然而坠落、窒息，只不过鬼影幢幢。没有着落，没有未来，失重的恐惧占据了所有角落，连恨意和不甘也一并被泯灭。失去意识的时候，仿佛只想就此沉眠。

　　江淮竹从噩梦中惊醒，喘息几息，便颇感无聊地从竹榻上起身，揩了把头上的冷汗，换下汗湿的红衣，套上身只有几丝金丝纹路的素净的绸缎白衣，理了理头发，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又戴上灵玉雕刻的符牌，这才悠悠迈出门槛。从房檐下出来，绕出草棚，便不出意外地见到了柳烟一行人，他们似乎方到这里站定片刻。

　　他于是走上前笑嘻嘻行了个弟子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烟瞥了他一眼没想理他，头转到一半才想起来什么转回来淡声道：“过来，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江淮竹扁了扁嘴，只好开始干活。红丝既已抽到了柳烟左手上，江淮竹抓起庆阳光裸的右脚踝，当然软趴趴的像凉粉，但江淮竹大为不解，催动他的血武寻找其下落，却发现他师父盯着他卷起了左袖。
　　江淮竹：？？？我养的血武我怎么不知道它能转移到非目标人物身上？
　　他看着柳烟骨节分明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又试探了几下，发现柳烟左手上的东西确实听他的话……
　　这几个擅闯禁地涨涨教训算他们活该，他无意祸害他手持炼鞭的亲亲师父啊！
　　他正要大声叫冤，柳烟却提前开口交代了情况。“我控制的了，先不必管。”
　　青阳站在一旁，只低着头似乎愧疚至极。青羊也跟来了，知道要说正事了，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庆阳瘫在岩石上，虚空中浮起他的虚魂，江淮竹瞥了眼这虚魂上仍然缠绕的复杂的红金色咒术，微微皱眉道：“不好办。如果不是师父出面我绝不会解这个咒。”
　　青阳脸色不明，语气有些惊慌地问：“怎么？”
　　江淮竹说：“现在他不能站立，或许你们认为是骨质消融重新植入便好，然而魂魄上的侵蚀已经开始了，如果想要他能醒来且不瘫痪，首先要解咒，但这是个无解的上古密咒，唯一一个前人研制的可能解法搞不好也会反噬我，其次还要消耗大量修补魂魄的药材灵符和阵法。”
　　柳烟问：“青阳，你怎么看？”
　　青阳说：“但凭吩咐，有任何能有所裨益的都尽管使上吧。”
　　柳烟轻轻瞥了他一眼对着江淮竹正色道：“要解，你只管这一件事，旁的有别人操心，我记得他墓里有许多收藏也在这座山上，我们不妨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有帮助再解咒。”

　　谁的墓？青阳的头微抬。江淮竹说好，然后向外走去，但没走两步又顿住，回过头来笑。
　　他说：“不过第一个问题我这里也有几个方案可以一并解决。”
　　在全场人寂静僵立的氛围里，他声调轻浮潇洒俏皮地说：“嘻嘻，你们喜欢什么材料的替芯？”

　　柳烟死死扣住游动的红线的皮肉，江淮竹却毕竟是物主，抽走不过是瞬间，抚着他的血武高兴地说：“好枪！就他吧！先顶着些！”话落，红线就又在青阳目眦欲裂青羊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又回到了庆阳的腿上，有如充了气的包子，一下就又挺立起来了不假，大家也都知道这依然生长的东西抽走之后的惨状。
　　柳烟炼鞭抽出来了。江淮竹硬撑着不肯把它抽出来。“反正都是替芯反正都是支撑物，它怎么啦！”
　　从院东躲到院西，他又讲：“凭什么让我师父疼，不让这群混蛋孽畜疼！该！”
　　他血红的眼睛对上柳烟明亮的眼睛，柳烟住了手又恢复了半阖的眼，只道：“我不疼，别犯浑了。”

　　这回庆阳已经疼醒了，大汗淋漓在剧痛中笑着说：“柳宗师就让它在我腿上吧，好歹我能醒着呢，梦里没什么好玩的。”
　　江淮竹得意地说：“好呀。”然后脑壳上又挨了一巴掌。

　　“不让我先救人，竟然先打人，”江淮竹偷偷喘了几口气嘟嘟囔囔，继续飞快补上后半句，“不过嘛，这个问题在这里确实可以解决的，人道截个肢用假肢，魔道傀儡师可以寄魂于桐人控制，我这有竹林桐树，现成的材料……”
　　“……邪道找到匹配的人取其骨骼给自己衔接上，仙道……可以把主要被侵蚀的根骨撕出来，削下来不能再用的部分，石膏补充后塞回去，用针线缝合伤口……不过这个比较痛啊，有些人灵脉扎在根骨里。所以也说换取他人根骨等同谋杀。”江淮竹似乎打了个哆嗦，似乎自己说的骇着自己了。
　　“……最后一条路，则是肢体培养脱毒，剔去所有骨的结构，只是去了骨头，人还活着，重新从细胞开始分裂发育，大概半年就恢复如初，不过嘛，要绝迹的华肤膏还是要回到原初的问题，要闯皇陵，宋陌盛的陵。”
　　“青山剑宗第一任掌门，宋陌盛。”在场诸人心底响起的声音，那是继任仪式上祭祖的影像所伴随的。
　　青山云海作衬，那人袂飞发扬，正当恣意时候。
　　柳烟说：“那就先去皇陵，别废话。”
　　江淮竹哭丧着脸问：“我们就非要去闯皇陵那种危险的地方吗？多不道德！诶呦师父，”他转了转僵直的眼珠子问，“为什么不问问本人、同行人的意见呢？”
　　“青阳，你说呢？”江淮竹补充解释道，“你们志同道合，想来是一样的决定。”
　　江淮竹眼珠子转的那三圈瞬间打消了青阳他们对古墓的惊悚恐惧的感觉。
　　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惊悚了。
　　青阳抬起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他眼睫翕忽，灰淡的眼睛说出了他的踌躇与震惊，他最后说：“我等他恢复，去闯皇陵。”
　　庆阳感动地又昏了过去。
　　罪魁祸首——“江淮竹”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刮了刮鼻子，知道自己要陪着闯皇陵了。
　　因为据他所知，那陵墓就在这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