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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陆寒很少坐 ...

  •   陆寒很少坐公交。

      不是因为嫌慢,是因为不可控——路线固定,人群密集,监控太多。对于一个需要隐藏行踪的人来说,公交车是最糟糕的交通工具。

      但那天下雨了。

      她租的那辆二手车的雨刷器坏了一边,开出去就是半个瞎子。她要去的地方离地铁站还有两公里,打车软件排队四十七人。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走进了路边的公交站台。

      晚上九点四十分。末班车还有五分钟。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语气不耐烦地说“我说了加班,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站牌下面,低头看手机,校服上印着某职业学校的字样。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子菜,靠在广告牌上打盹。

      公交车来了。

      陆寒最后一个上车,刷卡,往后走。车厢里人不多,但座位基本满了。她站在后门边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车开了三站,那个穿校服的女生上了车。

      她看起来很小,也许十五,也许十六。校服偏大,袖子盖住了半截手指。她低着头,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她刷卡的时候机器响了两次——余额不足。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硬币。

      “我帮你刷。”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深灰色夹克,黑裤子,皮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干部或者小企业主。

      他替女生刷了卡,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往后走,抓住了陆寒旁边的一个吊环。

      男人也往后走,站在女生身后。

      陆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车又开了一站。车厢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橙色。

      陆寒注意到那个女生的身体细微地绷了一下。

      她偏过头,余光扫过去。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贴着他自己的裤缝。看起来很自然。

      但陆寒看到了他的拇指。

      拇指微微翘起,贴着女生的校服裙摆。

      没有碰到。但距离不到一厘米。

      女生的手攥紧了吊环,指节发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挪开。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寒知道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麻木。

      是一种“这种事我遇到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假装没发生”的麻木。

      车进了隧道,车厢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男人的手移动了。他的拇指按上了女生的裙摆,然后是整个手掌,然后是……

      陆寒动了。

      她没有喊叫,没有推搡,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她只是松开了吊环,身体随着公交车的晃动自然地往旁边倾斜,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像是在找一个更稳的支撑点。

      她的手掌“不经意”地按在了男人的右手腕上。

      力度不大,但角度精准——拇指按在腕骨的尺神经沟上,其余四指扣住了桡骨茎突。

      这是她在退学后第二年学会的手法。教她的人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她花了三个月请他吃饭、帮他修电脑、替他解决了一个网络诈骗案,才换来了三天的手把手教学。

      这种握法不会留下淤青,不会造成骨折,但会让人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像被一根细针扎进了神经末梢。

      男人的手像触电一样弹开。

      他转过头,看到了陆寒的脸。

      陆寒没有看他。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购物APP的首页。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等人时的无聊。

      男人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手又伸了出去。

      这次陆寒没有按他的手腕。

      她的右手从口袋里再次出来,这一次,掌心里多了一个东西——一把折叠刀,还没打开,只有刀柄露在她的指缝间。刀柄是黑色的,磨砂材质,没有任何反光。

      她把刀柄在男人的视线高度晃了零点五秒,然后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男人的脸白了。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前门,在下一站下了车。下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寒还在看手机。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刀柄是不是他看花了眼。

      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行驶。

      那个女生还在抓着吊环,手指还是发白的。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寒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她说。

      女生接过纸巾,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陆寒指了指她的裙摆。

      女生的裙摆上有一块深色的湿痕——不是雨水,是男人掌心的汗。

      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也红了。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擦,只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姐姐。”

      陆寒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你要小心”。

      她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然后转过身,看着车窗外的雨。

      公交车到站了。

      陆寒下车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对那个女生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下次遇到这种事,喊出来。车上有监控,旁边有人。你不欠任何人的沉默。”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女生的回应。

      雨还在下。

      陆寒把卫衣帽子重新拉起来,走进了雨里。她的背影很快被路灯和雨幕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公交车上,那个女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两张纸巾。一张湿了,一张还是干的。

      她把那张干的纸巾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快到了。”

      她没有说刚才的事。

      但她也没有把那条湿了的纸巾扔掉。

      她一直攥着,直到下车,直到走进家门,直到洗完澡,直到躺在床上。

      她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压在那本还没写完的作业本下面。

      那一夜她没有做噩梦。

      这是陆寒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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