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6、第 6 章 长

　　长歌刚说完，胃里就一阵痉挛，吐了长华一身。

　　长华诱哄的声音一顿，神色阴沉下去，“尚毅！”

　　随着长华的声音落下，恭候在殿外偷偷抹汗的太医，连滚带爬的就进来了。

　　长华依旧抱着他，不曾动过半步。他没吃多少，吐完就开始干呕。

　　太医竭力止住颤栗，稳住心神，对着长歌一番折腾，下出结论，只是太久未进食，胃里一时有些吃不消，只需要吃些清淡的慢慢养着就好。

　　长华示意尚毅下去时，他经走不动路了。一步一挪，长华有些不耐，礼书挥手，于是这位太医就被拖着出去了。

　　刚出门太医就躺地上了，喘息个不停，浑身湿透，好似经历了一场浩劫。

　　长歌看在眼里，心里直呼暴君。

　　污秽在宫人不动声色之下清理干净，长华将他放下去，又叮嘱他好生歇息，初春寒意未退，小心着凉……

　　长歌昏昏沉沉的听完他的嘱咐，困倦至极，不过一会儿就要进入梦乡。

　　太久未进食，那他是怎么熬过来这一个冬季的沉睡的，竟然没死。连这么易消化的糕点都不吃了了，他还能吃什么呢？

　　当然长歌对他后面几年的一日三餐都是粥这样的膳食非常不满意。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星芒担忧的说是自己帮他撑过来的，不然长歌恐怕早就魂归故里了。

　　梦里，长歌仍旧是那个没有感情的数据，星芒匆匆忙忙做完任务回来，吸收完能量后又迫不及待的离开。

　　这是急着种花去了吧。

　　再次醒来，是在长华怀里。

　　他竟然没离开，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还能这么清闲。

　　他一动长华便睁开了眼睛，略带着倦容问他醒了，饿不饿，又叫人取来膳食。

　　又是白粥……

　　“先把胃养好，养好了才准吃糖糕。”长华看出了我的心思，像是哄小孩儿的语气让长歌有些羞赧。

　　长华耐心哄着他喝，喂了他小半碗后，沉郁的神色方才清明了些。说话语气都清了不少，仿佛长歌方才看到的倦容不是因为国事而是因为他。

　　长华心情一好，连着身边的礼书和小格子都放松了不少。

　　“哥哥大病初愈，这会儿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长歌轻轻摇了摇头，他只觉得睡了一个世纪了，现在精神得很。况且现在的他满腹疑问，不得不问。

　　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会把他逼疯的，重重迷雾下好似更深的迷雾，他看不到岸在哪里。未知的恐惧，还有那一场屠戮，犹如恶犬一般横亘在他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长华……”他竟不知要从何问起，如何开口。他没有记忆，是半路杀进来冰冷的数据，占据了这个躯壳而已。

　　“我知哥哥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可是现在，哥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如先养好身子，待哥哥好些了，我便将所有事情一一同哥哥说个明白，可好？”

　　半晌，一个细若蚊声的好字飘散在阁内。

　　他吃饱窝在长华的怀里，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刚才还精神的不行，这会儿就撑不住了。

　　长华抱着他放到床榻之上，翻身上去。长歌自然而然的蜷缩进他怀里，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了过去。

　　长华看着长歌沉沉睡去的容颜无声轻笑。

　　他是信了长歌失忆的，有记忆的长歌只会眼神锋利的挖苦他，哪里会这么蠢萌蠢萌的，真想把长歌拆吃入腹。

　　他是真没想到长歌居然被一个腰斩吓到病了一整个冬季。差点把他都吓死了，长歌病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比长歌面色还苍白，好像病入膏盲的不适长歌而是他一样。

　　若不是他确定这就是长歌，都要怀疑是不是芯子换人了。

　　突然他心念一闪，难不成是……不会的，不会的……吧。

　　……

　　长歌再次醒来，还没动就被抱紧了。

　　“哥哥醒了。”

　　他还没说话肚子先叫了，这让长歌脸色一红，转头就想钻进被窝里。可是他被长华紧紧抱着，没能动一下。

　　长华不着痕迹的笑着，长歌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知道！

　　“礼书，传膳。”

　　长华心情很好的样子，抬手在他小腹上揉了揉，“哥哥等会儿多吃些。”太瘦了，长歌的骨头硌的长华心疼。

　　长歌脑袋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嗯了一声。

　　长华给他穿衣，看着熟练服侍他穿衣的长华，怎么瞧都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不过长华作为天下之主，还有时间陪他睡觉？

　　“你……最近政务不忙吗？”

　　“比不得哥哥重要。”

　　依旧是被长华抱在怀里喂，罢了他都习惯了，反正只有小格子和礼书看到。

　　长歌想吃肉，想吃蜜饯想吃甜点，想吃的太多太多了，但是在长华的监督下他只能喝粥，于是就被长华哄着喝了小半碗粥。

　　“上一次答应哥哥出去散心的，等哥哥身体好些我们就去不暮山。”

　　“不暮山……”长歌喃喃道。

　　星芒，查不暮山。

　　长歌，能量不够了……

　　长歌：……

　　星芒：你不知道你病的有多严重，我耗尽了能量才勉强续上了你的命。

　　怪不得他感觉星芒最近都灰暗的很，回去一定要给这小家伙儿升级。

　　长歌：我还能活多久？

　　星芒：长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哒。

　　长歌沉默了一下，道：谢谢。

　　星芒开心的又蹦又跳，长歌最好啦。

　　转完圈星芒又道：

　　不暮山是他和长华初遇的地方，四国交界处的一座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原本那里是平地，战乱时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来掩埋尸体。

　　后来千年的演变，那些战死的将士尸体，越来越多，前面还未化成枯骨后面又来新尸，久而久之万丈深渊被填平，再往后便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丘。现如今已然是一座杂草横生的鬼山，阴森至极。

　　也许是吸取了尸体的养分，里面的草木长的远比其他地方的要旺盛。连一棵普普通通的草都长的与人一般高。不时有人进山寻草药，那里的草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总有人爱财如命，命丧黄泉。

　　长歌：既然如此长华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祈福，况且北渊京都应该距离不暮山挺远的吧。什么情况下想，他才会与长华初遇在这北渊边境，四国交界处的不暮山？

　　星芒：在你生病的这个冬天，长华不仅成为了天下之主，还顺便迁都了。

　　“哥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长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的一抖。星芒给的信息太多，他一时间瞳孔都放大了，也感觉眼前人有些让他恐惧。

　　星芒：长—，滋—，我能量…没……睡……一会……

　　长歌让星芒安心的睡，他不会有事儿的。

　　此刻长歌才发现，他在长华怀里，自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下过地，便挣扎着就要下去。

　　长华也不再禁锢着他，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松开了手。长歌脚一沾地腿就一软，若不是长华还扶着他，就当场跪下去了。

　　“哥哥小心着些。”

　　“谢……谢。”

　　“哥哥与我之间何须言谢。”

　　长歌尝试不靠任何人慢慢走动着，别扭的向着门外走去，不过几步就适应了。着实躺了太久，都快不会走路了。

　　长华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不动声色的盯紧了眼前人。

　　站在高台楼阁之上，眼下是整个京城。一模一样的京城，一模一样的宫殿，这里真的已经变迁了吗？

　　感觉肩上被披了一件厚重的斗篷，他回头，是长华。

　　“哥哥，这里风大，我牵哥哥去下面走走吧。”

　　长歌没走几步就觉着累的很，身子也冻僵了。长华要抱着他走，他拒绝了。

　　于是乎被抱上了龙辇。

　　长华坐在里面，他被长华抱在怀里。龙辇密不透风，里面铺着厚重的被褥，空间很大，躺下他和长华两个人都不为过，同时也给长歌一种被长华抱着窝在房间卧榻上的错觉。

　　习惯还真是可怕。

　　他微微挑起帘子，冷风瞬间扑面而来。他呼吸不畅突然猛烈的咳了起来，长华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倒不是冷的咳嗽，他是被风呛到，原来凛冽的风也能呛得人咳嗽不止，甚至心脏跳动困难。

　　礼书和小格子在他掀起帘子的一瞬间就上前来，还没开口就被他的咳喘给绊在了原地，他们看向年轻帝王等待其授意。

　　然后帝王眼神也没给一个，放下帘子，随后才听到：

　　“金华殿。”

　　长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抱进金华殿的，此刻，他坐在浴桶里，浑身的肤色都被水汽蒸成了粉色，而长华，一身锦服没有半分褶皱，满脸戏谑的给他擦身！

　　长歌原本是拒绝的，可是耐不住长华的强势。美其名曰驱寒，他热的都快被蒸熟了。

　　长歌臊的不行却也没办法，还时不时被啃几口，他想长华上辈子一定是狗，对，是狗。

　　“陛下。”是屏风外的礼书，长歌警觉被人看到他就不用见人了。

　　“何事！”他敏锐的感觉到了长华不悦，因为给他擦身的手劲儿都大了一些。

　　“小将军求见，说是不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