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小狗鼻子》岚初叙

7、蛛丝马迹 一个大活人

　　蔚知下飞机就直奔停车场，秦海华已经在停车场等着她了。

　　这种事换做别的家长大概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但是秦海华和蔚仰止一向很相信蔚知，知道她不会胡来。

　　所以即使他俩都认为这件事大概率是父子之间闹矛盾，但还是上了心。

　　“还是联系不上吗？”他问。

　　蔚知摇摇头，她不是一个单纯依赖直觉去判断事情的人，所以在等待一天无果后，她还想办法联络到了祁安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和高中班主任，又让司机去联系祁安所在小区的安保办公室。

　　他几位高中同学都十分茫然，其中两位表示自己也是突然联系不上祁安了，询问联系不上的时间，都说是第一批录取名单下来的那天开始，他们给祁安发的询问消息就没有得到回复了。

　　祁安的高中班主任是蔚知以前的英语老师，据她所说她打电话去祁安家也没人接电话。

　　许是她也觉得不大对劲，侧面和蔚知透露说，祁安在报志愿的时候和父亲起了大冲突，在截止之前，他的志愿改了好几次。

　　司机那边花了些功夫打听到，这两三天都没有见到过祁安出入小区。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知道祁安去了哪儿。

　　蔚知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大活人仿佛就这么失踪了，但没有人探究。

　　吃饭的地方是祁剑明定的，一家高档私房菜，蔚知知道这地方的位置不好定，她也知道这顿饭打着感谢她的名头，实则是祁剑明想和秦海华联络感情。

　　他手下的工厂之前和蔚仰止的公司有过商业往来，当时是秦海华和他对接的，不过相处下来觉得这人生意上喜欢投机取巧，秦海华当时盯得紧没出什么事，但合同到期也并没有再续。

　　蔚知曾调查过祁家的工厂，知道那家厂子这些年在走下坡路，自然是想拉回蔚家这笔大订单。

　　和蔚仰止吃饭他还不够格，于是只能从秦海华身上下手。

　　之前秦海华那里一直推脱，这次松了口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刚进饭店就见他迎上前，“好久不见了，秦兄，容光焕发呀。”

　　他含笑望向蔚知，“知知舟车劳顿也累了吧，叔叔把菜都点好了，就是想着你们一到就能吃了。”

　　蔚知也挂上滴水不漏的笑容，“祁叔叔有心了。”

　　对上祁剑明盛满精明算计的眼睛，她脑子里只想着，祁安真是丝毫不像他。

　　她没急着开口问祁安的事儿，只是看似随和地寒暄着。

　　直到酒过三巡她才提起来，“我昨天刚刚出营，倒是没联系上祁安，不知道他有没有申到自己想要的学校呢？”

　　祁剑明的笑僵了僵，“这小子不成器，不能和你比的。”

　　“祁叔叔谦虚了，祁安这一年多来进步很大的，我听说他考得不错，这里面也有祁叔叔的功劳啊。”蔚知笑意不达眼底。

　　祁剑明却像是听进去了，“也是多亏了知知百忙之中还来给他补课，可惜他志愿填得不好，辜负了我们这些一心为他的期待。”

　　蔚知一个眼神，服务员顺势给他满上，“怎么不好呢？是滑档了吗？”

　　祁剑明酒意有些上头，脸上浮现出一些真实愠怒，“明明之前说好的，让他报艺术管理专业，沾点商科的内容之后也能帮得上家里的事。

　　就算不成器，将来打理打理他妈妈留下来的画廊，和他妈妈一样做个策展人也是体面的。”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结果他面上应着，转过身就去报什么油画。

　　这种东西他当成爱好玩玩就好，能当专业去学吗？能有什么前途？”

　　蔚知不太相信祁安会答应他报艺术管理，他看似乖巧听话，实则犟得很，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是应承也不会应承的。

　　秦海华笑笑劝他：“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做家长的当然是尽心为他们打算，但是路毕竟还是要孩子们自己走嘛。”

　　“秦兄啊，你们家知知不一样，她从小就让你们省心，接下来定是子承父业......”

　　“女承母业，”秦海华纠正他，“公司那些东西啊，到底还是她妈妈掌舵，我是看她辛苦才帮把手的。”

　　祁剑明看他说得真心实意，脸上丝毫没有不开心，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哈哈哈是呀，蔚总也是万里挑一的优秀。”

　　他摆出一副对儿子无计可施的模样，“我虽然生气，但祁安到底是亲生的，他妈妈又走得早，Z大好歹也是个名校，他坚持要念也就随他去吧。”

　　蔚知的脸上闪过些真心的喜悦，“祁安被Z大油画系录取了？”

　　这是祁安心中的理想院校，他夜以继日的努力，蔚知都看在眼里，她是真的为他开心。

　　“你看，我就说你是谦虚了嘛，那可是Z大呀。”秦海华笑道，“真应该让祁安一起过来，也好庆祝一下。”

　　“是啊祁叔叔，把祁安叫过来一起吃吧。”蔚知附和。

　　“他现在不方便出来。”祁剑明摆摆手，“油画系就油画系了，但他这个对家长的态度不行，得好好改改。”

　　蔚知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怎么改？”

　　“我之前啊有个朋友，他儿子也是，年纪轻轻长辈的话一点听不进去，还私生活混乱，结果经人介绍送去了正行学院进修，一个暑假下来效果很好的。”

　　“正行学院？”蔚知和秦海华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这地方。

　　“是呀，主要是通过儒家思想教育孩子尊师重道，孝敬长辈，那家孩子我见过，特别有礼貌也有眼力见了，耳朵上的钉子也都拆了......”

　　祁剑明那边还在侃侃而谈，蔚知心里已经隐有猜测，低头给几个人发去消息。

　　面上不显，抬头问道：“还有这样的地方呢？那祁安也去这个学院进修了吗？”

　　“是啊，也是你爸爸说你去了封闭式夏令营嘛，那我想着祁安暑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去进修一下，虽然含金量和你参加的肯定不好比，但也是封闭式的。

　　从小我在他的教育问题上还是疏忽了，这次多花点钱让他学学规矩也是好的。”

　　蔚知没想到这还和自己去的夏令营有关，她心下一痛，虽然仍抱着些希望，但还是开始思考最坏的打算应该怎么办。

　　秦海华也觉出些异样，“孩子们多学点总是好的，不过我听说这些机构有些会体罚孩子什么的，教育还是不能急于求成的，不然可能适得其反。”

　　“秦兄放心，我去考察过的，接待我的就是学院里的孩子，我还特地问了他们觉得那里怎么样，孩子们都心怀感恩，觉得受益匪浅呢。”

　　蔚知望着他，“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记得明天就是祁安的十八岁生日了吧，进修也不差这两天，不如明天先把他接出来，过个生日再学？”

　　祁剑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对对，是要到他生日了，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事儿呢，那我明天和机构那边打声招呼，那个机构还在隔壁市，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隔壁市啊？”蔚知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那是得尽早和他们说，既然是封闭式的，说不定进出还有什么程序，我和祁安之前说好回来要请他吃饭庆祝他上岸的，也不好食言呀。”

　　祁剑明听到祁安和蔚知走得近，脸上露出两分高兴，“哦是吗，祁安能和知知这样优秀的人多接触真是太好了，我是一直让他多向你学习的。

　　那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蔚知借口去卫生间走出了包厢。

　　她低头查看着手机上收到的信息资料，心到底是沉进谷底。

　　蔚仰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把身边的荀特助借给了蔚知，她很快通过蛛丝马迹联系上了祁剑明当做正面案例反复提到的那家小孩。

　　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只复述着感恩，现在过得很好之类的话。

　　直到知道他们是想救人后才吐露出一点细节。

　　蔚知听着荀特助的复述，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地方一旦签下协议，除了家长谁都接不出来，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流程应付检查举报，如果不能一击毙命，最好还是先让祁剑明那里松口把孩子接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荀姐。”蔚知靠着墙吐出一口气，“你那边继续跟进相关情况，掌握的越多越好。”

　　“放心，今晚十二点前向你汇报。”荀郁汀那边依稀能听出敲击键盘的声音。

　　“辛苦。”

　　荀郁汀想让她稍微放松些，半开玩笑地说，“不辛苦，蔚总给三倍加班费。”

　　蔚知勉强勾勾唇，去厕所洗了个手，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最不能慌乱的，事情已经发生，她能做的是把这件事带来的伤害降到最小，让祁安尽快脱离那个环境。

　　镜子里女人脸上尚有几分涉世未深的青涩，但笃定沉稳的神态已经有了蔚仰止的影子。

　　蔚知回到包间，问祁剑明：“祁叔叔，学院那边有给你回信吗？”

　　“哦回了，我前面还和秦兄在说呢，”祁剑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播放的是祁安的一段视频。

　　祁安面对镜头神色如常，但蔚知熟悉的那双澄澈真挚的眼睛变得如同一潭死水，周围散布着些许红血丝。

　　他直直望着前方，仿佛在棒读：“爸爸，谢谢您还惦记我的生日，我十八岁成人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您了，通过这几天的教育，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多么不懂事不知感恩。

　　我想继续学习，成为更让你骄傲的孩子，才是我真正成人的时候，所以你不用惦记着接我出去，现在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他似是还想说什么，视频却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