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以风中》ricer

2、二 重重宫门后

　　重重宫门后传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朱弦的内心泛起一个苦笑，东城门也攻破了么？青鸢的军队还真是势如破竹啊，易水……终是亡国了。
　　自袖中抽出雪白的信笺，低叩在地，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衿衍公主，这是茉翎皇女给您的亲笔信。”
　　虽和预期吻合，接过那在页脚饰有皇族白鹤图腾的的信笺时，矜衍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易水……真的会就这么消失么？这般永久的被从蒂亚大陆的版图中抹去？那些幸存的子民们将流亡迁徙，无数的种族和他们交流融合，异地水土磨砺他们的性格，风霜淘洗他们的那些温存的思念，最后，他们将完全的遗失心中的故土！
　　永远永远也不会有人铭记这样安宁平静的小国了。
　　正是这一瞬的恍惚，朱弦等的正是这样的一个时机，那道银光从袖中腾空而起，像是扫过墨重夜空的慧尾，挟着义无反顾之势向着咫尺之距的单薄女孩刺去。
　　不过是兔起鹘落之间，朱弦惊愕的看着手中精铁所制的匕首竟被削作两半，挡在矜衍面前的，正是林夜青，他的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结绿蜂鸣不已。
　　“叮”手中的半截匕首跌落在地，朱弦像是被抽去所有的力气，缓缓坐倒在地，面容死灰，凝滞的眼神蕴含着彻骨的绝望。
　　从厮杀最激烈的东城门一路而来，茉翎皇女的黑色衣衫没入重重守城军中，青鸢的铁骑像是一支利箭，直捅入易水的心脏。漫天都是蓬蓬血雨，穿过满地的断肢残骸呻吟呐喊，支撑自己那快崩坏的世界的唯有皇女最后的嘱托，可如今……
　　朱弦忽然找不到存活的意义。
　　国之不复，人何以全。
　　矜衍抽出那张雪色信笺，朱笔书就的八个字，笔法凌厉，有着倔强的上扬和下落，沟壑之间夹杂着浓烈的情感。这哪是闺阁女子手笔，分明只属于沙场儿女的果敢忠贞。
　　她低吟着这简短两句，有些萧索的眉目间却宛然有了种干云豪气。
　　林夜青回头，白色的纸笺上血色的字眼鲜明而惊心，让人想起那个果决飞扬的女子坚定锐利的眼神，连手中微微下垂的结绿也不由颤抖。
　　又是几声号角响起，朱弦的眼神瞬间变了又变，最终却只是露出一个苍凉的微笑，像是有着无尽的遗憾，又像是一切都释然。她骤然将脖子向着那泛着冷光的刀刃一递，像是褐色的鹈鹕俯冲向冰冷的湖面以获得食物般，寻求着最终的解脱。林夜青避之不及，欲抽剑回鞘，却适得其反。
　　一蓬血雨泼洒在空中，矜衍瞪大了眼睛，朱弦的头颅齐脖而断，骨碌碌的滚到她的脚边，她惊恐的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夜青握着手中沾满鲜血的结绿，弯腰接住朱弦的身体，一时也是震撼莫名。
　　地上都是粘稠的鲜血，刺目惊心的红色占据了矜衍的整个视野，她惊骇地一退再退，虽然自幼习武，哥哥和师父的庇护却足以遮盖整个世界的血腥。
　　她无法想象，那个幼年还拉过自己的手去看花灯的，会做好吃的桂云糕的，总是在姐姐的身后微微垂首的朱弦姐姐，转瞬变成这样的一具可怖冰凉的尸体。
　　她只觉得恐惧，无法言明无边无际的恐惧。这恐惧来的如此的突然，因而她一退再退，抓过墙上挂着的哥哥赠予的落雁弓和箭筒，抱在胸前，像是寻求着哥哥的怀抱，只想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报丧的士兵飞驰而来带来的哥哥的死讯，此刻突然具象化，她不可抑制的在脑海中复原哥哥战死沙场的场景。
　　最最温柔的哥哥，是不是也像这般，残忍的……身首异处。
　　她觉得心紧缩成一小块，快要抽搐了。于是她拉大朱门的缝隙，向着那明亮的光跑了出去，像是要远离死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