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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发 出发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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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黎离起了个大早。
她前一天晚上就把行李箱收拾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用小袋子分门别类地装好。
充电器和充电宝塞在侧面的网兜里,还带了两本书预备在火车上看。
她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拉行李箱的样子,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你这样子不像是去旅游,像是要搬家。”
夏禹约了早上七点半在她家小区门口碰头。黎离到的时候,夏禹还没到。
她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照亮对面的楼顶。
天空从浅灰色变成浅蓝色,有几只鸟从树丛里飞出来,在天空中划出几道不规则的弧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夏禹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到了,别催。”
她没有催,因为她知道夏禹说“到了”的时候,意味着她刚刚出门。
又过了七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夏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冲她喊:“快上来快上来,要赶不上火车了。”
黎离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上了车,在夏禹旁边坐下。车门一关,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夏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还没从床上爬起来”的气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散着,发尾有些毛躁。
“你几点起的?”黎离问。
“六点。”夏禹闭着眼睛回答。
“六点起还这么困?”
“我六点起的,但我收拾东西收拾到六点五十。我妈说我带的东西太多了,我说不多,就一个箱子。
她说你那个箱子有半个你那么重,你自己扛得动吗,我说扛不动不是有你吗,她就不理我了。”
黎离笑了。她想象夏禹和她妈妈在客厅里拌嘴的样子。
两个人在语言上的交锋向来精彩,像打乒乓球一样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夏禹的语言天赋大概是从她妈妈那里遗传的,犀利、精准、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出最致命的反击。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高铁站。
高铁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的旅客。有人在排队过安检,有人在自助取票机前操作。
有人在和送行的家人拥抱告别。黎离和夏禹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找到对应的检票口,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几点的车?”黎离问。
“八点五十四。”夏禹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不急。”
“你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赶不上了。”
“那是我怕司机开太慢,催他一下。催归催,时间还是够的。”
夏禹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你看,这就是提前规划的重要性。如果今天听你的坐地铁,我们现在还在路上堵着呢。”
黎离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提议过坐地铁。理由是地铁不会堵车,时间可控。
但夏禹说拖着两个大箱子换乘太累了,坚持要打车。事实证明夏禹是对的。
高铁站的位置确实打车更方便,地铁要换乘两次,光换乘走路就要十几分钟。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出远门。以前她们也一起出去玩过,但都是当天往返的近处。
最远也就是去隔壁市的一个游乐园,当天去当天回,不需要过夜,不需要带行李。
这次不一样。七天六夜,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安排和应对。
黎离心里有一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那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带着一点点冒险意味的兴奋。
检票口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她们乘坐的那趟车显示“正点”。
这意味着一切顺利的话,五个半小时后她们就会抵达厦门,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被海水包围的城市。
黎离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在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她的心在发光。
上车之后,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两个位子,夏禹坐里面,黎离坐外面。
车厢里很干净,空调开得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夏禹把随身背的双肩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有火龙果、芒果和蓝莓,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红黄蓝三原色都有了。
“我妈早上切的,让我们在车上吃。”夏禹把小袋子递到黎离面前。“吃吗?”
黎离拿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新鲜。
夏禹也拿了一颗,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这个蓝莓有点酸。”
“还好,不酸。”
“酸。”夏禹又拿了一颗,嚼了嚼,还是皱眉头。“就是酸。你口味是不是有问题?”
“你口味才有问题。”
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妇女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黎离和夏禹同时转过头去看她,她又把脸转向了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憋着笑,谁也不敢出声。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地向后退。
先是站台的柱子,然后是无数的铁轨,然后是城市的楼房和街道。
最后是连绵不断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夏禹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世界。
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一个第一次坐火车的孩子。
“黎离,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她指着窗外的天空。
黎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天边有一朵云,形状确实有点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和圆圆的身体。她点了点头,说:“像。”
“那边那朵像不像一只猫?”
“像。”
“那边那朵像不像你的脸?”
黎离仔细看了看。那朵云的形状是一团不规则的、没有明确轮廓的、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征的白色物体。
她沉默了两秒,说:“你是在说我的脸长得没有特征吗?”
夏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夏天里被风吹响的风铃。
前排有个乘客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但夏禹不在乎。她笑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这是她最让黎离佩服的地方。在这个人人都或多或少在意他人眼光的世界上,夏禹是一个罕见的例外。
她活得像一阵风,想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吹,从不为任何人的注视而改变方向。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又变回了乡村。
稻田、水塘、树林、村庄,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外掠过,像一幅不断展开的、没有尽头的画卷。
黎离看着那些景色,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到她一辈子都看不完。
但同时她又觉得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她和夏禹坐在这里,就能把千里之外的风景尽收眼底。
夏禹靠在她的肩膀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
黎离能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歌词,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讲的是关于远行和归来的故事。
夏禹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靠在她肩膀上的黎离才能听到。
那个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点鼻音。像夏天的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让人心情愉悦的声音。
黎离闭上眼睛,感受着火车轻微的摇晃,感受着夏禹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
感受着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拂过她的手臂。她想把这一刻永远地记住。
记住夏禹哼歌的旋律,记住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记住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夏禹的气息。
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刻是回不去的。它们会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从你的生命中飞速地掠过。
你想抓住它们,但你的手只能抓住空气。唯一能留住它们的方式,就是记住。
用力地、用心地、用全部的生命去记住。
火车经过一个很长很长的隧道,车厢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阅读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夏禹把耳机摘下来,转过头看着黎离。在隧道里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特别亮。
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黎离。”
“嗯。”
“你说海是什么味道的?”
“咸的,还有腥的。”黎离说。“书上写的。”
“我不想听书上写的,我想听你说的。等你尝过了再告诉我。”
“好。”
火车冲出隧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亮得黎离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世界已经变了样,从内陆的平原变成了东南沿海的丘陵地带。
山更近了,植被更茂密了,空气里似乎已经能闻到海的气息。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离海边还有好几百公里。
五个半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入厦门北站。广播里响起了甜美的女声,报站名,报天气,报注意事项。
提醒旅客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车厢里的乘客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从行李架上取箱子,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黎离站在过道里等前面的人先走。夏禹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
她们走出车厢的那一刻,一股潮湿的、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这不是海风,这只是厦门的空气。
但黎离觉得它和海风已经很接近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南方特有的湿润和植物生长的气息。
和她们家乡那种干燥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完全不同。
“好热。”夏禹说。她已经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麦色的小臂。
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用手拨了两下,没什么用,几秒后又贴回去了。
“海边城市都这样。”黎离说,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来。
她们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在广场上找到出租车上客点。队伍排得很长,但移动得很快。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就轮到了她们。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她们去哪里。
夏禹把手机上的民宿地址给他看,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曾厝垵啊,那边现在很热闹嘞”,就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厦门市区,经过正在建设的高楼大厦,经过种满棕榈树的街道,经过一座很长很长的跨海大桥。
桥下面是蓝色的海水,波光粼粼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这是黎离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任何媒介的转述。
而是她自己的眼睛亲自捕捉到的、真实的、活生生的海。
那片蓝色在她的视网膜上炸开,像一朵巨大的、无声的烟花。
她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一样了。
更深了,更慢了,像是要把这片海的味道全部吸进肺里,永远地储存在身体的最深处。
夏禹也在看海,但她看的不是海水,而是黎离看海的样子。
她看着黎离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叹和喜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暖。她伸出手,在座椅的掩护下,握住了黎离的手。
黎离没有转头看她,但她的手指收紧了,回握住夏禹的手。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她们在曾厝垵的一家民宿安顿下来。民宿是一栋老房子改造的,外墙刷成了白色。
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满了紫红色的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帮她们把行李箱提到二楼,打开房间门的时候。
黎离看到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
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纱帘,风吹进来的时候纱帘会轻轻地飘起来,像一只在跳舞的蝴蝶。
夏禹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床边的小椅子上。
她连衣服都要叠得整整齐齐,不像黎离,直接把所有的东西从箱子里倒出来。
然后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到该放的地方。两个人收拾东西的方式完全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房间很快就不再像一个陌生的旅馆,而是有了属于她们的气息。
洗发水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两个人混合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
“先去吃饭,然后去海边。”夏禹看了看手表。“现在四点多,吃完饭正好赶上日落。
日落的时候海边最好看,我在网上看了好多照片,那个光线,那个颜色,绝了。”
她们在曾厝垵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沙茶面馆。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语言的留言和祝福。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大姐。
脸上的笑容很真诚,不是那种职业化的、挂在脸上的假笑,而是从心里长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善意。
她给她们推荐了招牌的沙茶面,加了海鲜和豆腐泡。端上来的时候碗比黎离的脸还大。
汤底是浓郁的橙红色,飘着花生和辣椒的香气。面条是那种粗粗的碱水面,口感很劲道。
夏禹吃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好吃好吃。”她连说了三个好吃,然后埋头继续吃,吃得呼噜呼噜响,完全不顾忌形象。
黎离看着她那个吃相,觉得这就是夏禹最可爱的地方。她从来不在黎离面前装样子。
高兴就笑,好吃就吃,不爽就说。所有的情绪都是真实的、直接的、没有任何伪装的。
吃完面,她们沿着小巷子往海边走。巷子两边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店。
卖奶茶的、卖烧烤的、卖纪念品的、卖贝壳工艺品的。店主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游客。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花香。夏禹在一家卖明信片的小店前停下来,挑了几张厦门的风景明信片。
说要寄给班里的同学。黎离站在旁边等她,目光落在柜台上一只陶瓷小猫上。
小猫是白色的,眯着眼睛,蜷成一团,看起来很安逸。
“喜欢吗?送你。”夏禹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起那只小猫看了看价钱。三十五块,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不用了。”
“送你的,拿着。”夏禹把小猫塞到黎离手里,然后转身去付钱,动作快到黎离来不及拒绝。
黎离站在店门口,手里捧着那只白色的小猫,觉得它眯着眼睛的样子很像夏禹。
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但又让人很想靠近的气质。
她们走出巷子,眼前忽然开阔了。
海。
黎离站在巷口,看着眼前那片无垠的、延伸到天际的蓝色,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什么“波澜壮阔”,什么“一望无际”,什么“海天一色”。这些词在课本上、在文章里、在别人的描述中,都是干瘪的、扁平的、没有生命力的。
只有当你真正站在这片海面前,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皮肤去感受,你才会知道海是什么。
海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起伏,在永不停歇地运动着。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着沙滩,发出“哗”的一声。
然后退下去,留下一片白色的泡沫。下一波浪又涌上来,还是同样的声音,但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次都是独一无二的。天空是橙红色的,太阳正缓缓地沉入海平面以下。
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幅无法复制的油画,从近处的金色到远处的粉紫色。
颜色的过渡柔软而自然,像一块被水浸湿了的丝绸。
夏禹脱了鞋,把帆布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
黎离也脱了鞋,把鞋和包放在沙滩上的一处干燥的地方,然后跟着夏禹往海边走。
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一种温柔的、让人舒服的凉意。
浪花退下去的时候,沙子从她的脚底被带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在往下沉,像是要被这片海带走一样。
“黎离,你看!”夏禹指着天空,声音里全是惊喜。
黎离抬起头,看到天边有一片云被夕阳染成了玫瑰色。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正在火红的天空中飞翔。
她看着那片云,又转头看着夏禹。夏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皮肤像是会发光一样。
眼睛里有跳动的火焰,嘴角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笑,弯弯的,浅浅的,像月牙。
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来看海,不是因为海本身,而是因为夏禹想看海。
她想和夏禹一起看海。海很美,夕阳很美,天空很美。但如果没有夏禹站在这里,这一切的美都会变得空洞。
像一幅没有灵魂的画,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是夏禹赋予了这一切意义。
是夏禹让这片海变成了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海。
夏禹蹲下来,用手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写了一个字。写完之后站起来,笑着看着黎离。
黎离低头一看,那个字被潮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是一个“黎”字。
海浪涌上来,漫过那个字,把它冲刷得更加模糊,然后褪去。字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夏禹又蹲下来,在那个“黎”字的旁边,写了一个“夏”字。
两个名字并排躺在沙滩上,海水的侵蚀让它们的笔画变得模糊不清。但轮廓还在。
你还能看出那是两个字,代表着两个人。代表着一段长达十五年的、还在继续的、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故事。
她站起来,走到黎离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黎离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湿的,沾着海水和细沙。
那种粗糙的、咸涩的触感让黎离觉得无比真实,比任何一次牵手都要真实。
因为这次的牵手不是在家里,不是在电影院里,不是在任何一个熟悉的、安全的地方。
而是在一片巨大的、陌生的、充满未知的海边。在这个地方,她们只有彼此,她们只需要彼此。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一声接一声,像这座城市的呼吸。黎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她真的闻到了海的味道,咸的,腥的,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独属于这片海域的气息。
她把这口气慢慢地吐出来,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飞出了笼子。
“夏禹。”她睁开眼睛,看着夏禹。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夏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黎离,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
她踮起脚尖,在黎离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嘴唇是温热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沙茶面的香气。
然后她退回去,笑了。笑得像这片海,辽阔的,包容的。让所有的悲伤和不安都能在里面找到归宿。
夕阳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空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深蓝。
第一颗星星在天空中亮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光在闪烁,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个是天上的,哪个是海上的。
她们并肩坐在沙滩上,膝盖碰着膝盖,肩膀碰着肩膀。海浪声在耳边持续着,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黎离把头靠在夏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片陌生的海边,在这个陌生的夏天的夜晚。
她找到了一个最熟悉的人,找到了一个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陪伴的人。
这就是她们高考完的夏天。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