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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拥抱我 “谷槐仇, ...

  •   “谷槐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
      赵淳越丢掉匕首,握住挂在脖子上的遥控器,“你死了,我就让所有人都陪葬!”
      赵淳越这个人,坏得彻底,恶得完全,对生命从来没有敬畏之心。
      他眼中讥讽含泪,仿佛对方是抛弃自己的渣男,而自己则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怨鬼。
      一瞬间,谷槐仇失去所有筹码。连赌资都没有了,他又如何称得上赌徒?
      “赵淳越,你先冷静一下。”
      谷槐仇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刺激到敏感多疑的赵淳越,让赵淳越不计后果,丧心病狂地报复苏昭昭。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听着骤响的警笛声,赵淳越勾唇一笑,大步朝谷槐仇走去。
      他不在乎警方的劝降,也不在意躲在某处的狙击手。
      “跟我回缅甸吧。”
      赵淳越摊开掌心,邀请谷槐仇随他离开。
      谷槐仇缓缓抬起手,在要落到赵淳越掌心上时,突然转了个弯去拽他脖子上的遥控器。
      “徐宗翊,快进来把昭昭带走!”
      不用谷槐仇说,徐宗翊也在谷槐仇扯遥控器的那一瞬间抢先起跑了。
      这么多年的散打没白练,徐宗翊一手托起苏昭昭,一手提着小型呼吸机往外跑。
      “珵玥,你先跟在昭昭哥哥后面跑,我马上出去给你买小蛋糕吃。”
      “有小蛋糕吃喽。小蛋糕。”
      李珵玥兴奋地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去追徐宗翊。
      赵淳越冷眼旁观了全程,他甚至没有阻止谷槐仇抢夺遥控器。
      从李珵玥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起,二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伴共处。
      赵淳越反手攥紧谷槐仇的手腕,目光凝聚在谷槐仇的断指上,不顾他拼命的挣脱,清晰地感受着冰冷刺骨的血淌在自己手上。
      黏稠,滑腻。
      就像一碗炖烂的肥肉。
      赵淳越的眼中有人看不明白的情绪掺杂其中,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疼惜。
      他抓住谷槐仇的手,摁下了遥控器。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来,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板应声而开。
      赵淳越熟练地掏出一把药粉撒向了谷槐仇的口鼻处。
      等警方手持武器冲进来时,赵淳越已经扛起谷槐仇走进了地下迷宫。
      他把定时炸弹放置在了迷宫的出口,并且在前一日泼满了机油。
      赵淳越按照路线一路逃亡到了偷渡港口。
      有两个手下在偷渡船上接应他。
      偷渡船在风平浪静的海平面上行驶,赵淳越低头为谷槐仇包扎伤口时,耳畔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爆炸声。
      距离遥远,远远达不到震耳欲聋的效果。
      赵淳越抬眸眺望着滚滚冲天的黑烟,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忆春山的温度比禾幺市中的任何地方都要高。
      烈火冲天。
      迎面是灰调钴蓝色的大海,咸涩的海风萦绕在漂泊无际的小船上。
      谷槐仇恢复清醒后,双目之中尽是沉沉暮色。
      赵淳越守在他身边,手中拿着半杯芒果汁。
      “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他凑到谷槐仇面前,距离极近,像是在接吻。
      谷槐仇扭过头去,避开赵淳越灼热的视线。
      “我说过,你是我的。”
      赵淳越看似非常得意,眉眼间少了些狠戾,笑容竟与苏昭昭一比一复刻。
      谷槐仇一阵恶寒,胃里翻涌,想吐出自己的五脏六腑。
      赵淳越牵住谷槐仇的右手,想与他十指相扣,却不料被他无情地甩开。
      赵淳越没有生气,他的耐心高了很多,对谷槐仇的包容也是前所未有的程度。
      “恶心!”
      谷槐仇的唇色不太正常,身体虚弱乏力。
      赵淳越意义不明地笑了笑,“谷槐仇,我可不记得在春山孤儿院时,你会这个态度跟我讲话。”
      谷槐仇闭眼不语。
      困在春山孤儿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赵淳越一人。
      赵淳越一直活在那场大火里。他太恨谷槐仇站在方叠贝的阵营。明明自己拿他当家人对待,一心一意对他好。而他的做法,与背叛何异?
      同时,他又非常庆幸。
      庆幸谷槐仇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
      庆幸方叠贝对谷槐仇手下留情,让自己此生能与谷槐仇再相见。
      “你不用担心苏昭昭了。你陪在我身边,我自然是不会杀他的。”
      赵淳越揽过谷槐仇的肩膀,他其实是想揽他腰的,但是又怕他不情愿的厉害。
      水克火。
      欺凌的雨一直落在谷槐仇的头上,不过有时会有乌云遮挡,有时会有阳光蒸发身上的潮湿。
      “我们生死相依。”
      赵淳越将一枚鸽子血钻戒套在了谷槐仇左手的食指上,嘴里说着动听的情话。
      恶心!
      恶心!!
      谷槐仇的心底只有这一种想法。
      谁要原谅你!
      他睁开眼,把钻戒拔下来扔进了海水中。
      笑容凝滞,赵淳越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意。
      谷槐仇用双手奋力把他往外推,“滚!”
      他要回禾幺。
      他不要去缅甸。
      “你很不听话!”
      赵淳越不想对谷槐仇动武,也不想用什么东西绑住他的手脚。
      可是谷槐仇的抵抗太过分了。
      过分到赵淳越觉得谷槐仇心中从未有过自己的位置。
      四目相望,竟然都是灭天毁地的仇恨。
      谷槐仇眼中噙泪,一个字也没说。
      赵淳越意识到自己也说的过分了,随手拿起一盘芒果发糕,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芒果的香甜与白面的软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芳香扑鼻。
      谷槐仇一掌打开递到嘴边的芒果发糕,连桀戾狞恶的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
      赵淳越忽然愣住了,随后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咬了一口芒果发糕。
      他记得谷槐仇在春山孤儿院时最喜欢吃的就是芒果。怎么长大了,反而不喜欢了呢?
      恐怕不是他不喜欢芒果了。而是他不喜欢送芒果的这个人。爱屋及乌,厌屋及乌,恨屋及乌。
      赵淳越起身走到谷槐仇身后,泪水情难自持般落在甲板上,晕染一片月光。
      波光粼粼的大海褪去了夜幕降临时独有的星空蓝,终生囚禁于海面的翅膀也变成了千篇一律的黑。
      月光煌煌,浩瀚的天空只此白月。前方一望无际,窒息、压抑,扑面而来。
      赵淳越抬头仰望月亮,一反常态的平静。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谷槐仇的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与苏昭昭在亚恩教堂跳华尔兹,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若是他的生命能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海风吹来,扰乱了他的思绪。
      “我饿了。”
      他说。
      良久的沉默过后,赵淳越终于驱散了不可置信的迷雾。
      他快步走到谷槐仇身边,惊喜万分地笑道:“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好。”
      赵淳越喜笑颜开,挥手让看管谷槐仇的手下去拿食物。
      他本想握住谷槐仇的手,想了想,还是不敢冒犯谷槐仇。
      谷槐仇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能阻止他后,在电光石火之间翻过船舷,纵身跃入大海。
      他的速度快到赵淳越连他的衣角都抓不到。
      赵淳越没有犹豫,在谷槐仇入海的瞬间,他也紧跟其后跳进了海水中。
      黑暗中,赵淳越的手下视野受阻,船速又极快。谷槐仇与赵淳越在一瞬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个手下根本无从下手救他们。
      海水呛进谷槐仇的喉咙里,灌满双肺,精神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束光。
      那光打在一个人身上,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谷槐仇心想,是不是昭昭呢?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忆春山。
      那时,阳光万丈。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会有人再来搅乱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人再阻止他们相爱。
      他们的背后是满天的火烧云,比岩浆的颜色还要纯正。
      苏昭昭抱着气息奄奄的自己,哭着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昭昭。
      谷槐仇知足地闭上了眼睛,耳边突然响起了十七岁的苏昭昭那声傲气十足的“谷槐仇”。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溺水的痛苦。
      在死之前,谷槐仇在幻想中拥有了幸福。
      赵淳越抱住了谷槐仇的腰,在强烈的水压中托举出谷槐仇,一如当年谷槐仇义无反顾在洛霞海湾救苏昭昭那般。
      赵淳越的眼睛中不知是否流下了泪水?
      手下把谷槐仇拽上船时,赵淳越却因体力不支没入了海水中。
      他放弃了自救,在二十秒的走马灯中,他穿回了春山孤儿院,想起了母亲。
      谁也不知道第一轮太阳是从何年升起的。
      人们望着旭日初升,开启新的一天。
      今日的晨昏,赵淳越再也看不到了。
      苏昭昭的病情已恶化到上不了飞机的程度。
      苏昭昭整日吐血,手背上留有密密麻麻的乌青色针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昭昭每日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五倍的药片,不停的吊瓶,间隔三小时的针剂……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待谷槐仇的消息。
      赵淳越的两个手下在中缅交界处被中国警方逮捕,交代了一切。昏迷不醒的谷槐仇也被护送回国。
      夏去秋来。
      十月中旬,在救捞局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打捞上来一小部分骨骼与尸蜡化组织。
      经过DNA比对,确认骨骼来自赵淳越。
      徐宗翊看着苏昭昭日日痛苦,也跟着老了三十岁。
      他望着一袋袋输空的血浆,掌心内全是苏昭昭咳出的血。
      等苏昭昭的病情稍微好转后,谷槐仇跟随医护人员转机去瑞士治疗。
      临走前,苏昭昭坐着轮椅去了天地墓园。
      徐宗翊在金云恪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的满天星,慢慢隐于苏昭昭身后。
      他看着,苏昭昭贴在金云恪的墓碑上无言告别。
      他看着,苏昭昭将培育的蓝芙蓉花盆放在金云恪的墓前。
      徐宗翊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是何等的悲恸。
      苏昭昭让谷槐仇去将金云恪的骨灰盒挖出来,他要迁坟。姜彦文当然不同意,但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苏昭昭这样做。姜彦文忽然之间没了精神支撑,也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今夜月明人尽望。
      次日,姜家的一栋别墅挂上了白绫。
      姜彦文选择了同样的方法自杀了。
      他在遗书中写道,他的骨灰要埋在金云恪的位置。
      丁香妍骤然失子,痛不欲生。她没有遵从姜彦文的遗嘱,还是将他的骨灰埋进了姜家的祖坟里。
      魂归故土,魂归故土。
      丁香妍这样想着,送了儿子最后一程。
      Zürich,终究等来了苏昭昭。
      为了照顾李珵玥,谷槐仇也带李珵玥来到了瑞士。徐宗翊也厚着脸皮跟来了。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徐宗翊选择性失聪,元哥赶不走,骂不走,最后也只能让他留下。
      医生诊断苏昭昭的寿命不会超过二十四岁,谷槐仇异常冷静地接受了。
      有苏昭昭在身边地每一天都是恩赐。
      他所求已得。
      天降甘霖,黄河倒流,我的生命长河再次流动。
      倒是元哥与徐宗翊不能接受,整日以泪洗面。苏昭昭吃完药后,时常靠在谷槐仇的肩膀上,与他一起迎接落日,说着一些浪漫的话。
      余晖洒在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上,而远在万里的墓碑漆黑。
      厄难已过,否极泰来。
      至此终年,谷槐仇,我祝你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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