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带我私奔》鼎鱼山耶

63、毁灭我（下） 禾幺市的夏

　　禾幺市的夏季一般是被花草树木的生机染成绿色，宛若一块浸泡了千年灵泉活水的翡翠。
　　忆春山亦是如此。
　　野草窜得比人还高，野花竞相开放。
　　爬山虎洋洋洒洒地扭着身子在灰白色的水泥墙壁上“扎根”。
　　一股油腻的肉香味在这片空气中传播。
　　谷槐仇捂住口鼻，观看完四周的布置后，双腿不由得发软，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进。
　　赵淳越最喜欢用谷槐仇讨厌的东西来恶心他。
　　这一点，谷槐仇早就深深地体会到了。
　　因此，现在也不足为奇。
　　苏昭昭微微转动眼珠，视野之内只有往下掉又干又细的泥土的天花板。
　　他的喉咙里插入了呼吸机，一针维库溴铵注入静脉，让他虽然动弹不得，但是意识完全清醒。
　　苏昭昭的病号服上衣的钮扣已经被赵淳越解开了，露出枯白的皮肤。
　　一把寒冷的匕首正压在他的肚脐上。
　　封闭的环境令苏昭昭强烈不适，心悸惊慌，四肢发麻，以及耳鸣头痛。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是谷槐仇的笑脸，一会儿是解剖实验室，一会儿又是仓库。
　　三处记忆交替播放。
　　明明那么想自杀，却因药物影响而无力
　　苏昭昭只觉自己生不如死。
　　他希望谷槐仇能快点来救救他，让他早点解脱。
　　哪怕是早一秒也好。
　　人间太苦了，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左眼中的一滴眼泪砸开设定好的程序流进了半白半黑的头发中。
　　“砰——”
　　天籁之音。
　　救赎之音。
　　谷槐仇来了。
　　昭昭。
　　他在心中呐喊了无数次的名字，如今苏昭昭近在眼前，他却依然张不开嘴呼喊一声。
　　谷槐仇在心底又重复了一遍“昭昭”二字。
　　“你来找我了。”
　　赵淳越这人真够自作多情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他放下碗，用卫生纸擦了擦嘴。
　　“饿不饿？”
　　他笑着问谷槐仇。
　　能看见谷槐仇，赵淳越由衷高兴。
　　他才不管谷槐仇厌恶到极致的神色。
　　赵淳越掀开锅盖，白雾袅袅的肥肉赫然出现在谷槐仇眼中。
　　条件反射，谷槐仇弯腰呕吐起来。
　　赵淳越独具匠心，在肥肉里放了很多芒果肉。
　　见谷槐仇吐的厉害，他又盖好了锅盖，把瓷碗中剩下的肥肉囫囵吃完了。
　　“你放了昭昭。”
　　谷槐仇有力无气的话语，搭配上从眼睛里往外冒出的凶狠，显得格外好笑。
　　你还是那么可爱，与之前相比，没有一点点改变。
　　赵淳越的笑容更深，他把椅子搬到苏昭昭旁边，拿起了匕首在苏昭昭的肚皮上比划。
　　“赵淳越——”
　　谷槐仇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杀了赵淳越，可他脖子上挂的遥控器，让谷槐仇不敢鲁莽行事。
　　赵淳越言出必行，这也是在春山孤儿院时，谷槐仇那么快屈服的主要原因。
　　再者，他也不敢赌赵淳越没有埋下炸药。
　　“你急什么？另一个主人公还没到呢。”
　　赵淳越忽然把匕首朝上，摁在了苏昭昭的脖子上。
　　说曹操曹操到。
　　徐宗翊押着泪涕横流的李珵玥进来了。
　　“徐宗翊，你把李珵玥带来干什么！”
　　谷槐仇推开徐宗翊，将李珵玥护在了身后。
　　也是在这一秒内，谷槐仇似乎知道了赵淳越要做什么。
　　徐宗翊也十分恼火，脚踢到一半，耳际响起了赵淳越的呵止。
　　“徐宗翊，你伤谷槐仇一下，我就往苏昭昭身上划一刀！看看谷槐仇先死，还是苏昭昭先死！”
　　徐宗翊紧急收回脚，正身凝视赵淳越几秒后，眼眸低垂看见了躺在解剖台上的苏昭昭。
　　“算你狠！”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正在与元哥通话中，他们的每一言每一语都能被元哥等人清晰地听见，以便他们做出最正确的营救计划。
　　警方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忆春山排查炸弹。
　　“徐宗翊，你可以出去找人来救苏昭昭了。”
　　赵淳越反讽道。
　　徐宗翊双拳紧握，愤恨交加。赵淳越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难保不会把他们交易的事情捅出去。
　　“还不走？”
　　赵淳越眼含杀意，用匕首指着徐宗翊的口袋，“你是打算要我细说一下吗？”
　　谷槐仇闻言，基本确定AI芯片计划书被偷走的幕后主使就是徐宗翊了。
　　可他实在想不通，徐宗翊为什么要那么做？
　　徐宗翊既然喜欢苏昭昭，又怎么忍心下此狠手呢？
　　徐宗翊移开视线，抬脚走到了门外躲了起来，偷看里面的情况。
　　“谷槐仇，你选一个吧。”
　　赵淳越定定地看着探头探脑的李珵玥，从枕头下取出匕首扔到了谷槐仇旁边。
　　“要苏昭昭活，你就杀了李珵玥。要李珵玥活，我就杀了苏昭昭。”
　　“赵淳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谷槐仇感觉自己要被赵淳越逼疯了，失控般地又吼又叫。
　　赵淳越对此没有丝毫的疼惜，阴恻恻道：“因为我要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为了你，我的手上沾染了很多人的血。你凭什么抛弃我？你又为什么连默默跟在你身后的权利都不给我？”
　　他的嗓音仿佛是寒冷的冰，烈火化不开的冰。
　　谷槐仇的头颅都要炸开了，在他眼中，赵淳越就是一个从头到尾的疯子。
　　他惹不起躲不了的疯子。
　　谷槐仇束手无策，也发了疯似的跪下磕头祈求赵淳越放过苏昭昭，放过他。
　　“一个选择而已。有那么难吗？还是说……”
　　赵淳越故意挑拨二人的关系，“在你心里，苏昭昭与李珵玥的地位一样高。如果是这样，那我真为苏昭昭而感到悲哀。”
　　苏昭昭听着，波澜不惊，心中没有任何起伏。他不怀疑谷槐仇对自己的真心，他甚至想对谷槐仇说，选李珵玥。
　　这一番话，却真实地刺激到了谷槐仇。
　　“看你愁眉苦脸，那我替你选好了。”
　　赵淳越嘴角勾起，匕首在苏昭昭的肚子上划下。
　　“不——”
　　“我选！”
　　谷槐仇面如土色，眼睛睁大，被锋利的刀刃吓得魂不附体。
　　“呵。”
　　自欺欺人，赵淳越不由得冷笑出声。
　　他看见，谷槐仇捡起了匕首，向后转身。
　　终于，你也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了。
　　我们可以在一起相依为命了。
　　也算好事一桩。
　　赵淳越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望着李珵玥不谙世事的纯洁眼神，罪恶感油然而生。
　　苏昭昭竭尽全力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他要阻止谷槐仇。可惜，赵淳越尚且听不到，谷槐仇又如何能听见呢？
　　赵淳越盯着谷槐仇的一举一动，他的脚下有一条地下通道，连接地下迷宫。
　　他设计的迷宫路径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就算是三千人来找出口，也要花费很多时间。
　　所以，赵淳越完全不担心忆春山已经被警方包围。
　　谷槐仇咬紧牙关，大脑疯狂运转。
　　他不要成为杀人凶手。
　　他要清清白白的与苏昭昭携手余生。
　　于是，赵淳越亲眼目睹了当年在春山孤儿院的噩梦。
　　谷槐仇将手紧贴在地面上，举起匕首砍向了左手的中指。
　　刀落，血流不止。
　　赵淳越不敢置信。
　　他不能接受谷槐仇再一次为了别人，违背自己、伤害自己。
　　李源林并没有真心悔过，他出狱后，曾联系过王宓静，打听关于谷槐仇的消息。
　　而这一切都被秘密监视王宓静的赵淳越知道了。
　　他索性先下手为强，联合王宓静一起杀了李源林后毁尸灭迹。
　　至于王宓静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帮凶，这就不得不提赵淳越的阴谋诡计了。
　　王宓静每个月的十五号、十六号、十七号要去做化疗，她放心不下李珵玥，便请了一个保姆在家照看李珵玥。
　　那个保姆，正是赵淳越。
　　李源林刚出狱，没地方可去。王宓静心疼儿子缺失了十年父爱，便让李源林住了进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源林看上了赵淳越，心想得不到谷槐仇，退而求其次，得到赵淳越也行。
　　误打误撞合了赵淳越的心意。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红酒中下了药。
　　看着李源林喝下去后，赵淳越捏开李珵玥的嘴，灌了他一杯下药的红酒。
　　王宓静结束痛苦的化疗后，绕远路去买了儿子最喜欢的小蛋糕与冰淇淋。
　　她怕冰淇淋晒化了，特意从家中提了一个保温桶出来。
　　结果，王宓静满心欢喜回到家，看到的却是李源林兽性大发，撕扯儿子的衣服。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赵淳越恰到时宜的出来救下了李珵玥，“失手”打死了李源林。
　　王宓静身患癌症，本就活不了多久，让她参与计划，赵淳越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让她当替罪羊。
　　李源林有前科，在谷槐仇当练习生时期，他就对亲侄儿下过手。因此，今日轮到儿子，王宓静对李源林做出此种灭天理悖人伦的事情深信不疑。她一不做二不休，伙同赵淳越掩埋了李源林的尸体。
　　赵淳越比儿子大不了几岁，又是孤儿。王宓静身为一个母亲，自然而然不可能把他牵扯其中。
　　她给了赵淳越一笔钱，当做谢礼，让他离开禾幺。
　　王宓静保证自己不会把他供出去，她只希望赵淳越能忘记自己杀过人，好好活下去。
　　在谷槐仇即将切断自己的第三根手指时，赵淳越妥协了。
　　“够了！”
　　“谷槐仇，你又是如此威胁我！”
　　赵淳越咬牙切齿，他恨极了苏昭昭。
　　谷槐仇不肯乖乖回到自己身边，就是因为有苏昭昭！
　　他要杀了苏昭昭！
　　忮忌冲昏了赵淳越的头脑，他攥紧匕首要抹开苏昭昭的喉咙。
　　“赵淳越。”
　　谷槐仇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
　　他勉强站起身来，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断了的手指躺在地板上。
　　血涌如泉，像开在外面娇红的大丽花。
　　惨不忍睹。
　　冷汗如特大暴雨，衬衫裤子长出了类似八爪鱼的触手，结结实实地吸附谷槐仇的皮肤上。
　　他的额头更是触目惊心，梅子般大小的汗珠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