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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伤害我(中) “把钥匙给 ...

  •   “把钥匙给我!”
      这是谷槐仇第二次朝元哥怒吼。
      元哥无措地看向款款走来的主治医生,手中握着的钥匙快要插进血管中。
      “谷公子,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苏少爷情绪不稳定,极易出现自残的现象。佩戴镣铐也是充分为苏少爷的身心健康考虑。”
      “昭昭自尊心太强,佩戴镣铐对他而言是精神上的自残。”
      谷槐仇声音哽咽,不免沙哑。从喉咙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无疑都需要他耗费巨大的力量。
      额头上缠绕的惨白纱布被崩裂伤口中涌出的血液浸染。
      躯壳与灵魂在此刻相融归一,头颅有多疼,灵魂就要受同等的伤害。
      在谷槐仇的强烈要求下,主治医生妥协了。
      水雾浩渺,晨光熹微。
      谷槐仇一夜未眠,跟木头人似的握住苏昭昭的手,神魂游离。
      直到中午十点十分,苏昭昭终于有转醒的迹象。
      他的手指搭在谷槐仇的掌心上跳动,如同在岸边濒死挣扎的鱼,鬓若堆鸦中隐藏了几根白丝。
      苏昭昭猛然抓紧谷槐仇的手,他是一只急于寻求庇护的雏鸟,在停顿的几秒内,那人的体温被神经捕捉滞后性地传递至大脑。
      他后知后觉自己恢复了自由。
      苏昭昭摸索着谷槐仇的双手,猝不及防地被凹凸不平的老疤刺激到。
      他惶恐地收回手,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要……不要再把我关进实验室……”
      苏昭昭双手捂耳,不是已经从噩梦中逃脱了吗?
      “昭昭,你别怕,我是谷槐仇啊。”
      情急之下,谷槐仇忘了苏昭昭听觉短暂性的丧失了。
      他挨近苏昭昭,张口安抚。
      “你不是宗翊,不是元哥……你是谁?”
      “你是谁?”
      苏昭昭尖锐的话语让谷槐仇当场愣住。
      昭昭在说什么?
      他是谷槐仇啊。
      是你的爱人啊。
      站在门外的医生与元哥不禁面露不忍,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徐宗翊了。
      良久,谷槐仇终于缓过神来,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扒开苏昭昭的拳头,在手心慢慢写下了“谷槐仇”三个字。
      大脑太迟钝了,苏昭昭无法感知谷槐仇写的是什么。
      见苏昭昭没有任何反应,谷槐仇又写了一遍。
      重复到第六次的时候,苏昭昭总算拼凑出落在掌心的字。
      谷槐仇?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谷槐仇。
      是新来的保镖吗?
      他不知道。
      苏昭昭的情绪平静下来,激动的心也回归死水微澜。
      “谷槐仇……我不认识你。”
      苏昭昭轻轻念出那三个字,他总感觉心脏缺失了一半,不然为什么会钝痛呢?
      后半句话则可以直接杀死呆若木鸡的谷槐仇。
      你不记得我了。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昭昭,我求求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谷槐仇攥紧苏昭昭的胳膊,泣涕涟涟。
      我宁可你清楚地痛恨我,也不愿你遗忘我。
      苏昭昭听不到谷槐仇撕心裂肺的哭求,眼泪打到他的手背上,空气的孩子——风带走了余温。
      以至于,苏昭昭也没有办法知道谷槐仇正在哭泣。
      他抱住苏昭昭,一遍遍地质问苏昭昭,“你为什么遗忘了我?”
      苏昭昭遗忘的人不止谷槐仇一个,还有苏敏礼与金云恪。
      记忆自动排序,将痛苦捏造成幸福。
      他以为自己一直是孤儿,与徐宗翊少年相识。
      也非常坚定地认为徐宗翊是他的命定之人。
      所以,苏昭昭推开了谷槐仇,耍脾气道:“我要宗翊,我不要你。”
      闻听此言,谷槐仇痛不欲生,茫然无措地看着被苏昭昭抛弃的双手。
      成全与不甘,这对立的两种心境拉扯谷槐仇,逼他在妒忌徐宗翊的同时,又有不可言说的酸涩。
      有些话,出自爱人之口便会格外伤人。
      医生默默地将谷槐仇划出了协同治疗人员名单。
      徐宗翊甩了甩头发,扬起下巴高傲地推开门。
      他的到来,打断了谷槐仇的悲恸。
      徐宗翊自满自大,他早就提醒过谷槐仇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听劝,现在扛不住了吧。
      他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引得谷槐仇十分不舒服。
      徐宗翊坐在苏昭昭旁边,拉起他的手,写道:“昭昭,我来了。”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徐宗翊后,苏昭昭又不乐意了。
      他同样推开了徐宗翊。
      “元哥呢?我要元哥。”
      元哥一个急刹车停下脚步,情敌对垒,这咋还有他的事呢?
      架不住苏昭昭殷切地呼唤,元哥冒着被徐宗翊与谷槐□□同针对的风险,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我来了。”
      元哥不敢去看谷槐仇与徐宗翊的目光,扶稳苏昭昭摇摇欲坠的身体后,也在他的手心写下了字。
      苏昭昭顿觉头痛,伸手撕扯眼睛上的纱布。
      自伤自残自杀,仿佛已经成为了他每活一秒的代价。
      元哥抢先一步抓住了苏昭昭的手,谷槐仇心中大惊大慌,他竟不知元哥没有夸大其词。
      “放开我!放开我!”
      比镇定剂先来的是谷槐仇的拥抱。
      他牢牢地把苏昭昭抱在怀里,双手挥舞出的力气全部落在了他的后背。
      闻到熟悉的气息,苏昭昭的情绪再次平复下来。
      这种感觉,比注射镇定剂带来的沉宁还要让他崩溃。
      弊极利极,谷槐仇的安抚比那些药物更让他上瘾。
      苏昭昭仰天怆痛地凄厉哀嚎。
      你痛苦。
      我也痛苦。
      我们的爱恨交错。
      医生拦下背着医药箱匆匆而来的护士,“不用打了。”
      护士不明所以地向里面探了一眼,病人的症状与昨天一模一样啊,怎么今天就不需要打针了?
      果然不出医生所料,苏昭昭哭累了,也只是枕在谷槐仇的肩膀上,没有再自残。
      她又把谷槐仇列入名单了。
      元哥偷偷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徐宗翊,不敢想徐宗翊现在想什么。
      他在想把谷槐仇千刀万剐。
      元哥托起下巴,感觉自己与徐宗翊是电灯泡。他还是先走吧,谷槐仇撒得泡了水的狗粮他可不敢吃。
      谷槐仇拿枕头垫在苏昭昭背后,贴心地写道:“饿不饿?”
      苏昭昭犹疑了一下,他根本没有食欲。
      这几日,他一直输的营养液。
      “我去给你做饭。你不要再伤害自己。”
      谷槐仇把纱布换好,走下楼梯请求吃芭乐的元哥先去帮忙照看苏昭昭。
      让徐宗翊与苏昭昭单独相处,他一点心都放不下来。
      “好。”
      谷槐仇言辞诚恳,待人礼貌,元哥等人自然愿意效劳。
      他连忙咽下嘴里的芭乐,一口气跨过三个台阶,跑去了卧室。
      谷槐仇神机妙算,元哥进来时,徐宗翊正捉住苏昭昭的手腕,言语激烈。
      “昭昭,是我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才是你的伴侣。谷槐仇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凭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要不是谷槐仇,你怎么可能会精神失常?你应该恨谷槐仇,而不是被他三言两语哄骗得团团转!”
      “你难道忘了在慕尼黑医院是谁陪你治疗了一年?”
      “你难道忘了……”
      徐宗翊气极,失去了理智,也把苏昭昭失聪这件事抛之脑后。
      苏昭昭只感觉手腕被攥断,与徐宗翊拼力气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元哥掰开徐宗翊的手,把苏昭昭护在身后。
      “徐少爷,你有些过分了吧?”
      “你一个微不足道的保镖,敢以这种口吻跟我讲话?尊卑不分!”
      “我尊卑分不分,不用徐少爷你一个外姓人来批评指教。”
      元哥早就看不惯徐宗翊“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的做派了。
      如今谷槐仇来了,他也有撑腰的人了。
      二人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惯着谁,便在走廊里动起了拳脚。
      与元哥关系近的几个保镖眼看元哥处于下风,也纷纷加入了战斗。
      被元哥等一群下人瞧不起,徐宗翊恼羞成怒,一气之下离开了德克兰公馆。
      见徐宗翊玩真的,元哥等人恨不得去买三十箱烟花庆祝。那一夜,他们特意去了五星级酒店聚餐,总算扬眉吐气了。
      谷槐仇接受事情的能力强得可怕,无论好与坏。
      短短一顿午饭的时间,他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从三月爽朗辽阔的风、素净明媚的花,到七月如虹卧波、漫天星萤,他们的人生轨迹竟然与在德国时奇迹般地吻合。
      谷槐仇忙得脚不沾地,两点一线,在德克兰公馆哄完苏昭昭,去桂圆小区里的那套房子哄李珵玥。
      他偶尔还要去医院复检脑水肿与脑组织恢复情况,防止再次出血。
      哦,还要防备来探视苏昭昭的徐宗翊。
      时间是最公平的秤砣。
      在谷槐仇夜以继日的劳苦下,苏昭昭的精神逐步趋向稳定,视觉与听觉也慢慢恢复。
      德克兰公馆上下的人都知道谷槐仇有多辛苦,可谷槐仇却始终一声不吭,他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对不起苏昭昭。
      在这四个月内,谷槐仇避免不了与徐宗翊争吵。其实,谷槐仇知道徐宗翊说得蛮对,若不是他,苏昭昭真的不可能变得疯疯癫癫。
      谷槐仇是很愧疚的,所以纵然苏昭昭整日里会从嘴里说出把他当成徐宗翊的替身,让他滚那种刻薄绝情的话,他也充耳不闻。
      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四月一号那日,谷槐仇去禾幺最大的珠宝商店买了一枚翡翠观音玉佩。
      “圆璧月镜,璆琳星罗。结秀蓝田,辉真荆和。元圭特达,瑜不掩瑕。质鲜气润,流映滂沱。”
      1.38亿。
      也确实该有这种效果。
      这是他送给苏昭昭的生日礼物。
      孚尹旁达的观音玉佩躺在藏蓝宋锦上小憩,谷槐仇付完款,珍视地抱起手提袋走出了珠宝商店。
      自己的心意,却被苏昭昭冷面无情地拒收了。
      苏昭昭不是嫌弃价格低,上不了档次。而是他真真实实地从未想起谷槐仇来。
      主任说,苏昭昭还要再处于失忆状态一段时间。精神摧残留下的伤,不单是四个月就能愈合的。
      谷槐仇平和地说,他知道了。
      非常平和。
      是,他早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主任的话,他完全能消化得了。
      “我给你戴上嘛。”
      谷槐仇凑到苏昭昭的耳边,甜蜜地笑道。
      苏昭昭臭着脸,扭头不搭理谷槐仇。
      徐宗翊跟他说,不是他不想来看自己,而是谷槐仇为了独吞遗产去求了苏凌谦,苏凌谦禁止他来德克兰。
      苏昭昭哪里受得了徐宗翊被不公对待,三番五次想要去找苏凌谦讨个说法。徐宗翊却在这时大人有大量,劝解苏昭昭别去。苏凌谦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本来就无依无靠,若是再得罪了掌门,那他在禾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在徐宗翊的挑拨下,苏昭昭把一切罪责都算在了谷槐仇头上。
      谷槐仇赠送观音玉佩时,他的双眼依然盲盲。
      苏昭昭摩挲了几下玉佩,他内心确实喜欢。
      不过一想到,谷槐仇是为了遗产才接近自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昭昭不舍地把盒子扔到地上,“谁稀罕!”
      谷槐仇也不恼火,捡起盒子,确认玉佩没被摔碎后,厚着脸皮求苏昭昭收下。
      他们相识四年,他却从未送出一件生日礼物。
      是他不好。
      苏昭昭抿着嘴不说话,他的小心思在谷槐仇的眼中无处遁形。
      冰冰凉凉的玉佩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红绳穿起了他们的因缘。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收下吧。”
      苏昭昭聪明地顺着台阶下来了。
      五月底,苏昭昭恢复了听觉。虽然夜晚睡觉时,他有时会耳鸣,但这已经算天大的好消息了。
      六月中旬,苏昭昭拆了纱布,他能看见了。尽管起初的一周还是会模糊不清,但到底是无伤大雅。
      那日,谷槐仇比苏昭昭还要开心几十倍。他与元哥等人给苏昭昭举办了一场康复宴。
      幸福萦绕着谷槐仇,他甚至把李珵玥也接到了苏昭昭的康复宴。
      李珵玥很乖,他牢记妈妈的嘱托,不给谷槐仇添麻烦。
      谷槐仇对他尽职尽责,不能陪伴他的时候,谷槐仇都会聘请保姆来照看他。给李珵玥养老的钱,谷槐仇也单独存好了。王宓静眼光果然够长远,谷槐仇的确可以保李珵玥一生无虞。
      康复宴后,徐宗翊打算住进德克兰公馆,却遭到了元哥、菲姨等人的一致拒绝。
      苏昭昭犹犹豫豫半天,把选择权交给了谷槐仇。
      谷槐仇当然是,不同意啦。
      徐宗翊气到天旋地转,怒气冲冲地回了私人会所。
      赶走徐宗翊这个情敌,谷槐仇的心情好到巅峰,精神都愉悦起来。
      他拉着苏昭昭的袖子,去了新开发的景点。
      这个景点,他买过股票,后来大赚了一笔。
      苏昭昭委实不理解这个湿地公园到底哪里好看。
      谷槐仇一脸兴奋地挨个指给苏昭昭看。
      这里有青苇蒲草,有飞鸟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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