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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祝福我 faria ...

  •   faria走在洛霞海湾的冰面上,眼珠流转,四处寻找主人的身影。
      它不知道自己被赵淳越抛弃了,以为赵淳越外出打猎出了意外,正在自责地喵喵叫。
      众生芸芸,各有困扰。
      没有人会分出精力去在乎一条流浪猫的生命。
      那个药剂效果太强了,苏昭昭没能撑过去。
      意识彻彻底底沉入虚无之前,他的嘴里反复念着谷槐仇与金云恪的名字,有时也会窸窣地喊几声“爸爸”。
      热泪滚烫。
      以一敌五,听起来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可徐宗翊确确实实做到了,他全身多处骨折,还能与那五人打的有来有回,不枉散打冠军的名号。
      他抱着苏昭昭,一路半跪半爬,从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一步一个血印到了灯火阑珊的禾幺市交界处。
      路人发现了他们,徐宗翊的眼被车灯刺的睁不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元哥打去了电话。
      贤山医院内,灯火煌煌,亮如白昼。
      医生与护士步履仓皇地推着平车冲破了阒然无声的急诊科。
      他们都已经记不清抢救过苏昭昭多少次了。
      苏昭昭成为急诊科的常客这种稀奇的事情在苏家早传遍了。整个贤山医院的人一概对苏昭昭耳熟能详。
      黑白无常乘坐四处寻找苏昭昭的元哥的电话找到了苏敏礼。
      那个时候,苏敏礼也正因为联系不上苏昭昭而忧心如酲、焚心煎骨。
      德克兰公馆内的保镖、保姆尽数被苏敏礼分散出去寻找苏昭昭。
      定位器的信号消失的太古怪,苏敏礼总感觉苏昭昭出事了。
      坏想法浮现,他坐立难安,让小王开车载他去了信号消失地。
      小王借来附近渔民撑船的竹竿拨开芦苇丛,仔细察看水底。
      苏敏礼的害怕不无道理,他之前树敌颇多,免不了有穷途末路之徒蓄意报复。
      “老板放心吧,没有尸体。我早就说过,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捞了十五分钟后,小王的手臂太酸了,实在拿不住竹竿了,便搪塞了一下。
      “废物啊。”
      苏敏礼骂了一句,接过小王手中的竹竿继续戳、继续捞。
      “老板,您的手机响了。”
      “那你愣着干什么?把手机给我拿过来呀。”
      苏敏礼心气烦躁,他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小王蠢到要哭。
      “是。”
      小王也怕触了苏敏礼的霉头才多问了一句,然而结果却不变。
      “是元哥打来的。”
      小王边汇报边划了接听键。
      “礼叔,我找到昭昭少爷了,情况十分危急。我们如今在贤山医院。”
      “你再说一遍,昭昭怎么了?”
      “昭昭少爷重度昏迷,医生已经当场下病危通知了。礼叔,你快来贤山吧。”
      元哥的嗓音像是被火炭烫过一般,哭腔里又带着焦灼。
      “我们马上去贤山。”
      此时,苏敏礼胸口闷疼得说不出一个字。小王误以为他接受不了如此噩耗,便替他回答了。
      “老板,您先等我三分钟。”
      苏敏礼脸色苍白,忽感眼前昏蒙,他把手掌放在车身上强撑住身体,挥手让小王快去快回。
      小王跑着还完竹竿后,一转身,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苏敏礼。
      他又惊又慌,八百里加急冲刺到苏敏礼身边。
      苏敏礼心脏病复发,他们出来的潦草,没带速效救心丸。
      小王见识再少,再不冷静,也知道下一步是送苏敏礼去贤山医院。他即刻把苏敏礼抬上宾利,分秒必争地联系上贤山医院的心内科主任。
      主任一听苏敏礼心脏病复发,拿起急救箱叫上护士冲进救护车内,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救护车速度飙升至最高,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与神通广大的死神赛跑。
      谷槐仇趴在车顶上,他一直等到火车进站停靠,才找机会从车顶上跳下来。
      纵然他身穿棉服,也仍不能避免被石子裹挟。
      这点痛,对二十三岁的谷槐仇来说,微乎其微。他一秒都不敢耽搁,从火车第十八节车厢背后绕过来,望着行客匆匆的场面。
      人来人往,陌路相逢。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谷槐仇径直跑向了一位工作人员,向她借来了手机。
      他按下了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
      赵淳越刚喝下一杯咖啡提神醒脑,手机便在桌子上微微跳动起来。
      号码非常陌生,他担心是徐宗翊又有特殊任务故意换了一个号码,于是选择了接听。
      “赵淳越,我来了。我正在十七节车厢外的站台上等你。”
      哦?
      赵淳越感到不可思议,他无法得知谷槐仇是怎样来此的。
      同时,他也害怕这是谷槐仇为他设下的陷阱。
      “出来!”
      谷槐仇吼出了声。
      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有意思。时隔多年,赵淳越终于第二次听见谷槐仇发脾气。
      他的兴奋,无与伦比。
      他是由衷感到开心的。
      当年,赵淳越虽然死里逃生,但后背也被烧成了重伤。
      在被父亲接到缅甸救治的那段日子里,他额外怀念当初在春山孤儿院的时光。
      因为春山孤儿院,有谷槐仇。
      他那时还看不清对谷槐仇的感情,只安慰自己是缺少了一个玩伴而已。
      再后来,赵淳越身体好转,皮肤愈合,他便托人打听谷槐仇是否活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谷槐仇改了名字,加上一年的封闭训练,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久而久之,赵淳越也不抱任何希望,全当谷槐仇死了。
      直到,赵淳越在手机上刷到新野公司的安利视频。
      当他见到谷槐仇的第一眼,便认出了是他。
      多年豢养的精神思念毒蛇在一朝之间亮出了獠牙。
      他从缅甸回国,开始偷偷跟踪谷槐仇……
      谷槐仇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赵淳越拿着文件夹在他面前站定。
      他眉眼弯弯,自以为是地对谷槐仇展露笑颜。
      这个弧度的笑,是他模仿苏昭昭而来的。
      不过换了人,谷槐仇只觉得这笑容很恶心。
      “你很想我嘛?”
      赵淳越凑近谷槐仇,笑容更深,“如此迫不及待?”
      谷槐仇嫌恶地后撤,向赵淳越伸出手,“把文件夹给我。”
      他的语调中貌似有一丝颤抖。
      赵淳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保持微笑道:“给你也没用啊。”
      赵淳越指了指头颅,略带寻衅:“都在我脑子里呢。”
      谷槐仇无言以对,难不成真要听苏凌谦的话杀了赵淳越吗?
      不!
      他做不到!
      他不能成为杀人凶手!
      他不能声名狼藉!
      他还要与苏昭昭长命百岁!
      “赵淳越,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谷槐仇居然主动朝自己走了一步?
      赵淳越大吃一惊,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谷槐仇是在与自己撇清关系。
      他的微笑是凝固的强力胶水,干瘪、硬实。
      那么的滑稽可笑。
      “我们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确定谷槐仇身上没有联络外人的工具后,赵淳越一把将文件夹拍在了他的怀里。
      随后,他扯住了谷槐仇的棉服。
      湿的?
      赵淳越抬眼望向空中,雨夹雪已经停了。
      朔飔卷地,冷气侵体。
      “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扔到了谷槐仇身上。
      二人如同跨越了十四年的光阴,来到了当年的春山孤儿院。
      谷槐仇强忍恶心地把羽绒服扔回去。
      “滚!”
      他的语气比今夜的温度还要冰冷。
      赵淳越不生气是假的,见谷槐仇不识抬举,那他也没必要心慈手软了。
      他大力攥紧谷槐仇的胳膊,将谷槐仇一路拽出了出站口。
      “你放开我!”
      “几日不见,你居然学会反抗我了?”
      赵淳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谷槐仇,破损的笑容外面涂上了一层狠戾。
      人,果然是会变的。
      他的谷槐仇也不例外。
      “是苏昭昭教你的吗?”
      赵淳越掐住谷槐仇的下巴,把他摁在墙壁上。
      “他还教了你什么?让我听听。”
      他灼热的呼吸与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稳稳地喷在谷槐仇的脸上,引得谷槐仇一阵恶寒。
      谷槐仇索性闭上眼睛,五官向中间聚拢。
      他的心率早已背叛了他的意志。
      说不怕也是假的。
      恐惧不会那么快消散的。
      只不过这次,谷槐仇姑且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很讨厌我吗?”
      赵淳越突然松了手,这个问题,看似平白无故,却已在他的心底隐伏了很久。
      谷槐仇冷森森地盯着他,面色阴沉。
      他一言不发,甘愿做个哑巴。
      蓦然之间,赵淳越感觉自己可悲至极、可笑至极。
      “你今夜冒死来找我,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吗?”
      赵淳越从兜里掏出香烟盒与打火机,猩红色在深夜中如此醒目。
      “回禾幺,苏家自会处置你。”
      谷槐仇才不会愚蠢到亲自动手。
      赵淳越闻言,忍不住捧腹大笑。
      徐宗翊没打电话来,就说明他的计划非常成功。
      苏家,估计现在乱成一锅八宝粥了吧。
      苏昭昭,谷槐仇的梦中情人,他穷其一生,也只能远观。
      “所以,你是来劝我回禾幺的吗?”
      赵淳越笑谷槐仇太天真,这么多年过去,他剖析人性的方式似乎……一点没变。
      “赵淳越,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能让你这么多年对我念念不忘。能让你处心积虑毁掉我的生活。”
      滔天般的恨意真心流露,谷槐仇甚至愿意与赵淳越同归于尽。
      “你应该叫我越哥,而不是赵淳越。”
      思及旧事,赵淳越的优越感高涨。
      因果本无法控制,他却偏要将这枷锁握在掌心。
      “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的啊。从头到尾,从谷槐枝到谷槐仇都是我的!”
      恨意消退了。
      惊惧死灰复燃。
      谷槐仇的眸色闪着迷茫的光,一把药粉趁机撒了过来。
      眼皮好沉。
      脑袋好晕。
      他踉踉跄跄着找不到方向逃跑。
      赵淳越搂过谷槐仇的腰,凝望着谷槐仇的容颜。他若是没做好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出来见谷槐仇呢?
      他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住不了酒店民宿。
      赵淳越背着谷槐仇走到了一处桥洞下。他动手把谷槐仇身上湿漉漉的棉服换了下来。
      羽绒服锁住了谷槐仇的体温,给他送去了不可多得的温暖。
      赵淳越捏开谷槐仇的嘴,喂他吃了一片安眠药。
      他先去二手市场淘了一辆面包车,再去早餐店买了两屉青菜香菇馅儿的小笼包、两个芒果馅儿的大包子、一杯烫人的小米山药粥与一杯玫瑰蜜酿甜糯粥。
      赵淳越返回桥洞时,谷槐仇依旧处于昏睡的状态。
      等谷槐仇自然苏醒后,他把装着青菜香菇馅儿的小笼包塑料盒塞进了谷槐仇手中。
      小米山药粥包进了谷槐仇的衣服中,因此拿出来的时候尚有一丝丝温热。
      “快吃!”
      赵淳越掰开谷槐仇的嘴,强硬地把碎成八半的小笼包塞了进去。
      等他稍稍一松力,谷槐仇便把小笼包吐了出来。
      “嘶……谷槐仇,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啊?你渴望我嘴对嘴喂你吃?”
      赵淳越托起下巴,淫邪地笑了笑。
      好棒的想法。
      谷槐仇眼冒金星,嘴唇微抿,赵淳越能不能去死啊?!
      “反正我们要过一辈子,我喂你吃饭,也未尝不可。”
      说着,赵淳越真把一个小笼包塞进了口中咀嚼。
      “不——”
      谷槐仇从卡了石头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我可以自己吃。”
      谷槐仇乖巧地接过了塑料盒,他的双手双脚都佩戴了铐链,肢体活动受到很大的限制,每一个小笼包都吃得艰难。
      赵淳越吃完芒果馅儿的大包子后,把三分之一的薄荷糖倒进了甜糯粥里融化搅拌均匀。
      他大快朵颐地连喝了几大口调制好的甜糯粥。
      美味。
      有甜食,有谷槐仇。
      人生自此无憾事。
      “你要不要尝一尝玫瑰甜糯粥?”
      赵淳越把喝了一大半的甜糯粥杯伸到了谷槐仇的眼前,期待他点头。
      赵淳越的口味一般人真接受不了。
      更何况是恨他入骨的谷槐仇。
      见谷槐仇又不说话,赵淳越自娱自乐地把剩下的甜糯粥喝完。
      奇怪,明明加了那么多糖的甜糯粥,此刻入嘴却索然无味。
      小米山药粥杯从谷槐仇的手中毫无征兆地脱落,熟悉的昏沉感重振旗鼓,强势袭来。
      谷槐仇一头倒在赵淳越的肩膀上,陷入沉眠。
      赵淳越抱起谷槐仇,昂首挺胸走向面包车。
      十一月的太阳落山很快,可若是人用眼睛去看,却会惊奇地发现太阳几乎不落。
      然而,当你偏过头,只是一息之间,太阳便跑远了。
      太阳在弥留之际也非常喜欢逗人玩。
      视野逐渐暗淡,美第奇蓝色的天幕吞没太阳。
      面包车停在路边,正前方是通往河北省的大桥。
      赵淳越抽出一张卫生纸吐出芒果味的口香糖。他静静地凝视着谷槐仇的睡颜。
      疲劳驾驶的三天内,他一半的注意力都转给了谷槐仇。
      怕谷槐仇跑了,赵淳越用麻绳像捆螃蟹一样把他绑起来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安眠药的剂量赵淳越控制得极好,他喝下一瓶咖啡的时间,谷槐仇也挣扎着掀开了背负一座泰山的眼皮。
      “饿了吗?”
      赵淳越把抹好巧克力酱的吐司递到了谷槐仇的嘴边,眸光雪亮,嘴角含有融融笑意。
      赵淳越变得不像谷槐仇记忆中的赵淳越。
      他和蔼可亲。
      他温润如玉。
      谷槐仇眼神冷漠得像千年不化的冰。
      赵淳越自嘲地冷笑一下,生气地把吐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难吃死了。
      他摇下车窗,把囫囵的吐司吐向窗外。
      “能把绳子解开吗?”
      谷槐仇是捂不热的石头,赵淳越本来已经对他做出评价,却冷不丁地听见了他的请求。
      谷槐仇的一个字,对于赵淳越而言都是无价之宝,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好呀。但你也要答应我吃完这袋吐司。”
      赵淳越的音调似乎很是愉快,谷槐仇也猜不准他到底是不是惺惺作态。
      “嗯。”
      二人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赵淳越情难自抑地伸手摸了一下谷槐仇的手背。
      他像之前的谷槐仇那般小心翼翼,生怕举止失当惹得谷槐仇加倍厌烦。
      在赵淳越即将解开绑住谷槐仇手腕的最后一道节扣时,他骤然顿住了。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谷槐仇跳车逃跑了呢?
      他不想再躲在谷槐仇的身后,看着谷槐仇对苏昭昭满面春风,而自己忍受孤苦伶仃。
      也在此刻,谷槐仇惊然意识到赵淳越真的决心要将自己囚禁在身边。
      不!
      他不要!
      他绝对不要。
      在装模作样吃完吐司后,赵淳越撕下面具,露出虚伪的真貌。
      他把三片安眠药倒在掌心上,让谷槐仇吃掉。
      谷槐仇接过那三片安眠药,迟疑不定地望着它们。
      “快点咽下去。我们要走了。”
      赵淳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发动面包车,一边再三敦促谷槐仇吃下安眠药。
      见谷槐仇迟迟没有反应,怒意在赵淳越心中大肆滋生。
      “谷槐仇,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赵淳越阴暗地笑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苏昭昭吗?”
      谷槐仇终于抬头看向赵淳越,目光里满是毒恨。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你敢跑,我就敢回禾幺杀了苏昭昭!”
      赵淳越威胁道。
      在最脆弱的年纪日日尝受训狗般的“熏陶”,赵淳越的字字句句,在谷槐仇这里的可信度高于一切。
      刹那间,他的灵魂如同冬日黑夜中的干柴,被烈火点燃。
      谷槐仇扔掉安眠药,在极端时刻,他却激发了滔滔不尽的勇气。
      他奋起反抗,争夺方向盘、踩下油门,一齐并举。
      赵淳越钳制不住谷槐仇的双手,也控制不好方向盘。
      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向前加速冲刺。
      二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争斗了起来。
      谷槐仇不愿意向命运妥协,恐惧的深渊,也应由他亲手填埋成平丘。
      面包车撞向大桥上的护栏后没有停下,像渴望自由的幼鹰一样,朝着高空飞翔。
      重力却拽住了它的尾巴,撕碎了它的羽翼,看着它濒临绝望的坠落,没有寸丝尺缕的同情。
      在自求多福的生死须臾时刻,赵淳越抱紧谷槐仇,用双手护住了他的头。
      他们谁都清楚此次九死一生。
      赵淳越仿佛化身成一条蛇,他的左腿灵活地盘绕在谷槐仇的左小腿上,右腿狂踹车门。
      与此同时,他一手搂紧谷槐仇的腰,一手到处摸找钥匙解开谷槐仇的手铐。
      赵淳越拉开谷槐仇身上的羽绒服口袋的拉链,把脚铐的钥匙丢进去后重新拉好。
      打开车门后,赵淳越抱住谷槐仇一跃而下。
      在二人下坠的过程中,赵淳越将谷槐仇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体的上面。
      他应该是愤怒的。
      他应该是用力掐住谷槐仇的脖子,目眦欲裂地质问谷槐仇为什么不听话。
      可是如今九死一生。
      赵淳越却想,他愿意把“一生”赠送于谷槐仇。
      他快意知足地闭上眼睛,纵情享受与谷槐仇的相拥。
      哪怕是几秒。
      十四年了。
      赵淳越从未感觉如此称心如意,从未秉有如此欢愉。
      在这时,谷槐仇却剧烈地扭动身子,想要把腿抽出来。
      “别动了。”
      赵淳越张开腿,一瞬间,谷槐仇的左腿便失重地垂落下去。
      “我死了,你是否会快乐?”
      赵淳越目光灼灼地盯着谷槐仇的眼睛。
      他很喜欢谷槐仇的眼睛。
      当初在春山孤儿院,他就是被谷槐仇的这双琥珀色眼睛所吸引。
      岂料,这一吸引,居然长达十四年。
      他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在这其中,他乍而听见了一声叹息。
      “会。”
      跃出水面的心脏重重地砸回深潭,激起千层浪花。
      赵淳越眼底的落寞呼之欲出。自取其辱,这不是自己活该吗?
      正确答案,他早知道了。
      只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凝力抱紧了谷槐仇,额头抵额头。
      谷槐仇只觉无比恶心,那些伤害刻骨铭心,终其生生世世,都无法磨灭。
      他越是使劲掰开赵淳越的手,赵淳越搂得越紧。
      二人暗自较量着,跌入了深山老林里。
      鲜血从赵淳越的喉咙里呈泉状喷出,撕筋裂骨的痛苦让他蜷缩起四肢。
      血溅了他一脸,在眼睛排斥异物的巨疼之下,他失去了光明。
      赵淳越心系谷槐仇,只能胡乱摸索着四周寻找他。
      谷槐仇滚到了三米远处,脑袋撞到了石头上。
      他的眼前模模糊糊,伤口宛如关押怪物的牢笼被锯开,大量的怪物借机逃离。
      谷槐仇躺在长满霜华的枯枝败叶上,沸暖的血被飕风带走一部分热量后,照样能溶解了霜华。
      二人全身皆是多处骨折。
      谷槐仇捂住眼睛,眼睛好痛。
      痛得他哗哗流出血泪。
      胸腔急剧受压,短时间内肺部气体排空,让赵淳越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相较之下,谷槐仇的情况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谷槐仇还有力气搬起那块石头,吃力地朝赵淳越爬去。
      一步一步,在他身后最终汇成了一条掺拌杂物的血河。
      谷槐仇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举起了那块石头。
      他根本看不清赵淳越的面容,白蒙蒙的视野中单单闯进了一片殷红沉绛。
      像极了艳冠群芳的朱槿。
      “啊——”
      谷槐仇感觉有几千万道闪电劈开了穹顶。惊雷在让他耳畔镗然摧鸣。
      不杀赵淳越,难保他有一天不会反扑自己,暗害苏昭昭。
      杀了赵淳越,那他谷槐仇就是杀人凶手,死刑逃不脱。
      他的三魂七魄从躯体中抽离,精神被大卸八块。
      赵淳越听见谷槐仇饱含痛苦的呐喊,以为他受了重伤。
      他咬着牙忍着疼,好不容易才伸手将眼皮扒开,入双目的却是谷槐仇要杀了自己。
      赵淳越受不了这种打击,又猛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砰——”
      赵淳越本能地护住了双耳,五种感官仿佛被放大几万倍,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那块石头只砸碎了枯叶上的霜华。
      形影相吊的石头耸立在苦寒无比的此处,比断梗飘萍还要可怜许多。
      谷槐仇不敢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的旅途,困苦也好,幸福也罢,有苏昭昭便可前行。
      谷槐仇咽下到了嘴边的血沫,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掌心沾满了霜。
      由于失血失温,霜华没有立刻化掉。
      “赵淳越,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的。但是,你如果敢泄露项目计划书中的一个字,换言之,你敢让苏昭昭深陷险境,或者对他下手。我一定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你,然后为苏昭昭殉情。”
      “拿我一命换你一命,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了。”
      赵淳越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刻在了心田上。他的五脏六腑被谷槐仇从嗓子眼中扯了出来。
      原来,心如刀绞,是这般的痛苦。比精神凌迟,比剔肉削骨,还要痛上千百倍。
      赵淳越终于有些理解谷槐仇了,他也活不下去了,也想死了。
      那仅仅是几句话啊。
      “祝福我吧。”
      赵淳越的耳尖动了动,尚未从万念俱灰中脱离出来。
      他貌似并未听明白谷槐仇的这句含有释然意味的话。
      赵淳越好像张嘴问问谷槐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谷槐仇捡起一根树枝当做拐杖,背起赵淳越,拖腿蹭行。
      他要带赵淳越回禾幺。
      他要与苏昭昭过安稳生活。
      祝福我吧。
      我再也不会害怕你,我再也不会恐惧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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