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49、第一天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大理寺，走的是平时那条路，主街那段扫了一遍，干净，没有人跟。

　　走进廊上，往他那间屋子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里头有灯，他在，低头正看着什么。她走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进来，在对面的椅子边坐下。

　　桌上摊着几份东西，他把手里那份放到一边，把桌面上稍微清了清，等着，没有主动开口。廊上有人走过，步子过了，然后停了。

　　她把布包带子搭到椅背上，从里头取出今天的回条，在手里压着，"顾维还说了别的什么，"她说。

　　声音是平的，不是质问，就是那么一句，问完了，放在那里，等他答。

　　他把手放到桌面上，看了她一眼，"说了，"他停了一下，"他说，他这几年，没有哪天不想告诉我。"

　　她手里压着那份回条，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是昨天他说的，"他说，"昨天我问他，为什么没有说。他说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怎样——是不是他的麻烦，是不是我的麻烦，是不是会把弟弟的事再牵进来。想了七年，没有想清楚，就一直没有开口。说到后来就变成了那么一句话——没有哪天不想。"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转述事实的，平的，不带判断，"说完，他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她把回条在手里轻轻压了一下，没有说话。

　　廊上有两个人说话，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是模糊的，说了几句，又远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了。她把回条在手里折了折，重新压平，在那里等着，没有先开口。

　　他在椅背上靠了靠，"他还说了一件别的事，"他说。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他说，七年前那人第一次来找他，交代他的那批活里，有一条，"他停了一下，声音是平的，"让他留意停尸所的新仵作。说那边来了新人，从到的第一天起，就要留意。"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没有人先开口。

　　"他说，是第一天，"他说，"他记得，因为那条命令让他觉得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是第一天，对方要的是什么，盯的是什么。他就照着做了，留意，记去向，看她跟什么人来往，每隔一段时间，有人来问，他就说。说了有多久，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问他。"

　　她把回条在手里压了压，移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停了一下，没有急着往下说。

　　"还有，"他说，"停尸所外头那个位置，是他在安排的，一直是他在安排——他不知道盯的人是谁的人，他只知道有这样一个要求交到他手里，那个位置，不能空，换人他来安排。"

　　廊上有人走过，步子是换班的节奏，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

　　她在椅子上坐着，手里的回条折了折，重新压平，没有开口。廊上有人走过，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他在对面，没有说别的，等着。

　　过了一阵，"那具尸体，"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等着。

　　"第一天，停尸所里那具来历不明的尸体，"她说，声音是平的，"他知道是谁放的吗。"

　　"他不知道，"他说，"他只知道有这件事。那具尸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不清楚，是什么人放进去的，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人提过一句——说停尸所里有一件东西，是给新仵作看的。"他停了一下，"就这些，他说的就这些。"

　　她把手在膝上压了压，没有开口。屋子里安静了一下，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

　　"他知道为什么是第一天吗，"她说。

　　他在椅子上靠了靠，把手从桌面上移了移，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答。

　　"他不知道，"他说，"他只知道那是命令。"

　　廊上有什么声音，从远处过来，走过，走远了，又安静了。

　　她把手里的回条在桌面上放下来，压着，手从上面移开，放回膝上，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动。

　　他在对面坐着，也没有动，也没有说别的，就在那里。屋子里就这两个人，门外廊上偶尔有人过，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从始至终都是这个节奏。

　　窗外日头是上午的，从屋檐那一侧斜进来，落在地面上一块，颜色是淡黄的，不亮也不暗，停在那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