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松轩煮茶

3、热牛奶 关系得到一

　　第二天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难得今天出了太阳，照的教室里感觉比以往更亮。

　　祁了踩着预备铃进门，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往旁边瞟一眼。

　　而时商止早已经坐在那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手边放着课本，低头写题。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下意识想开口为昨天的不当行为解释一下。
　　祁了却像没看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翻开英语书，目光钉在书页上，动作行云流水……完全隔绝了旁边的人。

　　一夜过去，祁了心里那股炸起来的火气散了大半，可隔阂还横在那里。
　　他不是单纯的生气，是尴尬，是自尊被触碰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商止。

　　整个人坐在位置上反复搓手指关节。

　　只要看见对方，就会想起昨天教室里那场争执，想起那句“富家少爷好心可怜贫困生”，心口发闷。
　　时商止攥紧手里的笔，指尖微微用力。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没有半点怜悯的心思，只是单纯觉得不公。

　　是人就能看到事情的不公开，只是少了能站出来的人而已。

　　但昨天祁了那句各走各的还在耳边，话卡在喉咙，不敢轻易再说，怕再一次刺伤祁了。
　　早读课，两人并肩坐着，明明挨得很近，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周围同学互相背书、小声闲聊，唯独这一块安静得反常。
　　时商止偶尔侧头，能看见祁了紧绷的下颌线，他读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握在书页边缘的手指，一直绷着。

　　课间有几个朋友过来找祁了，聊起贫困补助的事，声音不大，刚好飘到时商止耳朵里。

　　祁了淡淡应付几句，没有多谈，说完便合上书本，趴在桌上休息，后脑勺对着。
　　时商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沉沉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道理对，就可以去做。
　　他拥有的一切轻而易举，是祁了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守住的东西。

　　午休的时候，班里同学成群结伴出去买饭。
　　祁了收拾好东西，起身就要走。
　　“祁了！”时商止低声叫住他。
　　祁了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有事？”
　　“补助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时商止声音很轻，“昨天，抱歉。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祁了沉默几秒，喉结动了动。
　　火气早消了，可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知道了”他依旧没有转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以后，不用再提这件事”说完，祁了抬步走出教室，没有停留，头发盖住的耳朵微微发热。
　　时商止留在座位上，看着空掉的旁边座位，轻轻叹了口气。
　　他选择了让步，去尊重祁了的选择，可心里那股无力感挥之不去。
　　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彻底被这场争吵蒙上一层薄冰。
　　祁了实在没心情吃饭早早回教室准备睡一会。回到位置上发现有一瓶牛奶。
　　眉头紧锁，但没有动。
　　把衣服披好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时商止慢吞吞从门外探出身，又转身离开了，祁了睁开眼睛又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椅子轻微一响，是时商止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祁了。
　　目光落在那瓶牛奶上，又很快悄悄移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提，只是安安静静拿出习题册，低头演算，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压得很轻，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祁了的睫毛颤了颤，依旧维持趴着的姿势。
　　他其实早就没了睡意，耳朵一直留意着旁边人的动静。
　　直到预备铃快要响起，祁了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尾。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垂头做题的少年。
　　别扭开口“你的东西，拿回去”祁了把那瓶牛奶推到分界线对面，动作平稳，不带情绪，不是反感，想这样明确划清界限。
　　时商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强求。

　　他伸手把牛奶拿回来，轻微挪了一下位置，低声解释：“是食堂顺手多拿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祁了淡淡开口，“但不用了”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缓和些许，不再带着昨日尖锐的刺：“我不想我们之间，总牵扯这些”
　　时商止捏着牛奶瓶，指尖扣住瓶身。
　　他明白了，祁了抗拒的不是一瓶牛奶，是这种不对等的馈赠。
　　“好”时商止点点头，把牛奶放到自己桌角，“下次不会了”
　　祁了收回目光，翻开课本，抿着嘴。
　　两个人又重新陷入安静。老师来上课，看着难得乖巧安静的祁了有点不可思议。
　　同一张课桌，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依旧存在，但是不再满是火药味。
　　时商止不再想着用自己的方法弥补，要慢慢学，用祁了能够接受的方式，保持距离。
　　这一堂课，他们依旧很少交谈。只是时商止留意到祁了眼底的伤心……
　　祁了也尝试解题，高估了自己。
　　看着自己卡在一半的题烦躁涌上心头，把本子翻的哗哗响。
　　课桌中间推来一张草稿纸，写着公式。

　　祁了余光瞥见，沉默片刻。
　　没有道谢，也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用尺子扒拉到自己这边，还要嘴硬强调“它自己过来的，我没伸手”
　　时商止没憋住笑，被祁了瞪了一眼后，连忙开口“嗯，有风”

　　祁了见时商止顺着自己说话小尾巴瞬间竖起来，哼了一声继续写题。
　　时商止心里暗笑。
　　——真是只刺猬。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吴老师就站在教室后门，朝祁了轻轻抬了抬手。
　　“祁了，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嘈杂的声响仿佛瞬间淡下去一截。
　　祁了心里猛的一跳，指尖下意识捏紧笔杆，他放下书本起身，没有看身旁的时商止，径直走出教室。

　　时商止抬眼，目光跟着祁了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
　　心里悬着，却牢牢记住昨天的承诺，克制住没有跟上去，虽然关系有些缓和，但还是选择不去参于。

　　办公室里，吴老师将那份申请材料推到桌面中间，神色平和。

　　“我重新复核了你上交的全部资料，也和几位评审老师重新讨论过这件事”
　　吴老师顿了顿，看着祁了，“另一位同学家里突发变故，主动申请放弃这个补助名额。现在名额，给到你”

　　祁了愣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

　　他预想过很多结果，最坏是维持原判，最好也只是再复核一次，从没有奢望会是这样。
　　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石头，骤然落地，酸意悄悄漫上来。
　　他紧紧抿住嘴唇，克制住情绪，没有失态。

　　“谢谢老师！”他声音微微发哑，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我会好好保管相关材料”

　　“好好读书”吴老师笑了笑，“这是你凭自己的材料和陈述争取来的，是你应得的”

　　祁了躬身道谢，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

　　走回教室的路上，阳光落在纸上，他低头看着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这不是别人施舍的善意，不是时商止替他争来的公道，是他独自站在办公室，一字一句陈述，守住了自己的体面换来的属于自己应得的结果。

　　推开教室门，祁了回到座位坐下，将材料小心收进书包侧袋。

　　时商止余光瞥见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松快，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安静看着祁了紧绷许久的侧脸，终于柔和了几分。

　　从小到大父母关于他的教育就是用自己手里的权利和利用别人去解决问题。
　　祁了让他也见识到了靠自己努力解决问题，似乎也很厉害。

　　放学前，教室里人渐渐少了。
　　祁了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犹豫很久，侧过头，声音很低，是对着时商止说的。

　　“名额拿到了…是我自己争取下来的”

　　没有炫耀，也没有赌气，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这个结果。

　　时商止抬眸，眼底漾开淡淡的释然，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恭喜你，也，谢谢你”

　　一句话，关于昨天争吵留下的那层薄冰虽然没有彻底融化。
　　但这一句恭喜，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等的一句祝福。

　　祁了“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收拾东西。又说道“为什么要说谢谢？”
　　时商止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因为很厉害”
　　祁了被这句弄得瞬间脸色通红像熟过头的蕃茄。
　　轻咳一声，“这还用你说”转身匆匆离开，时商止也准备走的时候发现牛奶不见了，看了一眼门外淡淡弯眼。

　　祁了一路攥着那瓶牛奶往家走，指尖贴着微凉的瓶身。
　　出门时顺手带走，不是想收下时商止的好意，只是不想那瓶牛奶孤零零留在教室桌角，被别人拿去或者浪费。

　　摩挲着瓶身嘟囔“哼…就是怕浪费而已，谁能有我这么好心”

　　到家小院安安静静，爷爷还在屋里休息。祁了把书包搁在木桌上，拆开牛奶瓶盖，犹豫几秒，小口抿了一口。
　　奶香漫在舌尖，清甜。他想着，既然拿回来了，干脆喝完。
　　大半瓶下肚，他把空瓶放在一边，转身去洗手。

　　没等擦干手，肚子里忽然一阵隐隐的咕噜声。祁了脚步一顿，皱起眉。

　　一开始只是轻微发胀，他没放在心上，坐到桌边准备写作业。
　　没过几分钟，腹部绞痛猛地涌上来，肠子像是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拧。
　　“……糟！”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起身，急急忙忙冲向卫生间。

　　蹲在里面的时候，祁了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小时候试过一次喝鲜奶，没多久就闹肚子，早就忘了自己乳糖不耐受。
　　刚才一时脑子发热，居然把一整瓶都喝下去了。
　　折腾好半天，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脸色发白，浑身发软。

　　祁了瘫坐在椅子上，低头盯着那个空牛奶瓶，嘴角扯出一点哭笑不得的弧度。
　　好家伙……
　　辛辛苦苦争来补助，收下这瓶牛奶，结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低头捂着肚子，心里默默叹气。
　　本来是想划清界限，结果闹出这么一桩哭笑不得的糗事。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带上了一丝好感。
　　窗外晚风穿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祁了趴在桌上，轻轻按了按肚子，心里乱糟糟的。
　　“太不划算了，老子要拉虚脱了……”
　　这时爷爷敲门进来看祁了难受的捂着肚子，焦虑去厨房煮了碗姜汤让他喝点暖暖。
　　姜汤刺激的味道炸开，祁了也是不长记性，把剩了一点牛奶灌下肚。
　　又喜提了厕所“一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