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松轩煮茶

1、死对头登场 逃课

　　冬天的风裹着枯叶碎屑，卷进狭窄潮湿的空气里，细雪落在地上凝成一片细碎的霜……
　　祁了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发色挑出一点浅棕，耳骨上钉着两枚银色小钉。
　　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糖盒玩，刚路过必须小巷时一个踉跄被人推倒，几个混混盯着地上的祁了。
　　祁了目光冷冷扫过围上来的几个人。本来想着逃课打算去网吧晃一圈，没料到半路被堵。
　　“小子，上次的账，今天该清了，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那小孩也不会跑”
　　领头的人上前一步，影子压过，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祁了嗤笑一声，随手抓起角落的木棍捏紧，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呸，欺负一个小孩也算爷们？”
　　为首的混混被怼的哑口无言争，羞愤的抄起东西就要动手，争执一触即发的时候，巷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个男生从巷口走进来，身形清瘦，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像是和这条昏暗杂乱的巷子格格不入，声音不紧不慢：
　　“你们还不打算走？对面的派出所民警一会儿就到”
　　围堵的几人下死死盯着来人，犹豫片刻，互相递了个眼色，没再继续上前，骂骂咧咧地往后退，最后四散离开。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
　　祁了手上的木棍“嗒”地落在地面。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眉梢挑了挑，带着几分防备与桀骜：“你谁？”
　　少年的声音很轻，温温的：“路过”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他目光淡淡扫过祁了，看见少年身上刻意张扬的戾气，没有评判，转身便准备离开。
　　“喂！那个，谢谢你啊”
　　祁了盯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记下这张脸。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偶然撞见的路人，弯腰捡起外套，也转身走出巷子。
　　他没有再去网吧转身回了家。破旧的出租楼外有几个小孩在玩弹珠。祁了上楼推开门就看到自己爷爷正在做饭。
　　本能的擦了擦自己的脸整理一下，尽量让看不出自己今天又惹事了。
　　“爷爷，你在做什么啊，好香啊”
　　围着布的赵老正端着碗汁，看见祁了过来连忙递过水杯“来来来，先喝点水。今天啊爷爷的养老金涨了点，买了排骨给你焖米饭吃”
　　祁了两眼放光立刻踮脚看锅里咕噜噜翻滚着的糖色排骨。
　　肉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祁了下意识抬手，把耳后的钉饰往头发里藏了藏，生怕让爷爷看见。
　　“慢点，锅也烫，别凑那么近啊”
　　赵老笑着伸手虚虚挡了下他的额头，又擦了擦他脸上蹭上的灰。
　　那条微跛的左腿轻轻挪了半步，是多年前落下的旧伤。
　　祁了目光掠过爷爷微微倾斜的肩背，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在巷口打架那股无所谓的劲儿瞬间敛下去。
　　他垂下手，乖乖退开半步，声音放软：“知道了，我不碰，等会儿我来涮锅”
　　“刚回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赵老一边搅动锅里的排骨，一边随口问。
　　祁了指尖蜷了蜷，避开爷爷的视线，含糊应道：“就那样，没什么事，上上课写写作业”
　　他不敢说巷口被人围堵的事，更不敢提起方才对峙的场面。
　　赵老也没有多追问，只是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先去写作业吧，排骨还要焖一会儿。等吃完晚饭，我给你拿上次书店淘的习题册”
　　祁了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传来暖意。他靠在厨房门框，看着爷爷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巷口那个清瘦的少年。那人穿着干净校服，说话语调平稳，一句“民警马上就到”，几句话就驱散了围堵的混混。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握着水杯不停摩擦……
　　明明看着安静，却有种莫名的底气。只一句路过，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祁了晃了晃杯子，心里暗暗琢磨，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碰到。
　　排骨的香气越来越浓，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填满狭小屋子。
　　窗外孩童嬉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晚风穿过老旧的窗缝，拂在少年脸上。祁了暂时把那个陌生少年压在心底。眼下，锅里的排骨才是正事。
　　“来喽，开饭了”
　　祁了早早就在餐桌旁等着，对着焖饭就是风卷残云吃完了，边吃边夸：“爷爷还是你的手艺好”
　　周三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堆叠的练习册上，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
　　早读的读书声嗡嗡一片，而祁了趴在桌子上，把大半张脸埋进臂弯，没什么精神。
　　昨夜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闪过巷口那个少年的模样，清瘦的身形，温和却笃定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零碎念头压下去，只当是萍水相逢。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声音，打断教室里的喧闹。
　　“安静一下，今天咱们班新来一位转学生，大家欢迎一下”
　　祁了懒懒抬眼，心里没什么波澜，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走进教室。
　　少年一身平整不显厚重的校服，黑发干净，脊背挺得笔直。冬日的暖阳光落在他肩头，眉眼清浅，正是巷口帮他解围的那个人。
　　祁了呼吸顿了半拍，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收紧。
　　少年站在讲台边，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好听：“大家好，我叫时商止，请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班主任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教室空位，最后落在祁了旁边的空座位。
　　“那你就坐祁了旁边吧，就那”
　　祁了猛地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时商止顺着老师指的方向望过来，目光轻轻落在祁了脸上。
　　四目相撞，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又恢复平静，提着书包，一步步走过来。
　　椅子被轻轻拉开，时商止坐下，将书本整齐摆到桌面，侧过头看向身旁愣着的少年，低声，只两人听得见：“那个你好，又见面了”
　　祁了耳尖微热，强装漫不经心，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回：“原来你是转学生啊”他心里乱糟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成了自己同桌，时商止撞见了自己难堪的模样，让他像被抓包的孩子一样又羞又恼。
　　新同桌的气息干净清淡，和他身上带着的烟火、戾气截然不同。
　　祁了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心里警铃悄悄拉起。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班主任继续交代早读任务，祁了却根本看不进课本，余光不住瞟向身侧的人。
　　时商止已经翻开书，垂眸默读，侧脸线条柔和，安安静静的，仿佛昨天巷子里的事从来没有发现过一样。
　　祁了咬了咬下唇，在位置上如坐针毡。
　　窗外的枯叶轻轻擦过玻璃窗沙沙作响……
　　冬天很容易让人犯困，祁了没有纠结一会困的眼皮直打架，干脆用书挡住自己睡着了。
　　没等睡够一会祁了的脑袋就被粉笔挨了一下子。迷糊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班主任铁青的脸，祁了吓的直接站起来：
　　“报…报告！老师”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哄笑声压得低低的。祁了脸颊发烫，窘迫地攥紧课本，耳根烧得厉害。
　　班主任皱着眉，声音沉下来：“早读课睡觉？祁了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祁了抿着嘴，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等老师移开视线，他侧头狠狠瞪向旁边的时商止，压低嗓子咬牙：“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
　　时商止缓缓抬眼，笔尖还停留在书页上，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回他：“我没说话，但上课睡觉确实不对，扣一分。忘了说了，班主任让我当纪律委员”
　　“就知道是你！还有凭什么啊”了心里憋着一股气，认定是这位新同桌看他不顺眼，故意提醒老师。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胳膊抱在胸前，浑身带着刺，“看不惯我，大可直接说，没必要玩这种小动作”
　　时商止合了合笔帽，目光平静地对上祁了带着火气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老师自己看见的，粉笔是老师扔的，我没有闲心做这种事”
　　祁了撇撇嘴，压根不信，对着时商止的椅子偷偷踹了一脚。
　　在他眼里，这种乖乖好学生，最看不惯他这种上课睡觉、满身毛病的人。
　　下课铃一响，祁了慢吞吞起身，临出门前，斜睨了一眼时商止，丢下一句：“别以为你装成一副好人样子，我就会信你”
　　等他从办公室回来，发现自己桌角的草稿纸被推到了桌子中线，书本整整齐齐贴着那条浅浅的分界线。
　　时商止指尖点了点桌面中间，轻声道：“桌子一人一半，不要越线。你的东西，别碰到我这边”
　　祁了一看，火气一下子上来，脸也黑的不行。他伸手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中间一推，书页直接压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桌子是公共的，凭什么你说了算？”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时商止抬眼，眼底没有怒气，却寸步不让，“你要是越线，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祁了嗤笑一声，故意把笔往中线一放，笔尖越过边界，抵在时商止的本子边上。
　　“那我就放这儿，看你能怎么样”少年带着挑衅，摆明了要跟他对着干。
　　时商止垂眸看了眼那支笔，伸出手指，轻轻一扔。笔骨碌碌滚回祁了的半边桌子。动作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我说过，不要越线”祁了看着滚回来的笔，心头的好胜心被勾起来。
　　他伸手又把笔推过去，一来一回，两个人隔着半张课桌，无声较劲。旁边的同学偷偷侧头看，不敢出声。
　　祁了心里腹诽，这人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居然这么较真，简直油盐不进。
　　时商止看着他不服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消失，依旧是那副安静自持的样子。祁了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更气了，故意把自己本子翻的咚咚响。
　　“声音小点打扰到我背书了”
　　祁了悠闲的吹着口哨没有收敛，偷偷憋着气。看着时商止眉峰蹙起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