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诡录：汞骨丹心》顾散折

3、丹砂矿图 石龛里

　　石龛里，一具青黑色的尸体正半倚在那里，双目空洞，齿龈蓝黑，胸口那块丹砂淤斑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一个诅咒。
　　那是沈慎。
　　那是父亲梦里的水银池。沈微澜的手僵在了半空，耳边只剩下苏蕴真急促的喘息，和那石缝中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嘶……”
　　沈微澜的指尖死死扣住石缝，那股腥甜的金属气像一只冰冷的手，直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球布满血丝地贴向那条缝隙。假山内部并非他想象中的黑暗一片。借着石缝透入的微光，他能看清——那是一个被掏空的腹腔。
　　四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地上散落着未燃尽的朱砂碎末和几截烧成炭黑色的松木楔子。而在正中央，那个半倚在石龛里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注视”着他。
　　“爹……”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苏蕴真猛地拽了他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别看！”她低斥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那里面汞气未散，看久了眼睛会瞎！”
　　沈微澜却像中了邪，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父亲胸口那块青黑色淤斑上，那形状……竟与前夜梦中父亲的瘀痕分毫不差。“这不止是杀人。”沈微澜喃喃自语，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这是炼。”苏蕴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看见了那具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流淌着一层银灰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沉重，像有生命的银蛇，在地势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那是……‘底汞’。”她牙齿打颤，那是司天监典籍里记载的禁忌之法，“他们用朱砂熏，用水银养……这是要锁魂啊。”沈微澜猛地回头，眼底燃起骇人的火焰：“锁谁的魂？”苏蕴真还没来得及回答，假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那是机械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原本从石缝里向内吸的风，瞬间变成了向外喷涌的热流！“不好！”苏蕴真失声尖叫，“烟卤口被打开了！他们在抽气——要把这里封死！”一股更加浓烈、带着焦糊味的硫磺气扑面而来。石缝里的景象迅速被翻涌的白雾吞噬，沈慎那青黑色的身影在雾气中扭曲、变形，最后消失在一片刺眼的银光之中。
　　似梦似真，谁也不知道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沈微澜的梦境，还是现实的冲击。他不敢去想父亲的死究竟牵扯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父亲忽真忽幻的尸身，眼前令人惊恐的机关，都让他从昨夜的坚定变得有些胆怯，但依然护着苏蕴真及时的离开，没有回头看父亲一眼。
　　“走！”沈微澜一把搂住苏蕴真的腰，顾不得男女之别，拖着她向后急退。就在他们离开石壁不到三息，那块被撬开的太湖石轰然复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动过。只有地上那几撮被刮下来的黑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远处，假山顶端的“莲花瓣”石缝中，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白烟，混在清晨的雾气里，消散无踪。沈微澜瘫坐在潮湿的泥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洗冤补遗》，指节捏得发白。他抬头看向苏蕴真，声音沙哑如裂帛：“蕴真，这不再是验尸了。”
　　“这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风水杀局。”
　　苏蕴真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着，眼角却滑下一滴泪，砸在青苔上。她轻轻点头，耳后的青痣在晨光中微微颤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