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饶千禾》苏清梣

3、游止 这名字起的

　　昨晚下了雨，集市里还是石板路，到了这外面就又成了泥地，宋禾微走两步脚被黏在地上险些抬不起来，幸而前面有条溪水，她能去那儿修整一番。

　　她蹲在湖边，借着湖面欣赏自己的容貌，原身本来就和宋禾微同名，两人长得也有七八分像，宋禾微生前也算是美女，原身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就是不爱打扮总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喜欢出去乱窜晒得黝黑。

　　宋禾微抹了把脸，一阵头晕目眩让她措不及防，再回神，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没错，她又失聪了。

　　宋禾微苦笑叹气，心想那庸医不是说她好了吗？或许是真怕自己砸招牌所以才把她敷衍走，反正经历了无数次这种时刻，现在在遇到这档子事反倒能平静看待。

　　她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去找巫医，还是听巫医之前说的，回家等死，买棺材还是算了，她钱不够。

　　但现实并没有容她想太久，她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禾微听不到，自然不会回头。

　　一条白蛇从草里蜿蜒而出，两只眼珠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宋禾微的后背上。

　　宋禾微只觉后颈痒地瑟缩，这种感觉很熟悉，但她说不上来，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一个触之生凉的东西贴在她的掌心。

　　她脑子都没动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条蛇又阴魂不散地回来了。

　　宋禾微僵在原地，蛇头钻过她的指缝，往她的手背上爬，而后一圈又一圈地缠住她的手腕，蛇挺起身子跟她对视，宋禾微下意识甩胳膊，又被咬了一口。

　　这下她听话了，看着蛇舔她手指渗出的血珠，一点反抗心理也不敢有，她终于确认她的猜想没错。

　　这条蛇的确不是普通的蛇，不过她经历的穿越这事也不普通，遇到一条不普通的蛇，自然也没那么大惊小怪。

　　宋禾微咽了咽口水，问出藏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蛇祖宗，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她没指望蛇能回答她，只是蛇突然抬起头，歪了一下，一阵轻飘飘地话语从蛇的嘴里传出：“我救了你，你不该对我报恩吗？你不报恩就算了，还把我卖了。”

　　宋禾微心脏怦怦跳，她好像听到蛇说话了，她又能听见了？可她现在来不及细究原因，只得先解决这条蛇。

　　当然她着实不太理解这条蛇说的话，什么报恩？这蛇到底对她有什么恩？要是这蛇吓那王小彪一下就算是恩的话，这恩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蛇祖宗，你若说是帮我吓跑王小彪那事儿，我倒觉得你大可不必道德绑架我。”宋禾微故作镇定道。

　　蛇思索片刻，开口道：“什么王小彪？”

　　宋禾微觉得好笑，看着蛇不聪明的样子，她也懒得搭理，转身就要离开，可没走几步，她又听到蛇阴森森的话语传来：“我没有跟你废话的耐心，你可以试试看，离开我二十步，还能听见声儿吗？”

　　宋禾微一愣，她没细数刚刚她走了几步，但她知道了这蛇所谓的报恩到底是什么了，一想到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对于蛇的话便自有一种不得不信的理由。

　　第一次她发病，遇到了这条蛇，病好了。刚刚又发病，在没药的前提下，蛇来了，她的病又好了。

　　宋禾微不答，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在心里默数了十五个数，她才停下脚步，耳畔的风静了下来，连泠泠作响的溪水都成了哑巴。

　　这蛇没骗她，离开它二十步，她就又成了一个聋子，所以她又灰溜溜的往回走了几步，面上卖笑问：“那蛇祖宗，你想让我怎么报恩？”

　　蛇晃了晃尾巴，鳞片在光下五光十色晃得宋禾微眼疼，可这蛇迟迟不肯说，宋禾微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要不是离开这条蛇她又要病发，她早就走了。

　　“暂时没想好。”小蛇支支吾吾吐出五个字，却把宋禾微的眉头顶了起来。

　　宋禾微点点头，一时间无语的想赶紧走，却被理智压了下来。

　　这蛇似乎也知道这种说辞很站不住脚，又开始解释：“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宋禾微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可蛇见她这般敷衍的态度瞬间暴起，作势要咬她，吓得宋禾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于这条蛇她怕的只有两点，第一点就是死，第二点就是被咬。

　　她从小就对针之类的东西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笑！”蛇顶着两只大眼问。

　　宋禾连忙摆手，见此情此景，她不禁觉得这蛇莫名的有几分喜感在，像个粘牙的小孩儿，说话得哄，可她是个没耐心的人，懒得哄。

　　似是触景生情，这蛇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来到这儿的经历全说了出来。

　　他原身是一条龙，结果有个人趁他睡觉就打他，他不停地逃，等再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禾微。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字，是因为这傻子龙失忆了，只记得一些没什么用的琐事，又因为他是从仙界来到这儿的，他就觉得自己只要去了仙界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世和记忆。

　　但这傻子龙现在变回原身都费劲，别说去仙界了。

　　这一套逻辑下来，宋禾微没话说，只道了一句话：“咱俩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蛇跟着叹气，继续盯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道：“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叫什么？”

　　宋禾微嘴角抽了抽，心里肺腑这个问题的必要性，最终还是顺着蛇的意思问：“您尊姓大名啊？”

　　蛇自豪的挺起身子，道：“游止，不是我现起的，我真的记得我叫游止。”

　　宋禾微：……

　　这名字起的真好，还真挺幼稚的。

　　宋禾微觉得废话聊得差不多了，这蛇也该跟她熟络了，宋于是往前走几步，蹲在游止跟前，道：“那您可否把我的病治好，这样我才能更好的报答你啊。”

　　游止吐了吐信子，顺着她的手又绕回她胳膊上，“你只要把我伺候好，自然不会有事。”

　　宋禾微嘴角微扬，她突然觉得这条蛇没有那么傻，或者是在装傻，知道如果把她的病治好了，她可能就脱离了掌控，所以问道关键时刻开始掉链子，不过这蛇倒是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宋禾微暗讽，面上却卖着笑：“您这一看就非凡物，我一介凡人，伺候您，岂不是太过肮脏。”

　　游止反倒毫不在意，自豪道：“你倒是有眼光，我可是所有龙里面最漂亮的。我允你伺候我。”

　　眼瞅着日过中天，怕宋文奚在家里着急，带着游止便回家去。

　　游止许是怕生，一看到人就往她怀里钻，半点尾巴也不露，可今天这村子却比之平常安静得离奇，宋禾微没管那么多，继续往家赶。

　　刚看到家门口，周围突然跳出来一群人把她团团围住，不一会儿，一个挺着发福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宋禾微低头一看，这人她熟，经常来她家里骚扰宋文奚，但是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这是那昨天堵她那领头村霸的爹。

　　那男人搓着手，乐呵呵道：“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小姑子。”

　　宋禾微没懂这一出，她之前走的都是打脸虐渣剧本，今天的渣滓怎么变性了。

　　男人没等宋禾微开口，继续道：“你姐姐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我王大虎发誓，文奚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半分委屈。”

　　这话倒是让宋禾微秒懂，这老男人的岁数说当宋文奚她爹都不过分了，个儿还比宋文奚矮，宋文奚又不瞎，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

　　说白了，定是王大虎威胁宋文奚，宋文奚一个女子……

　　想到这儿，宋禾微抬眸，一把揪住王大虎的衣襟，红着眼，怒瞪质问：“你把我姐弄哪儿了！我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非杀了你不可。”

　　王大虎吓得后退，嘴里还哆哆嗦嗦道：“小姑子啊，你，你爹，欠了我家的钱，你家都还不上了，我可不得用你姐姐弥补损失。你大可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娶你姐姐，还算你们家高攀了！”

　　此话一出，宋禾微的火彻底被激起来，她猛地把王大虎按在地上就要动手，被身后村民拉住。

　　可宋禾微虽瘦，但力气并不小，即便被好几个人拦着，王大虎的脸也花的不成样子，东一块青，西一块紫的。

　　宋禾微撇了撇嘴，正想继续搜刮宋文奚的下落，就被熟悉的声音唤停。

　　“禾微……”

　　是宋文奚在后面，不停地叫着宋禾微的名字。

　　宋禾微冷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掩面流涕的宋文奚，挣开了按住她的几个人，朝宋文奚走去，拽住对方的衣袖四下打量。

　　“姐，她们可对你动手了。”宋禾微问。

　　宋文奚潸然泪下道：“没有，你呢，你有没有事。”

　　宋禾微摇摇头，安抚好宋文奚才松开手，神色阴冷，朝王大虎步步紧逼，撂下狠话：“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老牛吃嫩草欺凌我姐，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王大虎颤着腿往后腿，嘴上却也不甘示弱，“好啊，咱们去找村长评评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去就去，谁怕谁孙子，是你违约在先。”宋禾微刚说完，大老远便有人吆喝着来报信。

　　“王叔，找着王小彪了，阿财和孬蛋也找着了。”

　　这三人不是昨天堵她那几个孙子吗？去哪逍遥快活了，还要人找？宋禾微这样想着，却不曾预料到那人的下半句话。

　　“人被扒了皮抽了骨，只找到三张皮子，正搁村长家呢，您快去看看吧。”

　　王大虎一听这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而那句“扒皮抽骨”撞得宋禾微脑子嗡嗡直叫，半晌回不过神，突然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