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这般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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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霜？”
莺时轻语喃喃，眼仍飘落林渡掌中小块花草缠枝雕纹活灵活现的朱红妆盒上，人摩挲下巴似有所悟，想起什么便说了：
“这么一说，有点印象，约莫前儿个申时一刻，我去二姑娘的妙医堂替六公主跑腿，取了赏梅宴上要用的药茶，出铺打眼一瞧，你们猜我见着谁了——？”
悄一抬眼，声音越发压的低，莺时双手抱剑搭臂，身往前再倾了几分，几近凑到身旁三人耳边，唇似未张道：
“丽华宫那位娘娘跟前的大宫女，能予她办事儿的恐也没谁了，这宫里头的闻此热和风浪都忍不住凑番新奇热闹，更莫说啊，近几日往来‘颜若雪’的官眷命妇、世家贵女，我瞧，都快赶过咱们二姑娘的妙医堂了。”
卫浔桃花眼垂，合扇攥掌后，懒散拂掉手边木栏杆之上缠爬红蚕歪身一倚，漫不经心笑侃：
“岂不常事，咱家故二开的是医馆，可有谁愿意自个儿三天两头大病小病的往医馆跑啊。”
“切。”
莺时满不在乎，仰起下巴嘟囔：
“这廖家大姑娘于南州声名如何我不晓得，自她铺里启售此神乎其神的乳霜无有一半日，听云皎小言，夫人小姐们尔后游园赏景谈之那三言两语避都避不掉，快将能制出此妙物的廖姑娘奉为神明了，我可不信花堂主你没听说过，怎说月华楼、醉花坊的姑娘不少比美，你这两日花酒，不会白吃了吧？”
卫浔笑未怎减，懒得计较，于是勾手一搭莺时肩头，趁人撑圆了眼睛发懵，半拽半揽的将她拖去“芳华阁”，只回头冲贺繁举扇挥挥手，颇含意味挑了挑眉：
“得，你们聊着，这会儿虫都跑了，我去里头看个乐。”
贺繁抿唇，眸静似水，微不可察点点头后，便将目光平抬至林渡文弱局促却冷静持重的面上，缓息问道：
“这霜，林大人可知，是否同‘颜若雪’的无二？”
林渡老实摇头，低眸轻言：
“林某不敢妄断，便让手底下的宋耆长有去打探，得之消息为，廖大姑娘这胭脂店，售货第二日便卖空了，据说是，掺入乳霜的点睛之物制得不易，再一批，最早得到年前两三日方可入京，不然，罗小娘子也不会几番打听另寻渠道，有心无意购了这夺人命的玩意儿。嗯——依林某所见，若想再多深入，便得传楼下月华楼的冯妈妈，与霍老将军府上或晓得此事之人入大理寺一问了。”
贺繁听之应肯，凝眉小思一会儿，又道：
“此案，涉之甚广，只怕不待明日朝见，陛下便要来旨下令大理寺彻查，贺某早闻林大人贤名，此次，还望林大人能携雍州府司法处与大理寺并案同查，早日缉凶。”
“哎呦！”
林渡受宠若惊，连连抱拳一礼，含身笑回：
“贺大人言重言重，缉凶断案、为君分忧，乃林某分内之事，何敢叫大人这般谦礼以待。”
贺繁哂然未语，起掌便扶时，迎面倏来一乱人鬓发的风——
官帽垂绦飘偏刮眼，林渡微诧，指撩其置回脑后，再低头回神，蓦就发现，手中朱漆缠花妆盒，此刻正被一不知何时现身自个儿左右的貌美矜贵青年把拿指掌，打量赏玩。
到底官场沉浮多年修成了人精，林渡喉嗓动动，甚话未说，手就僵在半空，试探又小心的觑向贺繁，就见这高他三品之多的大理寺少卿笑意未藏，虽说人多少面浮无奈了点，仍恭恭敬敬对来人拱手一拜，低言唤道：
“咸王殿下。”
闻此，林渡比刚才眼瞪更圆了，嘴呆愣半启，察言观色一息，辨到此人可不正是方才倚于碧梧阁外那通身华贵不凡的男子，呼吸忽就止了，忙躬身随拜，未敢多言。
“你小子，当真也同卫衔舟那家伙学得不乖了。”
池钧故作嗔恼，斜眸瞟了贺繁一眼，抛玩小巧妆盒之手骤一攥捏，脑袋偏歪，人气笑了：
“嘿，无人搭理？本王便这般不受待见，一个两个的胆大包天，实在胆大包天，待我今日回去与小七告上一状，叫他好好治治你们！”
贺繁只笑，无言对之。
末了，闻得不远处芳华阁内“踢哩嗵咙”翻搜东西的声儿一顿，卫浔火折子一燎，掌中灯烛摇曳明晃，便照出他那张探头探脑朝外瞧的嬉皮笑脸道：
“莫逗人乐了咸王殿下，您这小发雷霆，未进含元殿呢，恐就先叫早便怨您不带他一齐出宫玩的小世子轰出去了，话说，看您这副样子，没少与这儿留住，我要是没忘，锦城那事儿这会子应叫您自顾不暇，应旨‘禁足玉琢殿思过’罢，如此露面，您就算懒得管他谁人上书参奏，真便不怕，王妃娘娘又拿鸡毛掸子追您半条街了？”
池钧半握妆盒，笑瞪着指他：
“你个泼皮，少搁这儿毁我家阿瞳名声，她岂会似——诶呦！”
话止于此，蓦地横来一脚，劲儿之大，踹得池钧一整个飞身踉跄，跌跌撞撞抵住屋墙扶稳，捂着屁股吱呜哀嚎：
“阿瞳，昨夜你怪我没轻没重，踹我也便罢了，我这身上青青紫紫的印儿尚且没消，你这般揍我忒疼，你不疼我了！”
贺繁：“……”
卫浔：“……”
莺时：“……”
比起左避右躲，不晓得如何藏眼又颔首讪然的林渡，他三人淡定太多，眼皮抬也未抬，各干各事儿。
直到一袭灰素男装的穆亭瞳掩去俏容之上不自在的浮红，人攥拳抵唇，一手拢好露了肩颈的绒氅闷头低咳两声，这才朝蹦蹦跳跳而回搂住她的池钧飞去一刀子眼，夺了这厮手中妆盒，面现微许正色给了低俯身子双手来接的林渡，眼却穿他侧面而过，垂落自千百蛊虫爬悬屋顶织茧后便少了几分恐喧的楼下，浅浅一笑，相予贺繁言：
“撞上了这等子事儿，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只，阿钧与我身份于此不便一露，事发之初虽有心稳一稳场子，奈何一观，下头有两三着实叫人头疼的老熟人，这才不得已留房至此。”
“臣明了。”
贺繁止言。
一墙之隔，莺时指尖捏鼻，另手挑剑勾开衣柜门扇，一边拨弄花花绿绿的衣，一边瓮声瓮气问道：
“不过…王妃娘娘，您怎得，还同咸王殿下一道住在花楼了？”
穆亭瞳也是无奈，抬手推开池钧几近黏住她的脑袋，好脾气解释说：
“这不岁暮快至，南边生意场上来了几个交情不错的商友，除了举家入京度年，也有意趁此机会拓宽日后方便的道儿，便在我同阿钧尚于霞城时递了帖子，怎说也是穆家几代交情的老朋友，我又不好推脱，便一早着人定了琼瑶阁的筵席小聚一番，谁知这群家伙酒足饭饱好寻乐子，拽我来这儿找个两个姑娘赏舞听曲——”
说到这儿，穆亭瞳面色几不可见一动，眼神敛住让人不怎能琢磨透的冷凉，一转语调道：
“怕出甚岔子，才将阿钧也唤了来。”
周遭沉凝般默了半息。
屋里，窗前。
难将映雪皎光驱挡干净的粉蓝纱帘被挤入窗棂细缝之风时不时托浮而起，粘腻脂粉味冲人，愣是萦在抽拉妆匣小屉拧开瓶罐细观的莺时眼鼻处，激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头顶血茧一动不动。
蚕绸牢固，可将人结团悬挂，到底习武之人手劲算不得小，以防生变，莺时俯压身子，一举一动尽在收束，一点也不自在，尤这会儿，连她惯常宝贝到出门必不脱手的剑也置于桌边了，实在腾不出手拍开挂脸扫面的帘絮，刚不耐烦的轻“啧”了声，忽一折扇入眼，把薄纱挑弄别处，那清润含笑的调儿自上而下漫来，不疾不徐道：
“可有找出甚？”
莺时挑高视线，笑也没笑，随手撇了个雕纹妆盒，任盒子咕噔咕噔摇转，慢悠悠掉下桌子不知滚去了那儿，眼尾示意朝后瞥瞥，同样笑问：
“那边寻完了？”
“没带帕子，太脏，不想动。”
卫浔不掩嫌，勾笑耸肩。
“呵。”
莺时干巴巴应和，没好气一白他，喃喃沉息：
“嫌脏您还爱喝花酒，这我便不懂了。”
卫浔敲她脑袋，像模像样慨言：
“‘酒色财气四堵墙’，人既不得长生，何必怕被那道墙所困，逍遥快活各有良方，我嘛，只觉与人共酒有趣罢了。”
“你可别总敲我，回头南刹又该嫌我同西曳并称堂里二傻了。”
不明冠发可歪，莺时掌根虚扶了下，借着木架那盏烛灯尚且够视物的光，她低眼胡乱扫看，翻了半晌确也甚未找到，遂取剑便走，转身之际，鞘尖忽勾桌角剔红筒式半凋不谢的水仙——
下瞬，“咚咙！”
盆摔地板，碎土四溅。
连同整个根茎尽断的花枝砸抛而出的，是一方被素绢包藏起来的小小圆盒，就那么在莺时疑眸下瞟时，不多不少，露出如血般赤红的一角。
数息后。
其被林渡用袖口拨掉干到割手的土屑，一左一右捧之细细比对，确无二样后，他不做停留，忙展掌递去一语醒人的穆亭瞳，斗胆而问：
“王妃是说，眼熟此物？”
穆亭瞳指腹摩挲上头纹饰精妙的妆盒，定眼再细瞧这重回手心的小玩意儿，小思片刻，声染肯定：
“确有见，不过，林大人莫误会了，非于生意场上，而为昨日，一进月华楼，去往二楼包间时，我只在楼梯上随眼一飘，便见这花楼里的老鸨给一身旁的小丫头塞了个差不多的，我、不敢保证就是此物，但当时小丫头接物不及，罗帕掉至了地上，巧在被我瞧见了她收入衣襟的如此朱漆小盒，因得很少见通红醒目的胭脂盒，便有了印象。”
此言一毕，贺繁几人眸光顿抬，先居高而下落定一楼畏畏缩缩躲于雪影身后的冯妈妈，再几番一来一回相互交融时，莺时眉眼一凝，果断攥紧长剑点头，飞身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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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酿春苑。
飞花碎舞，风雪袭人。
四方院子，枯枝灰瓦尽叫凛冬寒雪化为霜白，再无别色，可若就在这时定眸细看，那缀了冰冷的斜檐之下，只只爬蛹成疯的血蚕长留道道细密血痕，毫不怕被这冰天雪地上冻僵死，就那么嘶嘶簌簌成群结队的钻入厚实绵白的雪里，一朝红虫成海，同汇一股，吞吃噬骨的涌向茫茫院中一处。
剑锋寒闪，似血之地叫真血染融。
韩允谦执剑展臂，又是破势一挥，斩断一条条掩于雪地里蓄足力道后瞬间弹出、钻人身扑人面的蚕虫，尤为被数只缠身，他来不及顾及身后，倏然更多便飞越而过他身两侧，直冲惊慌颤身、掩唇闭声的母亲怀中昏厥不醒的妹妹。
“允谦！这、这要如何——！”
裴汐水声调挤嗓而出，眼见如此，谁能不怕，可那虫仿佛盯死了怀抱里怎唤怎摇也不肯醒的女儿，她紧紧搂住韩云姝，掐疼手心才去掉心头惶慌，托扶女儿软趴趴的身子一退再退。
韩允谦抛剑换手砍掉左侧三只飞扑红虫，另手剑鞘亦哪敢闲，又劈又挡，堪堪抵住：
“母亲！带妹妹回屋关窗锁门，能挡一阵是一阵！若还不成，便放火烧院！”
“好…好！”
裴汐水泪盈于睫，根本来不及点头，只忙抱女儿踢雪转身，甩掉两只眼看便要攀上韩云姝衣摆的血蚕，登时，忽闻头顶砖瓦窸窣咯噔，对面成块积雪哗哗砸向檐下阶面时，比冒雪乍现的那道青衣之影更快的，是数条碎光潋滟的素线银针，直奔虫发之地，一上两下，搭成长桥——
近乎眨眼，一蛇一蛛一蝎，不给人看清影子，缠线而去，当丝丝蓝蓝绿绿的飘渺雾气散开、包拢，不多时将整个虫潮汹涌的丫鬟房罩个完全，目光所及的地儿，血蚕抖了几下，蓦然蔫巴了似的无一再动，只须臾，千只百条埋俯虫身，竟像不敢再前，慢慢蜷缩，以雾气弥漫之处为界，蠕动退后，栗栗危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