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抵起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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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池渊笑意更甚，挑偏狭眸卖了个关子：
“我心如何，岁岁明晓。”
故榆不吃此招，鼓脸嘟哝：
“我管你如何，爱说不说。”
池渊薄唇轻勾，微微仰头后，掌心贴着他家小姑娘的脑袋，将人藏进怀里尽数挡掉寒气，难知真痴假傻，予前话置若罔闻，自顾自乐道：
“不错，我与岁岁，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故榆：“……”
可要点脸吧。
手动不得，故榆闷头撞了撞他有那厚实氅领作掩的胸膛，末了再抬头，眼中纷纷情绪散尽，只余认真温吞：
“我没说笑，前些年不日镇的斗蛊大会上，那身份不菲的巫族蛊师有言，此蛊乃族内大能用之上古秘术所育，凡常蛊师驯养难活，一旦反噬恐危及己命，因得哪怕是巫族自个儿内部族人，通晓其法的亦然不多，更遑论今日得见这已叫生人血肉炼养出戾性的邪蛊。尤，眼下年关将近，愿睹岁暮佳节万民同庆之上京风采，四海游人远赴齐聚，免不了来来往往、鱼龙混杂，若只一裴小姑娘，还真难知此人有心无意，可你我来时，又遇衔舟哥哥急去那有人同此殒命的月华楼——”
言至于此，声尾愈发得低。
故岁岁蹙眉思量了小会儿，歪头一瞅池渊一如既往温温淡淡，心下一晃，诧异挑走话题：
“…昨夜，我是那么说了，但，你应比我懂的，以她现在的身份，师从南钊巫商最好只是如此。廖芙玉既做此生意，有育血蚕，涧影它们感之警惕也便不再奇怪。这两日，她那铺子‘纤身养肤’的乳霜卖的甚好，上京贵眷闻风抢定，听阑珊姐姐悄言，用之一半日见了效再来重金一求的，都排到了来岁春末，这批至少有售二十余罐，内若古怪，这会儿发作的应不止两起，探是得探，鬼市亦然，不过我觉不必苛刻，毕竟事出之因尚无定论，无眉目前，先予人告示一则罢，免得吊诡死状闹得满上京沸沸扬扬、人心不安。”
“岁岁所想，亦我所念。”
池渊慢声一笑，掌心摸摸她发，仿佛故榆一番滔滔言语，半个字未听进去似的，人仍云端飘着，留恋前话，笑竟含痴：
“嗯，不谋而合了。”
这厮可人让夺舍了？
故榆讶然，让他这副样子弄得一时摸不着头脑，心说确也是，有贺行简在，这等琐事用不着他一皇子殿下劳心琢磨，终了唇角干巴巴牵了牵，弱弱低声：
“大抵起早了，你需睡个回笼觉。”
话刚一落，远处覆雪长街，一声马嘶急鸣——
霜雾浮散，人影清晰几分时，花朝短促低“吁”，一手勒紧缰绳牵偏马头，余光快瞄了眼烬雪再一挪蹄便要没入去往平康坊的路，忙回两位主子微愣含疑的视线，拱手见礼，眉心凝紧道：
“主子，二姑娘！我传凤仪宫口谕，皇后娘娘叫您二人，务必先去定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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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云沉沉压，雪势愈愈大。
骝棕大马飞成虚影的四蹄卷雪带泥，蓦然长驰半条画桥街，惊疑起一众迎寒裹衣而出的左邻右坊目光随之一尾雪烟眺远久望。
当那马鼻鼾一甩，前蹄急收打了个圈撇腿歪身的滑，其上只着了件青绿官袍的中年男子缩肩一哆嗦，小心翼翼扶稳官帽后，他微微瘫背，眯眼小觑头顶早便积了层厚雪的“月华楼”乌木金字牌匾——
饶是半辈子没少接手离奇诡案，这会儿单手虚撩袍摆，阔步迈入冷风便止于此的阔门高槛，林渡面色尚平刚一抬头，人顿傻了，瞪目僵愣：
“这…！这！”
花楼偌大一厅，屋梁高顶，就那么摇摇晃晃悬挂了颗已叫无数骇人瘆骨的红虫翻浪似一茬一溢、紧缠成蜂巢般的大茧，堂内明光拂照之处，血红蚕虫密密点点、成祸成灾，一只一只看似漫无目的地攀帷绸、爬墙栏，可若屏息细瞧，则如候鸟结队迁徙，皆奔茧而去、不至不休。
满堂形形色色二十余人，四方封守的大理寺刑官拔刀出鞘，步子碎挪，左盯右瞅的避开那旁若无人到只抓柱而上的蚕虫谨慎后退，而一众穿粉着绿的楼里姑娘们，就着此起彼伏的哭叫，三三两两惊慌失措地蜷身躲于绣布一掩堪堪遮面的桌底抱凳摔盏，一时鸡飞狗跳，满地狼藉。
这头被虫钻衣的雪影抄起琵琶猛砸。
那头哭爹喊娘的老鸨拍腿大喊败家。
三楼，莺时指尖不耐烦的挑剑露锋又压合，她啧声偏头、闭眼扯唇，忍了半晌愣是没忍住，干脆小拇指掏了掏被吵到闷堵的耳，炸了毛朝一边挥开扇子遮了半张脸佯装无辜的卫浔恶声恶语：
“花堂主，您看看您出的什么馊主意！还说要给二姑娘清场子，事已至此更难收束，您自个儿给主子交代去罢！”
“嘿，你这小丫头莫要胡言乱语，干我何事！”
卫浔“啪”地收扇，瞪圆了眼，他一抬手高指蚕茧，气极反笑道：
“我只叫你踹了门，怎知一楼那群人里还藏了个中招的，这蚕从人血肉中生，杀又杀不完，眼下如此，只待池明夷领着他家小皇子妃快来呗，我又没说错，至少屋里那个确实清得快只剩个茧了啊。”
贺繁扶额揉眉，余光闻此下意识瞟了眼光线不亮但足够可视那千百蚕虫嗖嗖爬涌而出后只剩一血丝柔亮的蚕茧——
一刻前，木门被凌寒剑光劈裂之际，扣留满楼男女的一楼堂厅，猝然乍起数道凄厉惊恐的尖叫！
三楼几人闻声回看，只见下瞬，楼下茫茫人影踉跄推搡着往后撤脚，包围圈只在数息间散大散圆，被隔于正中的年轻丫头一副丫鬟打扮，不待她不知所措的碰触自个儿皮肤迅速开裂洇洇渗血的脸和脖颈四周环看，当即，那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争先恐后挤出又肥又大的蚕虫，从上至下啃咬吐丝，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薄薄一层茧丝缠覆，近乎同时，瑶音房中千只血蚕仿若收到甚得的诱引，竟齐齐奔爬出屋，汇于楼顶横梁喷丝成绳，粘接新茧，生生将分量不轻的一整团吊拽而起，悬垂楼中。
好一会，贺繁锁紧眉，启唇刚动又吐不出半个字，平心静思深深吸气，这才冷冷哂然：
“别贫了，虫难管先顾人，再多几嘴，便等着殿下来给你我收尸罢。”
“我到也没那么不顶用。”
卫浔掌心敲扇，皮笑肉不笑的瞥他。
莺时实烦，脸色一撂，开口便道：
“虚话少说，你俩快些拿个主意，究竟是走是留？”
这时，一青影脚下促狭、提衣左挤右躲的一路憨憨笑回撞着之人，身转半圈小跑噔噔上楼，人未至，先气喘吁吁的伸手晃晃，扬声拦拦道：
“且慢——！且慢啊，贺少卿！”
都这会子了，还忘不了那些个儒酸书生的谦礼，林渡拱手欲拜，卫浔那扇比贺繁伸出去的掌心更快，贴人小臂不容置喙抬扶，桃花眼上下打量来人一番，哼笑一声：
“叙千兄脚程到快，这，刚从陈县尉家中出来的吧？”
“诶，卫公子客气客气——”
林渡吁叹半声，这般打岔也让他舒尽了胸口的酸堵，便坦诚点头，展掌释说：
“我，确从陈县尉家中快马赶来，这不一入月华楼，瞧到眼前此样又惊了一大跳，怎说方才陈府验尸，我亦瞧着此血虫另度染人、拆食结茧之景儿，当真无从下手阻其拦其，却也不似月华楼此番骇人一惧啊！”
“这话从何说起？”
莺时嘴快，抬抬下巴便问：
“难不成，他家的血蚕已经吃了好几个人了？”
“姑娘这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
林渡急言顿住，清了清嗓子又道：
“但非几人，与月华楼一样一样的，他家算上昨夜染带怪虫的新妇，一共也是结了俩儿茧，另一乃今早拖扶那晕了一整夜的陈公子寻地避乱的近侍小厮——今晨陈县尉亲来雍州府寻我查案，我闻觉不对，领仵作耆长一同而去时，见是这番样子便赶紧叫他来禀贺少卿一声，人走无多久，我将茧挑开一角，发现那些血虫除啃咬茧中之人，并无残害旁人之意，但，就在我等欲想法子将罗小娘子尸身破茧挪出，仔细查验，偏屋贴身照顾陈公子的小厮就出事儿了！血虫钻身而出、结茧悬梁，要不说那陈公子倒霉呢，人未全醒问出个所以然，便又叫吓得晕死过去了！”
贺繁抓着了点，面色平淡问：
“林大人之意，于一定时限内，这虫，不会伤害茧外的人？”
“对了！”
林渡蓦一拍手，重重点头：
“贺少卿不妨想想，罗小娘子昨夜戌时一刻左右叫人发现遇害时，尸身已然见了骨，以这血蚕吃人的速度，想必那会儿应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而小厮今晨辰时三刻发作，少说六个时辰，我想，这月华楼里头的瑶音姑娘亦然，且不如，问问冯妈妈，那上头现挂着之人，可是近身照顾瑶音并晨早先入屋子的小丫头。”
言罢，周围默然片刻。
贺繁与卫浔不动声色视线一融，二人眉心皆未松——
关乎人命之事，非猜测即可说破。
现已证实此虫染人，如同林渡所言不假，在场诸位庆幸天佑，逃过一劫，可非此般，一旦今个儿许或来于上京城各坊众人其一被蚕虫腐身钻咬，顷刻成骨变茧，如此一传二，二传四……届时才真邪虫害满城，人人自危，不可收束。
忽而，不远处两声薄笑飘飘，轻到漫不经心，却散漫而谑浪的透过满楼喧嘈。
“我说。”
回廊一角，三楼天字号碧梧阁门外，那人双手抱臂，半倚后墙，借了吊挂楼梁之上被光投于廊道一晃一浮的茧影隐了半个身面，青年容貌只瞧得出妖美不俗的朦胧轮廓，何时现于此处无人得知，像听够了热闹般，无心应付，指节捻整露了一角的红浪翻金大氅，慢吞吞又笑眯眯续道：
“很吵，楼里生虫，杀不完便烧了罢，我心肝尚睡着呢，醒了闹人，你们谁哄啊。”
哦。
贺繁：“……”
卫浔：“……”
莺时：“……”
三人不搭话，神色亦然水平无波，只一副被煞到的无语样动眼抿唇，一持手端身、一展扇晃悠、一支腿抛剑，静不多时，还一块伸手，将眉目奇疑、闻声探头的林渡扳回身，仿佛方才只一嫌人厌的凛风刮面而过罢了。
“欸林大人，依你验尸得见，几番命案，起于何因啊？”
莺时挑眉，笑瞥一旁这会儿尸身尚未碰触到卫某人，饶有兴趣地继续问。
“那儿、那儿——”
林渡结结巴巴，没法不一回头再一回头的往甚为明显之人影处瞄。
卫浔悠扇笑了，敲敲他肩：
“就一夜不归宿来寻姑娘喝花酒的，不必理会，一会便自个儿玩去了。”
贺繁没点头也没摇头，颔首悄然收了视线，正色便道：
“于此，尚书令别院、陈县尉家、裴老将军府院、月华楼前后两三日并发四起，且都先为女子，再染才多了一陈公子近侍小厮，此番而观，可是这虫女子更易染得？”
林渡闻言回神，两指一并挥点数下，紧眉认真道：
“贺少卿如此断言不假，但林某以为，歹人有心投之但非直接加害，应是有所媒介相掩，遂，我便问了询罗小娘子的贴身丫头，自家主子近日衣食穿戴可有什么与往日不同之处，她予我说，临近婚期头几日，罗家夫妇便不许这罗小娘子出府了，住于自家，穿己常服，食喜饭食更是出自家中掌勺十几年的老厨娘之手，若真要谈一异——”
林渡稍顿，于三人齐凑而来的目光下，从袖中神秘掏出一物，展掌骤现，乃一做工精美别致的朱漆缠花枝菊瓣胭脂粉盒，扣端还缀了同色编织挂穗，颇为小巧漂亮：
“此为南钊而来的乳霜，据说用之可纤身美肤，因得崇业坊那家‘颜若雪’货紧好用，近些日子于上京城贵女圈里是一热论不尽的话题，罗小娘子那贴身丫鬟，也是思之甚久，方才忆起，自家小姐试了婚服后总嫌自个儿身材圆润，日日夜夜念那乳霜想到茶饭不思，婚前两日有余，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叫她拿上银钱，当日酉时末埋在自家后院大槐树下，三更天锣声一过再去挖，这一来一往，便得了我手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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