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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隔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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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骂声震耳欲聋。
盛夏的午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吹不散满屋凝滞的戾气,也吹不干赵晦后颈闷出的一层薄汗。
他身上沾着一大片黏腻的奶油冰淇淋,甜腻的气息死死扒在布料上,惹人反胃。
是赵安弄的。
比他小五岁的弟弟赵安,手里捏着只剩半截的蛋筒,冰淇淋早就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化开,软塌塌往下淌。方才两人在沙发边站着,赵安玩闹心性上来,二话不说就把融化得稀烂的冰淇淋,反手满满当当抹在了赵晦干净的短袖侧腰上。
冰凉黏糊的奶油瞬间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赵晦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积压在心底的烦躁本就一点就燃,当即皱紧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低声训了两句:“能不能安分点?好好的东西乱抹什么,很脏不知道?”
声音不重,甚至算不上呵斥,只是寻常的两句说教。
可就是这两句话,瞬间点燃了母亲积压的火气。
不等赵安有半点反应,厨房里刚洗完水果的母亲猛地掀开门帘冲出来,手里的水果盘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连前因后果都懒得问,眼里从头到尾只有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小儿子,抬眼就死死盯着赵晦,满脸厌弃与怒火。
“赵晦你发什么疯?!”
尖锐的女声骤然炸开,刺穿了午后的宁静。
赵安早就习惯了母亲的偏爱,见状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在母亲身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半点犯错的愧疚都没有,反而偷偷抬眼瞥着赵晦,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得意。
母亲护犊子护得彻底,指尖几乎要戳到赵晦的眉心,字字句句都带着淬了冰的刻薄:“你跟你弟弟较什么劲?他多大你多大?一个小孩子玩闹而已,你非要凶他?心眼怎么这么小,狭隘又自私!”
“是他先往我身上抹东西。”赵晦垂着眼,声音干涩平淡,没有辩解的力气,却还是下意识地澄清一句。
可他的解释,在母亲眼里只是拙劣的顶嘴。
“抹你身上怎么了?多大点破事!一件衣服而已,值得你摆着张臭脸训你弟弟?”母亲越说越气,积攒多年的偏见和厌恶尽数倾泻出来,数落的话张口就来,没完没了,“我看你就是整天闲得慌!放假在家一整天什么活都不干,摊着手等着人伺候,书也不见你好好读,学也不见你好好上!天天在家惹我生气,除了惹祸、闹脾气,你还会干什么?”
话语铺天盖地压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全盘否定了他所有一切。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赵安调皮捣蛋,是年纪小、天真烂漫;他但凡有一点情绪、一点不满,就是心眼坏、不懂事、自私狭隘。
同样是亲生的孩子,赵安是全家人的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而他赵晦,是家里多余的人,是自带晦气的灾星,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连被无故招惹后多说两句话,都是滔天大罪。
黏腻的冰淇淋还贴在皮肤上,甜腻的味道像枷锁,缠得他窒息。
十几年积攒的委屈、茫然、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又酸又涩,偏偏哭不出来,只剩满心滚烫的戾气。
他不想吵,也懒得辩解。
在这个家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过错。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声音尖锐刺耳,反反复复数落他懒惰、叛逆、不懂感恩,对比着乖巧懂事的赵安,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赵晦胸腔里的火气越积越盛,耳膜嗡嗡作响,只觉得这屋子压抑得让人发疯。
他骤然抬眼,眼底压着沉沉的阴郁和戾气,没再看歇斯底里的母亲,也没看身后洋洋得意的弟弟,一言不发地转身。
下一秒——
“砰!”
沉重的木门被他狠狠甩上,巨响震得楼道都颤了颤。
隔绝了屋内无休止的谩骂,也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偏心与冷漠。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盛夏滚烫的风。
赵晦站在楼道口缓了几秒,身上的黏腻感依旧清晰,心里的憋屈却快要将他整个人撑炸。
他没回家,也没回头,低着头,步履沉沉地往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走。
午后的公园没什么人,树荫浓密,遮住了毒辣的太阳,也藏起了少年满身的狼狈。
他随便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长椅被晒得温热,却暖不了他半点冰凉的心。
他微微垂着头,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烦躁地蹭了蹭衣服上未干的奶油污渍,越蹭越脏,越看越心烦。
少年身形清瘦,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眉眼本是利落清俊的,却被满脸的戾气和冷沉盖得干干净净。
整条林荫道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侧边小道传来。
司铮是傍晚闲来无事,绕路来公园透气的。
他刚结束下午的补习,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身形挺拔,气质干净松弛,是被安稳生活养出来的温润模样。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碎出温柔的光斑,眉眼平和。
他习惯性扫了一眼路边的长椅,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着的赵晦。
少年低着头,周身气场阴沉冷硬,坐姿散漫又桀骜,浑身带着一股躁动的戾气,看着就不像安分老实的好学生,反倒像是那种整日逃课混日子、爱惹事生非的不良少年。
司铮没有恶意,只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目光平淡,带着几分纯粹的打量和随意的侧目。
可这落在满心怒火、敏感至极的赵晦眼里,变了味道。
他本来就被家里骂得一肚子火没处发,胸口堵着滔天的委屈和烦躁,正憋着一口气,浑身的刺全部竖了起来。
此刻被人用这种审视、打量的眼神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异类、坏人,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赵晦猛地抬眼,漆黑的眼眸里翻着戾气,眼神凶戾又冷硬,直直撞进司铮的视线里,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脱口而出:
“看你妈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司铮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冲的脏话。
短短一瞬的错愕过后,少年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原本平淡的眉眼染上一丝冷意。
他向来坦荡,不惯着无端的戾气,也不会任由别人平白无故挑衅。
两两对视,针锋相对。
司铮微微挑眉,语气清冷,带着少年不服输的硬朗,直接回了过去:
“就他妈看你,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