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重逢危情篇》彩笔故人

16、绕指柔与金刚心 凯恩那张总

　　雨水顺着防弹玻璃窗大片地流下来，模糊了外面的高楼大厦。

　　会议桌上放着两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奥利亚今天穿着米色的羊绒长裙，坐在长桌一侧。德克兰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腹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

　　桌子两侧坐满了人：双方律师、官方公证专员、第三方信托顾问等。

　　温蒂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她的伤已经好了，手指正无聊地拨弄着腿上盖的薄毯子。

　　律师还在念那繁长细致的协议条款：奥利亚父亲留下的财产都归她继承，凯恩执掌时戮期间的个人所得，对半拆分，半数划入奥利亚不可撤销终身信托。达米安监护权归她，凯恩全额承担孩子开销。另承诺终身负责她宅邸、安保、医疗全部开支。

　　总之就是，只要不出重大意外，奥利亚依旧可以在金字塔的顶端继续养尊处优，尽享荣华富贵。

　　奥利亚看着那份协议，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因为悬停得太久，笔尖凝聚了小小的墨珠。

　　“凯恩，我……”

　　她轻声叹息，把笔放到了一边。

　　“我不想离婚。”

　　凯恩坐在主位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眼神沉暗如墨，没有接话。

　　“你还记得四年前，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奥利亚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时候爸爸把你带回来，你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瘦得厉害，看谁的眼神都是冷的。”

　　凯恩没有回答。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爸爸说你聪明、狠决、打起架来不要命，是个好苗子。”奥利亚看着凯恩，目光里满是怀念，“那时候你像只刺猬，不肯吃药，也不让人靠近。是我每天去给你送汤，陪你说话。”

　　温蒂的手指在毛毯上收紧，静静地听着奥利亚的讲述。那是她缺席的时光，是属于奥利亚和凯恩的时光。

　　“你一直不肯理我，但你还是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奥利亚继续说，眼里的温柔变成了一种近乎骄傲的光，“你开始好好吃饭，开始跟我爸学东西，开始在时戮里站稳脚跟。你终于肯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说：‘不要管我。’”

　　她轻笑了一声，仿佛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凯恩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也有了动容，他看着奥利亚，声音低沉但诚恳：“奥利亚，维拉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你更是从深渊里把我拉出来，挽救了我的灵魂。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生铭记。”

　　“不。凯恩，别这么说。”奥利亚急切地反驳，“我们之前，如果要算恩情，怎么算得清?”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点颤抖：“那时候，时戮内忧外患，账上的钱连下个月工资都不够发。”

　　“父亲病重，多少人盯着维拉家的位置。我被软禁在庄园里，每天都在害怕。”奥利亚自嘲地笑了一声，“是你在那个雨夜冲进来，身上全是血，把那些人的头颅丢在桌上。”

　　“是你扛起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时戮，是你一个一个清理了那些叛徒，是你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平了那些烂账，你保住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保住了我……”

　　奥利亚那双总是平和宁静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深情、依恋、不舍。

　　“凯恩……我们之间，怎么能说只有恩情?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你……”

　　她的目光落在温蒂那张呆滞的脸上，声音近乎哀求。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我不介意的，我可以接受她的存在。”她把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不离婚。我们三个人……像以前那样相处，好不好？”

　　她的声音凄婉，目光在凯恩和温蒂之间流过，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嫉妒，只有真诚。

　　温蒂呆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她看着奥利亚那张美好如天使般的脸，恍惚间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和一丝动摇——

　　那么美好的人，三个人，或许……

　　“奥利亚。”

　　凯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愧疚的讨好，也没有冷漠的敷衍。他松开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这样对三个人都不公平，你应该去相伴真正相爱的人，我也不想温蒂委屈。”

　　凯恩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蒂。

　　看着凯恩坚定的脸，温蒂心里沉甸甸的，有欣慰也有自惭形秽，渐渐也红了眼眶。

　　凯恩转回目光，再次看了奥利亚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凯恩·卡斯特。

　　奥利亚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德克兰下意识抬起手，想安抚她，但最终没有伸出，收回时死死握住了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