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离校》清雨茉白

3、寝室专项检查 考核无上限

　　门拉开时候的声音很响，铁门早就生了锈，但一直没找过人修理。

　　室内的两人终于发现门口的隋野，梁子安唰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隋野打开门的第一时间是确认室外的变化，看清了门后的景象，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外面还是条正常的楼道。

　　隋野扭回头，朝寝室内瞧了一眼，手机没反应。

　　看来和他想的一样，只要不违反系统制定的规则条例，日常的起居生活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他转头给了方屿一个让他安心的柔和眼神。

　　“睁眼吧，外面没事。”

　　方屿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他身后，双眼紧闭的梁子安，他低着头，不肯睁开眼。

　　隋野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梁子安小心翼翼将双眼缓慢睁开，两只手仍然死死抓住方屿的衣袖不放。

　　“真真真……真没事？”

　　隋野耐着性子：“嗯。”

　　梁子安颤颤巍巍地从方屿的右肩探出来了颗脑袋。

　　他撞着胆子，向前了两三步。

　　正午的艳阳透过食堂的落地窗洒进来，满地细碎的金色，这种稀松平常的校园景象，与那场异象格格不入，食堂只零星坐了几个学生，面色如常，不时传出阵阵嬉笑。

　　方屿随便从一处窗口点了三份餐。

　　隋野的笑容总是和他人一样，淡淡的，道了声谢。

　　方屿没敢打太油腻的炸物，只盛了点健康的家常菜填肚子。

　　好在这里的米饭份量足，才吃了半碗，隋野就已经五分饱了。

　　室友明显对多出来的板块没有概念，隋野顺便将补给中心的事，简单提了几句，话头起得随意，但那点分量搁在三个人中间，谁都没当闲话听。

　　方屿：“核心力是什么？”

　　隋野：“补给中心的运行机制，学分可以兑换核心力，如果积攒到一定量，或许能初步了解有关系统的规则。”

　　梁子安吃得最快最干净，碗里一粒米都没剩，将空碗放回桌面。

　　隋野忽地道。

　　“系统怎么会判定王猛死亡？”

　　话出口的虽然是问句。

　　方屿努力回想：“我想起来了，学分负值。”

　　隋野轻轻点头：“王猛的死不是意外，那因此也能说明这与现实并不相通，核心力来自于本身，只是还不清楚它的具体用途。”

　　“所以数字和实物的换算，存在一定的偏差。”

　　梁子安嘴里还在不停咀嚼，神情有明显的呆滞。

　　他抽出两张纸，擦去嘴角的油：“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后的一块瘦肉被隋野夹走，盘子变得耀眼夺目。

　　原先的计划里，隋野是有过干等的这个方案，但系统分发任务的时间内容保不齐是随机的，也可能是某个固定时间段，只是现在的他们还毫无头绪。

　　“再等等吧，”方屿说，“至少要找到系统的规律，再下定论。”

　　梁子安盯着他面前干净到发亮的空盘，又观察起面色凝重的两人。

　　窗外明明是正午，本该悬在头顶的烈日被生生捂住了，天光泛着惨绿，阴沉沉的压住楼顶。

　　“现在才中午，天就这样了吗？”

　　窗帘半掩着，越看越觉得帘子后有双没瞳孔的眼睛牢牢注视他们。

　　隋野有太多想问的问题堵在胸口，导致呼吸不畅。

　　他只知道这所学校已经不再是能用正常思维解释的地方。

　　将餐具送至回收区，食堂老板低头检查了他们吃的餐盘，随后笑得张扬，慈眉善目的脸，怎么看怎么亲切。

　　“就属你们几个最捧何叔的场哩！”

　　食堂老板姓何，算上今年，是他应聘进来的第个五年头。

　　梁子安没多想，因为何叔的这句话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寒暄，他笑出两颗虎牙：“何叔，您手艺一年比一年好啊。”

　　何叔今年五十，相貌却生得年轻，跟他们这些同龄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有这样大的年龄差，整所学校里，鲜少有人对他印象不好。

　　所有的食堂只有何叔经营的一食堂支付方式很守旧，只收现金。

　　这里不接受扫码支付，在这个手机不离手的年代，出门在外，能找到带现金的人已经有些困难，或许这就是一食堂生意惨淡的主要原因之一？

　　何叔闻言，更是喜笑颜开：“好好，喜欢就多来吃嘞！”

　　隋野站在后方，眼神掠过两人。

　　何叔与三人的关系都不差，只因那天顺口提了一句，说梁子安长得像他远在异国的小儿子，打那之后，梁子安便跟何叔走得近了些。

　　梁子安顺口应承：“那是肯定的。”

　　方屿同样回给隋野一种复杂的眼神，只一眼，便看懂了他的顾虑。

　　梁子安很多时候心太大，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何叔，我们先回寝了！”

　　隋野手指在那一刻攥紧了衣角，他分明看见，何叔那张年轻得诡异的脸，在梁子安转身的瞬间，嘴角裂开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弧度，像某种劣质的橡皮面具被撕毁。

　　梁子安回头想再打个招呼。

　　“走吧。”方屿的声音压在喉咙，轻得像一片白烟。

　　何叔没追出来，站在窄小的毛玻璃窗后，目光如粘稠的墨汁，带有目的性的，黏在梁子安的后脑勺，直到他们离开食堂，如芒刺背的窥视感才消失。

　　三人可以说是逃窜般的，快步溜回了寝室。

　　铁门“砰”的一声，被方屿关上又反锁。

　　梁子安被一路拽回来，表情有迷茫：“怎么了？我就想跟何叔打个招呼再走。”

　　隋野的表情从结账开始，就不太好看。

　　掌心的湿冷提醒他绝非幻觉，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可以达到的。

　　方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震得梁子安虎口一麻。

　　幽蓝色的荧光，将床板的一圈圈木纹照得清晰，同样印出了白得像纸的三张脸。

　　三人同时拿回了手机。

　　原本早就被屏蔽的，“202X届校通知群”，此刻疯狂跳动起来。

　　一片乱码中，一条消息置顶，通知了群内全体成员。

　　【接校方通知，为迎接假期返校评估，于今晚20：00进行寝室专项检查，请认真阅读以下细则】

　　【1.地面不得出现任何有机碎屑】

　　【2.寝室严禁存放非本校配发“肉类制品”】

　　【3.检查员身穿标准校工服】

　　【4.检查期间寝室灯光不得点亮】

　　【5.所有个人物品完全收纳入柜】

　　【特别提醒：检查期间请保持绝对的安静，本次检查结果直接计入学分，请确保寝室成员完整，严禁私自损耗，考核无上限，生存无底线，祝你在检查后仍能被称为：“学生”】

　　学生一词很普通，可带上引号的学生二字，陡然生出了令人不安的惊悚。

　　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犹如一首诡异的大合唱。

　　“大群的消息……”梁子安掌心的汗把屏幕洇出模糊的白印。

　　“不是那个系统发的，应该就是学校的日常通知吧？”

　　他拼命想在末尾的吧字里塞进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梁子安对这种事没经验，更没信心，他太渴求有人能告诉他，现在经历的所有，只是一档恶搞类综艺节目，或者过分严苛的校规。

　　隋野的下一句话刚入耳，梁子安的喉咙像嵌进冰渣。

　　“但他们会把皮屑称为有机碎屑吗？”

　　篇幅的用词怎么看都过于官方，甚至官方得脱离现实。

　　梁子安盯着屏幕前“有机碎屑”四个字，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知道的是检查，不知道的以为无菌实验呢！”

　　“看第三条，”隋野继续说，声音仿佛结了冰。

　　“检查员身穿标准校工服，”方屿照着屏幕念，“意思是我们还要确认门外的是不是真的校工？”

　　梁子安：“怎么确认？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人是鬼吧？”

　　由于对规则掌握的信息太少，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折磨人。

　　梁子安指向一处位置问：“这个严禁私自损耗是什么意思？”

　　电子钟的秒数像断头台上的铡刀，沉重地运作。

　　“应该是指我们，”隋野说，“一旦少了某人，少了某块部分，就是损耗。”

　　清晰的尾音重重落了地。

　　方屿本能的反应是看向手臂。

　　“少了某个人？什么意思？”梁子安眼珠子转了转，“是李昂？”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如果寝室成员必须完整……”隋野望向门后的表格。

　　那是学校统一贴在门上的寝室出勤登记表，用塑料薄膜封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走。

　　“你意思是，我们要凭空变出一个李昂躲过检查？”梁子安难以置信，“恐怖片都没这样演的吧！”

　　***

　　电子钟的数字一寸一寸向8偏移，距离检查的时间，还剩最后十八分钟。

　　地板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如果他才是损耗，我们现在抓他回来有用吗？”方屿盯着表盘，声音发虚。

　　梁子安惴惴不安，从未觉得这间住了一年的寝室是如此的陌生恐怖，地面的每一条缝隙，每一块瓷砖，在他看来都是能致人命的陷阱。

　　隋野道：“来不及。”

　　但很快又抓住了漏洞：“他还在这栋楼里，只是不在这间寝室。”

　　李昂的名字是在表格的最后一位，笔画清晰流畅。

　　“这有什么区别？”梁子安急得眼眶都跟着红了。

　　“有区别，”隋野转过头，眼神里还是那道冷意，“规则里只说了严禁损耗，没说怎么确认身份，他们找不到李昂，确保寝室有四个人就行。”

　　方屿愣住了：“去哪能变第四个人？”

　　隋野视线停在李昂的铺位，光秃秃的木板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的那件长款羽绒服还在吗？”隋野对梁子安说。

　　李昂这个人最是念旧，小学美术课上的作业都舍不得丢，初高中获得的奖状荣誉更是贴了满墙，几次三番搬新家也不忘带着。

　　“你是要造个假人？”方屿最先反应过来，“这能行吗？”

　　“不行也没时间了，”隋野说，“至少让外形看着像个活体。”

　　梁子安去翻衣服，忙往校服里塞可以支撑起“李昂”的东西。

　　三人在空床上拼凑“李昂”的时候，走廊外的嘈杂声陡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