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三胎 下 吱吱——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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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唰啦——
深秋时节，微风拂过，偶尔几片蜷缩的黄叶自树梢落下，植物收敛了生机，鸟雀依然活跃，几只喜鹊立在房檐，朝窗户里巴望着，送来无声的祝福。
半暗未明的卧室里，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但仍有一丝光线透入，影影绰绰的。屋内静谧无声，只偶尔床上人翻身时发出薄被相蹭的沙沙声，不过很快就停了下来，这个清晨还没有真正被唤醒。
“不舒服吗？”
“还行，腰有点疼，睡不着。”
安静的卧室里传来两声低低的交谈，代项擎侧躺着，怀里是即将临产的爱人，胳膊搭在方蕴腰腹间，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
“我陪二宝去吧，让老吴送你去医院。”代项擎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柔声哄着。
“没事，还有两天才到预产期，这几天都这么疼，李医生说正常的。”
“可是他也说可能会提前，而且一旦发动产程会很快，你别生外面了。”
“别啊，我答应二宝了。”
方蕴终于舍得张开眼，他一宿没睡好，那双沾了水微红的眸子，看在代项擎眼里，恨不得将它含住。见代项擎有所松动，方蕴抱着他的胳膊轻摇：“让我去吧，本来真真就因为小宝的到来焦虑，别让他觉得我们偏心。”
他说的不无道理，代项擎也清楚这点，无奈只好妥协：“不舒服了就说，别硬撑。”
“知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方蕴掀开被子，被代项擎扶着起了床，楼下也传来声响，应该是孩子们起床在玩闹了。
今天是代维真幼儿园的校园开放日，上午有孩子们的汇报演出，下午放假半天，代维真小小一个人和好朋友排练了很久，方蕴看他肉肉的胳膊都细了一圈，他很早之前就答应了代维真会和爸爸一起去，尽管这一天与他的预产期几乎重叠。
今天没有叫老吴，代项擎亲自开车，方蕴和代维真坐在后排，代明昭乖乖去上学，打算中午接他放学，四个人去吃方蕴念叨很久的辣火锅。
一进校门就有不少小朋友围上来，三两句就把代维真叫走玩了，方蕴笑着和他们的家长打招呼，他今天穿了浅色针织衫，外搭一件廓形风衣，方蕴生孩子早，在家长里也是年轻的，又被代项擎保护着，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他顶着一张仍显稚嫩的脸被代项擎牵着坐到了观众席。
“嗯——”
坐下的瞬间，一阵急痛从腹部传来，激得方蕴欠着屁股坐不下，他伸手摸了摸，肚子也紧得像石头，应该是快到日子。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代项擎凑过来扶他，神色紧绷。
方蕴握住他的手，道：“踢我呢，没事，天天这样。”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那一下唤起了他身体尘封的记忆，有种熟悉的瓜熟蒂落的感觉。
演出很快开始，代维真的节目在第三个，方蕴拿出相机拍照，手却抖了一下。
又疼了！
方蕴心底一沉，虽然这次他忍住了，没有出声音也没有让代项擎察觉出来异样，但他太清楚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了。
代维真的表演结束后，方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不到十分钟。这可坏了，演出结束至少还要半小时，再接上两个孩子吃完午饭的话，一切都赶不及了。
方蕴面色如常，拉过代项擎低声耳语，下一秒代项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眼里冒火，眉头紧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方蕴按下他：“应该没有这么快，等演出结束再说。”
“那我让人先把真真接回家，我们去医院。”
“嗯，只能这样了…”
感觉到抓着他胳膊的手使了劲，代项擎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放到方蕴腰后，缓慢替他按起来，又问他：“疼得厉害吗？”
“不厉害，能忍。”
还能说什么，他们家看起来是代项擎做主，方蕴总是温温柔柔的，实际代项擎清楚，这种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方蕴。
好在演出很快结束，然而方蕴就没有那么好了，后半场疼得更密了，那薄薄的针织衫已经被他的冷汗打湿，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方蕴咬着牙才能在代项擎的搀扶下勉强走路，即便如此还要装作没事，笑盈盈接过代维真，亲亲他夸他表现真好。
从前代项擎工作忙，大部分校园活动是方蕴一个人参加，今天他们二人一起到场，代维真高兴极了，见人就拉过来，奶声奶气地介绍。
方蕴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只有代项擎知道，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好了，吴叔叔先送你回去，我们要去趟医院。”代项擎适时打断，搂着方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代维真瘪了嘴摇着头：“不要，我要哥哥。”
“听话，宝贝，妈咪不太舒服…嗯你先回家和哥哥吃饭好不好？爸爸买小汽车给你。”
“好吧……”
看着老吴接走代维真，代项擎几乎是半抱着将人往车里带，刚上车就忍不住了，方蕴抓着安全带，声音颤抖：“呃啊，好疼——”
和前面两次如出一辙的痛感，方蕴熟悉又害怕，他们的孩子要提前出来了。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代项擎火急火燎发动车，一脚踩上油门冲出去，他刚才已经通知过李晨曦，现在过去立刻有人接他们。”
“嗯，嗯——”阵痛来袭，方蕴挺起腰，拼命想要躲过这一阵。
很快，一次比一次快，从开始有感觉到现在阵痛几乎没有间隙，甚至不过两个小时，方蕴有些慌了，从这里开车到瑞慈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座位被代项擎放斜了一些，让他能舒服些躺着，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疼起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操。”
代项擎连续超了几辆车，又不停地按喇叭催促，奈何前车堵得死死的，不开也不让他并道。
一只手握住他的小臂，方蕴在密集的阵痛中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别急，我还好，没那么快。”
怎么能不急，没有医生在方蕴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危险…
“没事的，我感觉还好，只是有点疼。”猜出他心中所想，方蕴出声安抚，话还没说完，又被一阵宫缩打断：“呃啊，嗯，唔……”
方蕴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喊出来，以免让代项擎分心。
代项擎见他疼得厉害，趁着红灯的空档，帮他把安全带松了松，手在坚/硬的孕肚上揉了揉：“疼就喊出来。”
几乎是下一秒，方蕴就绷不住了：“啊———”
他攥着安全带，身体因疼痛而颤抖，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猛烈的下坠感——孩子在往下走。
这可不好，已经有两次分娩经验的方蕴太清楚了，一般情况下，有这种感觉不久后他就要用力了。
阵痛之余，方蕴看了眼地图，刚开了一半多，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会到，但凡再遇上堵车，把孩子生车里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方蕴心跳都漏了一拍。
早晨出门前，代项擎开玩笑随口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要应验了。
但是顾不上这么多了，来不及多想，方蕴就被下一波猛烈的阵痛打断了，他把头靠在窗户上，双眼紧闭感受着一寸寸开指的痛。
痛感从腹部蔓延到后腰，身子像要被掰断，而这样的痛方蕴已经经历百十来回了，每次新生命诞生前总像要把他从天上扔到地下，狠心蹂/躏一番才肯放过。
短短二十分钟，疼痛已经升了好几个量级，方蕴的忍耐力也到极限了，与此同时，一股明显的憋/涨感从下腹涌来。
不好。
方蕴瞳孔微缩，哆嗦着拉开裤链，颤微微将手探过去，瞬间心死了一半——孩子的头已经在那里了。
方蕴有点崩溃了，他实在不忍心把孩子生在车里。
他的孩子应该在医院，被专业的医护接生出来，而不应该在如此窘迫的地方。虽然坐着的这辆在豪车里也算顶级，但终究不如瑞慈的套房舒适。
但是很快，他就想不了这么多了，或者是没有条件去想了。
因为他破水了。
一小截水流顺着腿往下淌，不一会就在脚下形成了一小片水洼。
与此同时，腰部的酸胀感也来到最大，安全带勒着肚子，每一处都在增加方蕴分娩的困难。
代项擎还在想办法超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被一只手搭上，他转过头，方蕴表情痛苦至极，发丝已经被汗湿，牢牢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又无助。
“不行，要生了。”
他气若游丝，刚才怕代项擎分心，一直强忍着阵痛不喊出来，
“要生了，啊———”
代项擎愣了一瞬，向下看去，果然见方蕴裤子/湿了一片，羊水正顺着往下滴。他扯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方蕴，又腾出一只手帮他把裤子拽下来。
方蕴拿过代项擎的羊绒围巾咬在嘴里，在痛苦中努力找回一丝理智，配合代项擎的动作抬起腰，他那条没有任何弹性的卡其色休闲裤才被扒下来。
方蕴闭着眼轻声哼哼，双腿因为过于紧绷打着颤，他抓着车顶拉手，还想忍一忍，毕竟还有三五公里就要到医院了。
可惜事与愿违，在望不到头的痛楚里，忽然爆发一阵钻心的疼，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向下冲的憋胀感，那里好像已经被撑开了。
方蕴心一凉，是孩子在往下钻！
没办法了，他顺着这股劲往外推，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头就出来了一半，方蕴往下坐了坐，腰这个姿势让他的腰部悬空，更难受了。
他攥着裤边，五指因疼痛而绷直，无名指上的戒指箍住他的贞洁和道义，也见证他产子的艰辛。
过了一个路口后，方蕴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头脑发胀，身子也一直在哆嗦，此刻已经没办法思考，完全是本能控制身体。
代项擎腾出一只手给他抓，余光瞥见方蕴正咬着围巾向下推，因为过于用力而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明显。他也急得不行，本来开快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偏偏这条不常堵车的路今天堵得要死，代项擎焦躁地按着喇叭催促，他前后都有车，想超一个都不行。
眼看前面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了，方蕴忽然一声惊呼
“要出来了，啊——”
代项擎惊恐地转过头向下看去，只看见一个湿乎乎，黑亮的小脑袋。方蕴憋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挺腰抬腹用力，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代项擎眼看着手底下坚硬的肚子瘪下去一块。
伴随着大量羊水涌出，一个满身脏污的婴儿滑出，身上还连着脐带。方蕴抱起来看，是个女儿。
哭声很大，有点吵，但是五官非常精致，有点像他。
方蕴用围巾包着她，放进怀里抱了又抱，喜欢得不得了，只觉刚才的疼都不白受，又想起代明昭终于能如愿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颤巍巍地冲还在开车的代项擎道喜：“擎哥，心想事成了。”
他很虚弱，声音也有些抖，但方蕴看过去，感觉代项擎比他抖得更厉害。
“谢谢你。”
方蕴看见他哽咽了一下，眼角有东西在反光。
车开到医院大门，医护人员涌上来时，代项擎脱下外套裹住方蕴，他不能让方蕴狼狈的样子让别人看到。他抱着方蕴，方蕴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身上的脐带还没有断，胎盘也还在方蕴身体里。
方蕴被推进那间熟悉的套房，宫缩还有余韵，护士为他按了会肚子，伴随着一阵异样感，胎盘慢慢滑出来，代项擎剪掉脐带，孩子就被抱走检查去了。
方蕴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最先到的是代明昭，小学生放学早，妹妹出生不过两小时他就到医院了，虽然现在还抱不到妹妹，不过护士姐姐说他可以隔着玻璃看，代明昭拿着手表对准妹妹拍了好几张，发给他的小竹马，在收到对方的赞叹时，感觉自己弯了几年的背终于挺直了。
几天后，方蕴也恢复了身体，带着孩子回家休息，那天离开家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一转眼孩子都生完了，方蕴有点恍惚，代项擎以为他又不舒服了，搂着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确定没问题才陪他去休息。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方蕴看着衣柜里秦舒莨送来的珠宝首饰，后知后觉地想着这回可算是有人用了。
他看着襁褓里白净的婴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她比起刚出生那会已经长开了点，身上的褶皱消退了，感觉以后会是个小美人。
很好，一切都不过刚好。
除了代维真偶尔会吸溜着鼻子问爸爸妈咪和哥哥不会不爱他了吧，每次方蕴都会摇摇头，然后哭笑不得地把他抱上来看看妹妹，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告诉他，会和爱哥哥妹妹一样永远爱他。
永远有多长，一起走走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三胎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