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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两颗心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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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之前,滨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本地著名实业集团越隆的新晋接班人被爆出和一个男伴的丑闻,多家娱乐媒体竞相报道,新闻配图里,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一名青涩稚嫩的男生一同从纸醉金迷的大厅里走出来,男人胳膊揽在男生腰间,二人正低着头窃窃私语,身后的建筑被打了码,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正文内容更是精彩,不过短短几百字就将跟在代项擎身后男生的身份猜了个遍,酒保、侍应生,甚至暗指是越隆的实习生,措辞模糊处处试探,笔调暧昧又引人遐想,只差把“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写明了。
一时间谣言满天飞,网友各抒己见,说什么的都有,有内涵二人的,有哭股价的,大部分还是在幸灾乐祸,免费的瓜谁不爱吃。
代项擎得知这条新闻时正在开会,杨程恩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闯入会议室同他耳语几句,代项擎脸色骤然间变得不是很好,他吩咐副总代他主持会议,自己则有些急切地离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媒体放出负面新闻前都会和当事人方联系,商量是否要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压下去,然而公关部却反馈从没接到过类似电话。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不动声色摆他一道。
代项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显示屏上是调取出来的此次事件转发浏览量比较高的几个贴子,他一一看完关掉,让人备车回朗庭。
他看见了,方蕴一定也看见了。
见他出来,杨程恩赶忙迎过去,看似平平无奇的新闻,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杨程恩已经安排了公关部处理,然而事关方蕴,一些细节他必须向代项擎请示。
“代总,我已经——”
代项擎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没有停歇,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先压下来,剩下的…再说吧。”
他走进电梯,杨程恩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逐渐减小,直至变成数字一,才叹了口气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他来越隆也有几年,从没觉得工作如此艰难过。
代项擎从车库挑了辆快的,不过十几分钟就开到朗庭,车还没停稳,人已经下来了。
他很担心方蕴,一路上他犹豫着是否要先给方蕴发条消息,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最终他还是决定面对面与方蕴交流。
然而当他真的走到门口,代项擎却迟疑了,他有点不敢面对方蕴,不敢面对自己再一次没保护好他的事实。
是的,又一次。
从绑架开始。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件事出自谁手并不难猜。
这条新闻来得突然,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又直捣要害,既影响集团股价与声誉,让代项擎难以向股东会交待,又企图惊扰方蕴,最好因他而拖延代项擎处理危机的时效,用心险恶且歹毒,根本是想要他腹背受敌,
除了他的好弟弟代继,他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他不是没怀疑过代贺川,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了,代贺川只是图钱,胆子又小,他确信代贺川没有脑子和胆量策划这么大一盘棋。
再者,二人曾私下达成过一致,就在方蕴离家的那一个月里。那时候的代项擎万念俱灰,又被代隐山要挟,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就在这时代贺川找到了他,承诺自己不会惹事,并请代项擎为他保守秘密,不要向董事会公开那份他和代继的医学认定书。
代项擎暗中调查他二叔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代贺川和代继非亲生的事实败露也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他跟方蕴不是,代项擎想要把方蕴安安稳稳拴在身边一辈子,所以他接受了代贺川的提议。
代项擎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叔真的很了解他,总能预判到他的下一步计划。
不过代继,可比他二叔要厉害多了。
代项擎回过神,推门进入。
出乎他意料,别墅内很平静,似乎这里与外界隔绝,并没有任何消息传进来。
“方蕴呢。”他拉住管家问。
管家愣了下,回道:“小蕴少爷去找您了,一个多小时前走的,您没碰到吗?”
不好。
代项擎一颗心仿佛沉入深不见底的海中,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
朗庭距离越隆园区开车不过三十分钟,这个时间也不会堵车,如果方蕴到了也会给他发消息,然而可怕的是,代项擎点开和方蕴的对话框,里面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十点多,方蕴嘱咐他下班带刨冰回来的那一条。
那时的方蕴还不知道,一场以他为目标的阴谋正拉开帷幕。
代项擎拿了钥匙就往回走,脑子里罗列了几个位置。
代继在外面住的公寓;代贺川的别墅;宁远的办公大楼,还有,兆清医学废弃的旧工厂。
所有可能对方蕴施加伤害的人都被他猜了一遍。
代项擎坐进车里被烫了一下,秋老虎势头正猛,他刚才急着进门,车就停在室外,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被毒烈的阳光炙烤出滚滚热气,烧得他皮肤发疼,然而这也并不会为他颤抖的身体带来丝毫的缓解,代项擎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代项擎看了眼,接过。
“别找了,他在我这。”
是代隐山的声音。
代项擎提到嗓子眼的心勉强放下来了一些,片刻后又重新挂起。
“你抓他做什么,不是说了我会解决!”他低吼着,眼底浮现愤怒而绝望的猩红。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想见他就赶紧回来。”代隐山说完挂断了电话。
代项擎关掉屏幕,抹了把脸往老宅开去。
此刻的代家老宅内,方蕴正站在茶室门口,眼前的男人面带笑意,不怒自威,正坐在透着金色光泽的木质茶案后,他刚结束一场通话,方蕴听得出,对面是代项擎。
两个小时前,他无聊刷社媒的时候弹出来一条实时新闻,方蕴点进去,足足花了五分钟时间才把稀松平常的文字消化明白,他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自己,但他根本不知道是谁从哪拍下的,也更不知道对方的企图。
方蕴颤抖着点进评论区,手不受控制地一条条向下滑,每读完一条心里心就往下沉了一分,再抬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他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屏幕里的话语像要吃了他一样,众人仿佛把他当成活靶子,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挥霍自己无处发泄来的怨气。
方蕴瘫在沙发上,梳理着这骤然之间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他强撑着起身换了件衣服,打车赶往越隆,他无助又害怕,新闻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重击在他身上,他被训斥,被人隔着网线以最深的恶意揣测,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人,所以他在本能驱使下去寻找让他感到心安的人。
不巧这两天老吴临时有事请假,方蕴便自己打车去往越隆,然而司机越开方蕴越觉得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往越隆走的路。
熟悉而可怕的回忆涌入脑海,方蕴冷汗乍起,正哆嗦着要询问,前排司机忽然开口:“您不必害怕,董事长请您去一趟老宅。”
于是方蕴被带来这里。
见他进来了,代隐山笑着招呼他坐下。
方蕴接过他递来的水,一句“伯父”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叫方蕴吧,叫我伯父就好。”代隐山慈爱地笑着,方蕴却始终放不下心来。
“是…伯父您好,我是方蕴。”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代隐山给自己添了杯茶:“听项擎说你怀孕了,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快生了吧。”
“是,预产期在这个月底。”
“嗯,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说来也惭愧,越隆的家务事没处理好,反倒把你牵扯进来。不过,”
他看了眼方蕴:“如果项擎肯听我的话,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出了,你说对吗?”
方蕴呼吸一滞,他最怕的终究是来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代隐山忽然笑了起来,轻拍方蕴的肩头:“放松,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见见让我的儿子为之和我顶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他这么说,方蕴这才知道代项擎已经跟家里提起过自己,听代隐山话中的意思想必他不是很满意,不知道代项擎为了他在自己父亲面前做了多少工作。
“…我很抱歉。”
“该道歉的是他,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还这么冲动。”代隐山冷哼一声。
二人交往的细节代项擎并没过多和家里透露,但见方蕴小小年纪挺着个肚子,个中荒谬不言而喻。
方蕴一时语塞,在名贵的金丝楠木椅上如坐针毡,无论是不是代项擎的错,都不应该由他来表态。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茶室的门被人不客气地推开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