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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床 “你怎么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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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渝呆立在原地,元璟的突然发难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使他动弹不得。
是他刚刚在礼堂的行为引起了他的怀疑吗?虽然他表现的对谁都兴致缺缺,但他终归是对弗里茨态度还算可以,所以对比出了他将元璟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区别吗?
太糟糕了,贺渝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情绪太糟糕,演技过于敷衍反而引起了元璟的关注。果然,元璟不好打交道,他过于敏锐,洞察力太强。
但现在,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贺渝的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但他下意识强扯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是太疲惫了,可能对你态度不友善,我很抱歉。何况我今天刚认识你,又怎么会讨厌你呢?不过你刚刚的举动确实让我感觉有被冒犯……”
元璟轻轻皱眉,与贺渝的目光相遇,他只看见对方的眼睛明亮而纯粹,像荆棘堆中的一团燃烧的篝火。但他却有种直觉,对方的面具下,似乎有一总纯粹的厌恶正在升腾。是他的错觉吗?
“我深表歉意,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元璟,是预科班的学委,也是学生会的纪检部部长。”元璟在贺渝的目光下竟展露微笑,重新装出一副谦逊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过那样。他指了指楼上。
“我们班就十来人,所以我和你住同一间寝室。在余下的时间——至少在分化前,都会如此。”
“好的,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室友,或许以后会成为朋友。”
哈哈,朋友。
贺渝真的想嘲讽地笑起来。和直接造成他父母双亡,和让年幼的自己遭受炮火袭击绵延病榻数年,和拥有魔怔追随者并追杀自己落魄到此的人成为朋友?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奇怪而嘲弄的怪音,虽然被他立马控制住了。
但这一幕让元璟的眉毛再次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贺渝。
“抱歉,我喜欢独处……在战争爆发后,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无法相信再别人。”贺渝垂下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特别是你。
“好吧。如果你确实需要帮助,或在学校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
“不必,我可以自己处理。”贺渝打断了他,再次头也不回的走开。他知道自己必须将下巴绷得很紧,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说出带刺的话语。
贺渝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他肯定在盯着他。他甚至有种幻觉,感觉元璟的眼神在自己的背后灼烧,他感觉自己曾经受伤,穿到这里来后还没开始发育的腺体又在隐隐幻痛。
即使电梯门已紧紧合上了也一样。
……
“贺渝?”贺惠惠嗓音关切,看着贺渝忧心忡忡。
“嗯?”他抬起头,放下餐勺,强迫自己将注意从脑中的思绪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还好吗?”
“嗯,”他短促地笑了下,“我挺好的。”他舀起另一口拌饭送到嘴里。
“好吧……我感觉你这两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她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是吗?”他温和地问道,“就这么明显吗?我是因为转校压力有点大,我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他眨了眨眼。贺惠惠保持了一会儿惊讶的表情。
她没想到贺渝会承认,她知道自己的便宜老哥很优秀,平时话也不多,爱保守一些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难得啊,你居然会直说原因。”贺惠惠其实有点欣喜,向亲友倾诉情绪问题,这才是信任的家庭关系,“有什么事情像这样说出来才好嘛。”
“是啊,人偶尔还是需要释放一些压力的,不然就会变成高压锅。我其实不喜欢内院,Alpha多的地方氛围都很差。”他耸了耸肩,用搅拌棍混合着牛奶,眼神并不聚焦,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嘛?那为什么以前在圣城的时候,我发现你挺享受竞争的?是这里的大佬太多让你感到压力?我不觉得你是这种畏难的人。”
“我不是,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当然不是,但是他却有些不想面对元璟,他真的希望他还在圣城……然而现在他还成为元璟室友了,这感觉就像一块尖冰捅进胃里。
而且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平行世界,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父母的轨迹和他世界中完全不一样,他们并没有过早相遇,他怀疑这个世界为了避免悖论原本的贺渝可能根本不会出生?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会的,今天我早点去休息了。”
“不是吧,你就吃这么点?”
“嗯,我不太想吃。”
“那你回去吧。”贺惠惠一边观察着他,一边说道。
贺渝片刻之后踏入宿舍,宿舍内部和外部装修风格基本一致,一室一厅的布局,睡觉的寝室门关闭着,他目前也不想去。
他从物流机器人上接过自己的行礼,将它们一股脑扔进那个属于他的空着的壁柜里,他甚至因为厌恶居住在这里而懒得进行整理。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边上的摆件柜上似乎有宿舍其他四人的合照,其中那个属于元璟那道赏心悦目的身影在相框上是那样清晰鲜明。
他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就像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一样。
贺渝屏住了呼吸,持续压抑的心情连带着让他的胃部作痛,他猛然冲进卫生间,靠在水池上。
“多么美好的皮囊啊,”贺渝心想,他放开水龙头的水。“如此美丽,为什么能容纳如此丑陋的灵魂呢?”
他还不是那个战犯。他的理智提醒道。
胆汁在他喉咙中翻涌,贺渝尽可能用力地扣住岩板。
他不是那个害你变成孤儿的人,他不是那个让你在战火中受伤的人。
但他仍然是个神经病,他就是个疯子,变态,他在伪装!你没看他第一天就敢推你吗?!
-元璟唇角微微勾起,朝他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贺渝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后颈,那里曾经受过两次伤害,都和元璟有关。年幼时因战火,成年后因柏莎。
-如果你在学业上遇到问题,我会为你提供帮助。
贺渝回忆起多年前那个朦胧的雨季里,属于他双亲的葬礼。那是两口盖着帝国军旗的空棺,他们死无全尸。
-或许以后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贺渝想起在他曾经的世界里,他管辖的巴珊星域中,那里有着连成片的公墓,很多墓碑它们都没能写上名字。
贺渝用力地呕吐,但只能发出几声干咳。因为他根本就没怎么用餐。最终,他起身放开水池,跌跌撞撞地闯入浴室,水滴从他的脸颊滑落。
许久后,贺渝系着睡袍腰带从浴室进入卧室,房间里有五张床。
贺渝呆呆地眨了眨眼,观察起来。房间里漆黑一片,贺渝看见床上用具都是一致的米白色,但他瞥见四张床中靠西那三张都拉上了床帘——他猜这三张床应该有人睡。
这样一来,贺渝就只用在东边这两张里选择了,但剩下的两张床边的布置都空荡荡的,没有用于判断它们是否有主的私人物品存在。
“算了。”贺渝喃喃自语,经历了今天的种种,他现在只剩半点心思了,那就是躺下好好睡一觉。
“懒得管了。”贺渝嘟囔着,摸索爬到就近的空床上,结果绊倒在床垫上。他把明天要穿的衬衫、领结、坎肩外套、裤子一股脑儿地扔在床尾,最后踢掉拖鞋,拉起床幔遮住自己,避免引来室友窥视,然后脱掉睡衣外套,就留了一件睡袍。
当他闭上眼睛,属于联邦上将那狠毒阴鸷的脸和元璟现在清致谦和的脸重叠在了一起。黑色的眼睛变得阴寒冷酷,像冷血的噬人怪物。以人们的哭声为乐,以他们的血肉为食。
假的,这都是假的!完全就是面具!
他会证明这一点。
这天晚上,他清醒地躺着,宿舍中西边三张床的主人走走停停,发出低沉的动静,但他们都不是元璟。至始至终,贺渝旁边的那张床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难道他连睡觉也会假装吗?
这是贺渝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
他又梦回了帝国,这并非什么稀罕事。贺渝依稀听见父母久远的声音,他们为他唱着帝国民间无忧无虑的儿歌,那歌声随战火飘散在风里。他梦见安雅的叔叔被联邦迫害送上军事法庭,回头凝视他的情绪复杂的眼神,千言万语如同最后的烛光熄灭在夜里。他梦见他被炮弹波及,溅射的金属划破了他脖颈,他意识模糊躺在手术台上,有人在疯狂哀求医生救治他……
他恍惚又看到成年后的元璟,他在晚霞下踱步,他凝视着,充满恶意,正缓缓靠近。
今晚,那张已经在记忆中被时间慢慢模糊的脸,再度清晰起来,他的五官竟然变成了少年模样,他的面容苍白英俊,双眸如海洋般深邃,犹见多情的唇再度勾起弯弧,他在对他微笑。
时间缓慢过去,晨光轻吻窗棂,金纱般的暖意从窗帘的缝隙中漫进房间。
“我去!”姚秉舟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透过半开的床幔,他看见一道黑影挡在他床前。他惊恐而凄厉地发出声怪叫,边从床上爬起来,边起身站起来,然后他发觉那道身影是元璟。
“他怎么在这,”在看清元璟为什么站在他床前后,他不禁疑惑说,现在他也和元璟姿势一模一样了,双臂交叉在胸前,俯视着贺渝,“他这样多久了?”
“整个晚上吧。”元璟回答道,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于是姚秉舟又盯着那具睡梦中的身体看了一会儿。
元璟想,贺渝实在太不讲究了,简直一团糟。
因为床幔已经被它原本的主人拉开了一半,所以大家现在都能看到这位宿舍的新人。
他把舒适的被子踢到了一边,其中有一半掉落在地上,学生校服因他的睡姿在床尾皱巴巴的揉成一堆。而他现在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趴在床单上,背脊蜿蜒出一条略深的凹痕,这个姿势能让元璟看清他那段深凹的腰窝。惬意,慵懒,放松,但是又能想象到这具身体主人必要时的爆发力。
元璟突然挥了挥手,精神直接链接了室内的控制系统,宿舍周围的窗帘向上弹去,床幔向后拉开,这几乎在一刹那发生,阳光洒入了室内。
同时,贺渝白皙健康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他那修硕的身躯上精瘦的肌肉显得格外突出。
绝对是学院杯球赛的好苗子,或许实战课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尽管元璟对这些体育活动兴致缺缺,但他还是一眼看出来了贺渝的天赋所在。
顾风打了一个十分夸张、惊天动地的哈欠,中断了他的思绪。
元璟把目光从转校生身上移开,看着飞洒的阳光开始将顾风和华伦从睡梦中唤醒。
顾风率先从床上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他睡眼惺忪地擦了擦眼睛,直起身子。
“元璟,”他嘀咕道, “开学的第一天你就让我睡不好觉,你呜咽了整个前半夜……”
元璟冷冷地盯着他的室友。
“那可太有趣了,我昨天根本没有在这里睡觉,”他缓缓说道,“我昨晚通宵在实验室,等我回到这里,却发现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床已经被征用了。”
顾风睡眼惺忪地瞥向元璟的床,看到宿舍上演的这出戏剧,他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
“希望你以后在提出指控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事实,”元璟露出一抹假笑,轻柔的声音突然夹带了点锋利,“否则它可能会让你陷入尴尬。”
顾风的表情慌乱起来,他似乎很在意元璟刚刚的话语。
但元璟根本无意理他是否觉得那是威胁,他现在在思考顾风的话,贺渝前半夜一直在“呜咽”。为什么?他是做噩梦了还是生病了?亦或是潜意识在抱怨着什么?
“你知道他昨晚呜咽了什么吗?”元璟问出来。
“谁知道呢?或者也许他只是在□□也说不准……”顾风抓了抓头皮,随意乱答。
“瞎说。”元璟斜睨了他一眼。
但想到贺渝在他的床上……元璟这种有轻微洁癖的人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感到恶心。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瞎说什么?”华伦呻吟着伸了个懒腰,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半长的卷发胡乱飞在头上。他睡眼惺忪地抱怨道:“我的天呐,你们为什么起这么早?我闹钟都没响,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多睡眠才能让皮肤更好,我这张帅脸才能像元璟那样变得更加受欢迎……”
“回笼觉也不会让你那张丑脸帅起来。”顾风刻薄地嘲讽,华伦在半秒之内就清醒了,他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朝顾风扑过去,两人一边嘶吼一边扭打起来。
“别吵了。”元璟突然压低声音道,异于他平常的声线,却更富有……威严。
它就像一个休止符。打闹停止后,华伦的眼睛才总算找到了今早的问题所在。他的嘴巴大张,下巴都像快掉了一样。
“我去,什么鬼,”他震惊地叫喊起来, “贺渝在你床上干嘛?”
但他又停了下来,欣赏着贺渝睡袍外裸露的皮肤,然后坏笑起来,甚至还打了一个响指。
“我要走了,我不认识这货。”顾风嫌弃地说道,他扯平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开始整理他的物品和包。
当宿舍吵闹的声音开始侵入他的睡眠时,贺渝忍不住吐出梦话:“呃,安雅,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咕哝着,翻身变成仰躺,但是身体有些发麻,动作变形蹭开了被子,脚趾带着一截小腿微微支出棉布,紧绷的足弓是淡粉色的,又因为冷突然缩了回去,像白鱼游曳,在水中晃荡了一下。最终,他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在晨光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惊觉床前站了个人。
“安雅是谁?”那个人低声问。
贺渝立刻想起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贺渝缓慢而不情愿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元璟,不止。事实上,寝室内有三个人都在盯着他。
而距离他最近的元璟注视着他,那细雪似的面庞隐隐生辉,眉眼冷淡,嘴角虽然微微抿起一点,却没法盖住那慑人的目光,仿佛他要看穿他一般。
但下一刻,贺渝意识到自己睡袍滑下去了一半,他在心里默默自嘲,看来他要改掉自己这个爱裸睡的习惯了。
但接下来另一个半长卷发的室友的话,却让他有些紧张尴尬的心跳往惊慌过渡。
“你怎么睡在元璟床上?”
“什么?!”贺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