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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上一撞 破碎的夏天 ...


  •   祁纾砚骑着一辆粉白色的自行车,沿着辅路往市区赶。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外面又套了层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糖葫芦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这是她中午的午饭,也是她今天唯一的饭。

      风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来,她戴着一顶米白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长款棉衣,里面叠穿了毛衣和衬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灰色棉鞋,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能看出身形的纤细。身后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随着骑车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骑得不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脸颊通红。

      然后刹车失灵了。

      没有任何预兆,车把猛地一歪,车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了出去。祁纾砚反应极快,双脚撑地试图稳住重心,但路面结了薄冰,轮胎打滑,她还是连人带车直直地撞向了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咔嚓——"

      一声脆响。

      祁纾砚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看向那辆车——车头被蹭掉了一大块漆,凹陷的痕迹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车旁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戴着黑色皮手套,正站在车头前面讲电话。他很高,肩线挺拔,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气场极强,像一座沉默的山。

      祁纾砚听见他在讲英文,语速很快,语气冷淡而强势:

      "The contract terms are non-negotiable. If you can't accept them, we'll find another partner."

      (合同条款没有商量余地。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们会找其他合作方。)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祁纾砚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她走到男人面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I'm sorry. My brakes failed on the ice. I'll cover all the repair costs."

      (抱歉。我的刹车在冰面上失灵了。维修费用我会全部承担。)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擦破的手肘,移到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再落到她车把手上那个牛皮纸袋——袋子被撞破了,两串糖葫芦滚了出来,沾了雪,但糖衣还没化,红艳艳的山楂在白雪里格外醒目。

      祁纾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弯腰把那两串糖葫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递过去一串。

      "This is for you. As an apology."

      (这是给你的。算是赔礼。)

      沈烬辞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商务通话,心情本来就不太好。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裹得像个粽子,脸冻得通红,手肘还在渗血,却还能冷静地用英文跟他道歉,甚至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他接了过来。

      黑色皮手套碰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一凉一热,触感鲜明。

      祁纾砚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折返回来。

      沈烬辞挑眉看她。

      祁纾砚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伸手拿过他手里那串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山楂汁漫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冲他笑了笑,再次用英文说道:

      "Sorry again. It's really delicious. You should try it."

      (再次抱歉。这个真的很好吃,你应该尝尝。)

      说完,她跨上那辆刹车失灵的粉白色自行车,推着一瘸一拐地走了。白色小包在她身后轻轻晃着,米白色毛线帽上的毛球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

      沈烬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串被她咬过一口的糖葫芦。

      冬日的阳光很淡,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耳畔,带着烤地瓜的甜香和糖葫芦的酸甜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糖衣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很小,很整齐。

      半晌,他低声用英文自语,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Greedy little white rabbit."

      (贪吃的小白兔。)

      声音很轻,散在十二月的风里。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他的。

      但他们都记得这个瞬间——

      刹车失灵,糖葫芦落地,风很冷,雪很白,烤地瓜还冒着热气。

      命运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扣下了第一环。

      祁纾砚推着车走了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也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刚才那一眼,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手肘很疼,膝盖也很疼,但她没哭。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

      沈烬辞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粉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那串糖葫芦。

      很酸,也很甜。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扔掉。

      司机从车里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车……"

      "先不修了。"沈烬辞淡淡道,把那串糖葫芦放进大衣口袋里,"走吧。"

      司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车开走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车辙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了。

      十二月的风还在吹,向日葵早就谢了,但糖葫芦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的午后,这场猝不及防的碰撞,会成为往后余生里最深刻的一道烙印。

      就像糖葫芦外面的那层牛皮纸袋,看似普通,却包着最甜的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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