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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十日之内必 ...

  •   林向晚昏迷了整整三日,等他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迷迷糊糊间,林向晚梦到自己被刺客追杀,一路逃难,遇到了一个体格高大形容俊美的村夫。

      林向晚浑噩的想着,怕是自己个儿失血过多,这世上哪里能寻得如此绝色的村夫呢?

      他的眼皮沉重,艰难的颤抖着,用尽全力一点点睁开,首先看到的是破旧的茅草屋顶,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简陋桌椅。

      林向晚陷入了迷茫,想要挣扎坐起来,疼痛和无力感却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噬。

      “别动。”一道声音而来,吱呀——有人推开斑斑驳驳的小木门,走入破旧的茅草屋。

      那人逆着晨光,林向晚一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能看到高大挺拔的身量,和记忆中的俊美村夫一模一样。

      阿木走进屋里,反手关门,将手中的汤药放在简陋的床头柜上,林向晚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和梦中一模一样,就是那犹如谪仙一般俊美无俦的村夫。

      阿木道:“你的腿伤很严重,加之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想要将养整齐,至少也需要三个月。”

      林向晚单薄的身子一僵,他倏然回忆起了甚么,隐约记得是村夫剪开了自己的血衣。

      他连忙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林向晚穿着干净的衣裳,粗陋简单,但十足整洁,这里又没有旁人,定然是那村夫帮他换的衣裳。

      阿木似乎知晓他在考量甚么,道:“当时你的情况危急,我也是出于权宜考虑,这才为你紧急施救,且医者眼中无男女,你不必在意。”

      林向晚多看村夫一眼,村夫说话斯斯文文,有理有度,想必是个读书的君子,加之这般的俊美,林向晚心想,自己亦不算吃亏。

      林向晚点点头:“多谢恩公。”

      阿木摇头,将汤药递给他,好似不经意的问:“你如何会受这么严重的刀伤?”

      林向晚一顿,他的眼眸灵动的转着。林向晚的身份特殊,在朝廷这潭污泥中斡旋,自然学会了多留一个心眼儿,尤其林向晚刚刚被刺客袭击,还不知幕后主使是谁,如今又落了单,一切都该小心谨慎才是。

      林向晚决定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姓乔,名唤阿莞。”

      阿木皱眉:“阿莞?”

      林向晚点头:“莞尔的莞。”

      林向晚的母家姓乔,因此他谎称自己姓乔。

      林向晚的嗓音更低,微微垂下头,露出细白娇嫩的颈子,从高处往下看便更显得脆弱而无害。

      林向晚道:“不瞒恩公,阿莞家中本是富裕的商贾人家,不愁吃穿,阿莞又是家中唯一的哥儿,父母对阿莞是极好的。谁知伯父因着嫉恨我家富庶,竟然起了歹心,买通了山匪来害我家,还要强抢阿莞去给他儿做小,父母拼死保护,阿莞这才死里逃生跑出来,只是可怜了我的父母……”

      他说到这里,默默垂下眼泪,虽然哭咽的声音很小,但单薄的双肩颤抖,大有一种梨花带雨的脆弱之感,已然泣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

      藏在屋顶的桑鹤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道:“咱主子爷平生最嫌恶的便是旁人哭哭啼啼期期艾艾,最是没有那个耐心,天生不长那柔软的心肠,你等着听罢,主子爷必定呵斥于他。”

      不等顾玄回话,便听得阿木的声音道:“节哀,你还有伤在身,恸哭伤情,不利于养伤。”

      桑鹤:“?”

      顾玄看了一眼桑鹤,微微挑眉,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在看桑鹤被现成打脸。

      桑鹤不敢置信狠狠摇头:“你快抽我一巴掌,定然是我还没有清醒,咱家主子爷甚么时候学会的怜香惜玉,我怎的不知晓呢!”

      阿木看着林向晚哭泣,若是换做了旁人,他定然是不耐烦的。别看阿木在白木村的形象是个文质彬彬的村夫,但其实阿木秉性冷淡,冷心冷肠,除了复兴大秦,推翻陈廷,他不将一切看在眼中,更不要说怜香惜玉了。

      阿木虽然生在大秦的皇族世家,但那时候大秦已经落寞,被陈廷节节击败,阿木从小在严苛的教导之下长大,从未过活过一日轻松的日子,只有不断的变强,才能在泥沼一样的世道中挣扎下去。

      因而阿木最是看不上孱弱之人,甚至嫌恶孱弱之人。

      偏偏,阿木垂头看着哭泣的林向晚,死灰一样的心窍隐约有些蠢蠢欲动的麻痒。

      阿木将一只干净的帕子递过去,道:“擦擦眼泪罢。”

      林向晚垂头接过来,胡乱的擦了擦根本没有的眼泪,反而把眼角擦得一片殷红,好似小兔子的眼睛,眼尾微微发肿,一副哭得狠了的模样儿。

      林向晚用那样一双无害的眼眸注视着阿木,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低声道:“是阿莞失态了,将恩公的帕子都弄脏了,等阿莞浆洗过,再还给恩公。”

      阿木摇头:“无妨。”

      “阿木啊!哎呦阿木!你在家里头吗?快出来啊,天大的喜事儿!”

      有人在外面叫喊,中气十足底气浑厚,一听便是隔壁的牛婶子。

      阿木微微蹙眉,道:“你先歇养,我出去看看。”

      他转身离开茅草屋,只是打开了一条门缝,没有叫左邻右舍看到屋里还有一个伤患的哥儿,立刻反手将屋门关上,走了出去。

      林向晚捧起那只手帕,破破烂烂的一块布,料子粗糙,甚至没有缝边,更不要提甚么走线针脚,处处透露着简陋,却浆洗的十足干净,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苍术香气。

      就仿佛那个村夫一样,乍一看简陋,却架不住他高大而俊美。

      林向晚抚摸着粗糙的帕子,若有所思的想,等本相伤势转好,不如将这俊美的村夫带回去,养在太宰府中,让他日日伺候伏侍本相也好……

      阿木走出去,果然是牛婶子在叫门。

      却不只是牛婶子。破旧的茅草屋前围拢着许多人,还抬了几只硕大的箱子,和一顶有些磨损的轿子,均系上了红绸缎,堵在阿木家门口。

      阿木皱眉,扫了一眼那些人,将冷漠与不耐烦通通敛起,掩藏在眼底。

      牛婶子笑哈哈的道:“哎呦喂!阿木,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天塌了呦!”

      她方才还说大喜事儿,这会子又天塌了,也不知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牛婶子絮絮叨叨,道:“你可不知道啊,朝廷刚刚颁布了一条新的法令!”

      天下本分为北秦和南陈两个朝廷,分庭抗礼,互相制衡。后来南陈不断强大,北秦内忧外患,将小太子秦治,也就是年幼的阿木送到陈廷做质子,但也没有换来几天和平,最终北秦覆灭,大陈统一南北。

      自从大陈并吞北方之后,十五年间,起初一年颁布一条新的法令,然后是半年颁布一条新的法令,三个月颁布一条新的法令,最后演变成了每个月都会颁布好几条新的法令。

      大陈的皇帝不满足于现有的赋税与徭役,各种各样的新奇赋税接踵而来,甚至皇帝的叔叔清河王,还专门豢养了一批谋士,就是为了给皇帝出谋划策制定赋税的。

      阿木刚来到白木村不久,官老爷已经来颁布过十七八条的新鲜法令,每一次都是怨声载道,大家伙儿却不敢大声言语,生怕被抓了典型。

      而这一次,牛婶子说起新颁布的法令竟兴高采烈的,有些子不同寻常……

      牛婶子天花乱坠的道:“听说是咱们圣上池塘里豢养的一对鸳鸯死了其中一只,圣上不忍心看到鸳鸯落单,哭了一整宿,便下旨要天底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男子凡二十五必须成婚,女子和哥儿凡二十三必须出嫁,否则便要征收新的赋税,叫……叫——哦,叫做鸳鸯税!”

      牛婶子压低了声音,又道:“官老爷还说了,鸳鸯税收满一年还不成婚者,便要拉去观音山服徭役开矿!啧啧啧,去那里采矿的,能有几个活着回来呦……”

      牛婶子比划了一个十,道:“京城里已经下旨了,咱们白木村距离京城最近,说是要做典范做榜样呢,十日之内,但凡是超过二十五的未婚男子,还有超过二十三的未婚女子和未婚哥儿,必须自行许配成婚。”

      牛婶子上下打量阿木,笑着道:“阿木你可能不知晓的,咱们村子里头,超过二十五还没有成婚的男子,独独你一个人了,你在县老爷那里都是挂了名儿的,县老爷都替你着急得紧!”

      牛婶子终于说到了重点:“这是老天爷撮合你和刘家的姻缘,刘家!那么大的门楣,点名叫你去做上门婿,说到底也是好事儿啊!你看看,人刘家的员外郎特意遣人送了这么多好东西,还遣了轿子来接你,好大的排场啊。”

      阿木只是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箱子,还有挂着红绸的轿子,淡淡的道:“婶子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没打算答应刘家的婚事。”

      牛婶子急眼了:“阿木你听婶子说,日前成不成婚,那都不打紧的,但如今不同了,朝廷颁布了新的法令,十日之内那是必须成婚的,否则会被抓成典型!我跟你说,刘家……”

      不等牛婶子劝说完毕,嘭,刘家的管事儿直接将牛婶子推开,从后面横着走出来,挺胸叠肚,昂着厚厚的下巴冷笑:“你就是李家的阿木?果然是个生得还不错的白面书生,也就脸面还能看一些,与我刘家执拗甚么?给脸不要脸,装甚么清高!”

      刘家管事儿竖起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我们刘家看得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和造化,我今日就把话儿给你撂在这里,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能自己上轿子是极好的,若是不能……哼,看到我带来的这些护院了么,便是绑,也要把你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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