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京十

2、rose 2 像被雨淋湿

　　裴洵掀起眼皮，目光直直朝台上纤细的身影望去。

　　一旁的赵教授察觉到身旁男人眼里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台上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介绍，“这个同学是我们院的得意门生，成绩优秀，而且为人谦逊，学院里的教授对她可是赞不绝口。”

　　赵教授语气带着几分赞赏，“重点是她性格好，和院里同学关系也不错，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实在是难得啊。”

　　裴洵看着台上的女孩。
　　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衬衫，头发绑成高马尾，站姿端正。
　　面对评委的提问，对答如流且逻辑清晰，丝毫不见怯场。

　　确实像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老师挂在嘴边的好学生。

　　但——
　　性格好。
　　为人谦逊。

　　裴洵想起办公室外，女孩张牙舞爪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确实是难得。”

　　他嗓音低沉，声线冷冽，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赵教授却是微微一愣，他刚才介绍了那么多学生，这还是裴洵第一次开口点评。

　　*

　　答辩结束，温以柠沿着台阶快步走下。
　　马尾随着脚步轻晃，在空气里划出轻快的弧度。

　　台阶下，周玥等了许久终于看见温以柠出来，立刻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那个裴总有没有刁难你？他问的问题是不是特别难？”

　　温以柠想起刚才裴洵犀利的问题，“是挺难的。”

　　“不过，我早有准备。”

　　周玥呼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刷校园墙，上面说今年答辩好多人都没过裴总那一关，好几个都被他问到哑口无言，有人还说他是‘答辩杀手’，可是你居然过了！”

　　温以柠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周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们温大神出马肯定是不一样！今晚必须好好庆祝，火锅还是烧烤？”

　　突然，温以柠手机来电提示亮起，屏幕上显示“奶奶”。
　　温以柠点接听，声音软软道：“奶奶。”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周玥看到温以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嗓音颤抖，“好，我立刻赶过去。”

　　她把怀里那沓资料往周玥手里一塞，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出租车上，温以柠脑海里反复回想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

　　“请问你是病人许秀的孙女吗？她刚刚在路上晕倒了，有人把她送到医院，需要你赶快过来。”

　　温以柠闭上眼，那些尘封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打死你们两个拖油瓶”
　　“柠柠，等妈妈去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柠柠别怕，以后奶奶会一直陪着你”

　　那些年，多少次走投无路，她们都熬过来了。
　　明明她马上就要毕业，明明她们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

　　为什么现在……

　　温以柠睁开眼，双手止不住颤抖。

　　奶奶，你一定要再等等我。

　　答辩结束，陈秘书坐在副驾驶，转头对车后座的人道：“裴总，老宅那边来电话，说老太太身体不舒服，闹着要去医院，家庭医生已经跟过去了，但老太太坚持要见你，刘叔让我问您现在方便过去吗？”

　　裴洵靠在车后座，疲倦地揉了揉眉骨，“去医院。”

　　司机立刻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医院 VIP病房

　　裴洵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裴老太太正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她最爱的那件藏青色绸缎马甲，手边还有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和参茶，精神矍铄，面上丝毫不见病态。

　　裴洵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陪在旁边的刘叔。

　　刘叔悄悄摇了摇头。

　　见裴洵进来，裴老太太瞬间变得有气无力：“阿洵啊，你来了，奶奶年纪大了，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没见到你结婚，到了那边，奶奶怎么有脸去见你父母啊。”

　　裴洵把西装外套递给刘叔，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您只是轻微中暑。”

　　“..........”

　　见说不过自家孙子，裴老太太轻哼一声：“你别给我装聋作哑，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赶紧给我找个乖巧听话孙媳妇回来。”

　　“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名媛，个个条件都不错，你有机会就去见一面。”

　　裴洵没接话，只是端起桌子那盅参茶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茶，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是奶奶要逼你，只是你迟迟没有对象，集团那边你的几个堂叔也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逼你让位，你自己看着办吧。”

　　提到几个堂叔，裴洵的眼神冷了几分。

　　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色变得暗沉。

　　裴洵伸手从刘叔手里接过西装外套：“您先养好身体，集团的事我会处理。”

　　言罢，转身走了出去。

　　裴洵从病房出来，走廊头顶的日光灯投下冷白色的光，照得他侧脸线条冷硬。

　　陈秘书跟在他身后，感受到男人心情不佳，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

　　裴洵没有往大门走，而是拐进了通往后花园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整面的玻璃门，推开便是医院的后花园。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洒在石板小径上，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晚风混着花香把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几分。

　　余光瞥到花坛边的长椅，裴洵脚步倏地停住。

　　陈秘书见自家老板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噢，居然上午在办公室外面的女孩。

　　女孩蹲在长椅旁，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很是无助。
　　像被雨淋湿羽毛的鸟儿，蜷缩在那不住地颤抖。
　　和上午自信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以柠赶到医院的时候，许秀还在昏迷不醒。
　　医生语气严肃，“病人检查出了肿瘤，好在发现及时，不过需要尽快手术。”
　　说着，她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温以柠。

　　温以柠浑身如坠冰窟，手颤抖着接过报告单。
　　但视线模糊，怎么都看不清上面的字。

　　医生看着面前强忍泪水的女孩，递了包纸巾过去，“病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拖，尽快....做出决定吧。”

　　温以柠紧攥着纸巾，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许秀。

　　许秀躺在那里，头发灰白，眼窝深凹，呼吸面罩遮住半张脸，只能看到氧气罩内侧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水雾。

　　温以柠抬头看着今晚的夜空，黑沉沉地，没有一颗星星出现。

　　为什么.....
　　她在意的人最后都要离开她。

　　一百万的手术费，她该去哪里凑齐。

　　“小姐，你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以柠转过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黑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是上午在办公室外面的男人。

　　温以柠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眶，扶着长椅把手站起来，蹲久了腿微微有些发麻。

　　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很镇定：“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陈秘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温以柠接过，黑金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裴洵。

　　“你……”

　　陈秘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朝花园围栏外面微微颔首。

　　温以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围栏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后座车窗半掩，昏黄的路灯光洒在车顶上，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虽然距离很远，但她莫名觉得，车上的人也在看着她。

　　晚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月季淡淡的香气，温以柠攥紧了手里的名片。

　　“温小姐。”
　　陈秘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们裴总说，您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他。”

　　*

　　裴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这场会已经开了近三个小时，裴洵坐在会议桌首端，听各部门汇报完最后一个季度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扣。

　　陈秘书知道，这是他耐心即将耗尽时的动作。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等一下，有件事想跟各位股东一起聊聊。”

　　坐在会议桌桌左侧的裴国昌不急不缓地开口。

　　裴洵声音冷冽，“二叔还有什么事。”

　　裴国昌：“裴洵啊，你今年也27了，至今没个交往对象，裴氏这么大的盘子，如果后继无人，将来公司股票下滑该怎么办？”

　　股市炒的是未来预期，上市企业一旦出现继承人危机，到时候市场信心受挫，股价就会大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刚才还在收拾文件的股东们纷纷放下手中动作，目光在裴国昌和裴洵之间来回游移。

　　裴国明接过话头：“是啊，我看Aether这个项目不如先交给别人去推进，处理好你的终身大事才是最重要的。”

　　陈秘书在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这几个老狐狸不过是借题发挥，真正的目标是项目Aether。

　　Aether是裴洵今年主推的AI项目，也是裴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从技术路线到市场布局全是他一手推进，核心环节根本不让外人插手，他的几位堂叔早就眼红这块蛋糕，奈何参与不进去，只能在其他事情上借题发挥。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压低的议论，几个原本中立的股东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表示赞同。

　　其实股东们并不关心裴洵结不结婚，他们更关心的是股价稳不稳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分红。

　　“都说完了？”

　　裴洵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各位手上的股票，不会因为任何事跌一分钱。”
　　“至于我的私事，就不劳各位费心，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完，陈秘书推门，裴洵离开了会议室。

　　裴国昌面色铁青，余下的众位股东也是面面相觑。
　　裴总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是哪家名媛？

　　总裁办公室

　　裴洵靠在椅背上，倦怠地揉了揉眉骨。

　　陈秘书回想起会议室内的情形，犹豫道：“裴总，需要我去联系温小姐吗？”

　　裴洵嘴角微勾，气定神闲道：“不用，她会来的。”

　　陈秘书松了口气。

　　“但不是现在。”

　　陈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