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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商业CP官 ...

  •   商业CP官宣之后的第一项线下活动,是拍一组双人宣传照。

      方总那边定的方案。照片用在《长夜行》的广播剧封面、海报、以及后续的各类宣传物料上。

      拍摄时间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在静安区的一个摄影棚。

      华韵提前拿到了拍摄方案,上面写着服装、场景、动作要求。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建议两位老师可适当有一些亲密互动,如对视、靠近、牵手等,具体尺度以舒适为准。”

      华韵盯着“牵手”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方案合上,放在一边。

      周六,她到摄影棚的时候,茹诗已经到了。化妆间里,茹诗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正在给她打底妆。她闭着眼睛,脸上被扑了一层散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化妆师让她睁眼看镜子,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华韵。

      “早。”华韵说。

      茹诗在镜子里点了下头。“早。”

      化妆师给茹诗画了一个很淡的妆,只比素颜多了一点颜色。华韵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另一个化妆师过来给她上妆。她闭着眼睛,感觉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脑子里在想等一下的拍摄。方案上有几个双人 pose,其中一个是她们并肩坐着,茹诗靠在她肩膀上。另一个是面对面站着,近到快碰到鼻尖。还有一个是牵手——最简单的,十指交叉,掌心相对。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茹诗。茹诗已经化好了,正在低头看手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发尾被化妆师卷了一点弧度。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她是灰的、暗的、缩在深色卫衣里。今天她像是被光照着的,轮廓变软了,颜色变淡了,华韵觉得有点不真实。

      “该换衣服了。”助理拿着两套衣服进来。

      华韵的衣服也是一件白衬衫,和茹诗的款式几乎一样,只是袖口的设计不同。她换好出来的时候,茹诗已经在摄影棚里了。棚里的灯光调得很亮,背景是浅灰色的,地上铺了一块白色的地毯。摄影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说话很温柔。林老师让她们先站到背景前,试两张找找感觉。

      “自然一点,不用刻意看镜头,你们可以互相看看对方。”

      华韵站在茹诗旁边,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侧头看茹诗,茹诗也侧头看她。她们对视了一秒,华韵先移开了眼睛。

      “好,这个感觉不错,”林老师按了几下快门,“再来一张,可以更放松一点,像你们平时聊天那样。”

      华韵平时和茹诗聊天的样子?她想了一下。她们平时不怎么聊天。她们在棚里说台词,在咖啡馆说那些双关的话,在微信上说不完整的句子。她们没有“平时”。所有的见面都是工作,所有的对话都带着某种目的,或者某种不敢直接说出口的东西。但林老师让她们像平时那样,华韵不知道怎么做。

      茹诗先动了。她微微侧过身,面对着华韵,把手插进开衫的口袋里。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华韵。那个眼神很安静,像在等什么。华韵想起来——这个眼神她见过。第一次录制第六场的时候,茹诗在棚里看着她的眼神就是这样。不是角色,是茹诗自己。

      华韵也侧过身,面对着茹诗。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华韵能看到茹诗白衬衫领口下面的一小片皮肤,能看到她锁骨中间那个小小的凹陷。她移开眼睛,对上茹诗的视线。

      快门声连续响了几下。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林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下一组,你们坐到地毯上,可以近一点。”

      地毯是白色的,很软。华韵先坐下去,茹诗坐在她旁边。林老师让她们近一点,华韵往茹诗那边挪了半寸,茹诗也往华韵那边挪了半寸。她们的肩膀靠在了一起,华韵能感觉到茹诗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小片暖气。

      “茹诗可以靠在华韵肩膀上,对,就这样,自然一点。”

      茹诗的头靠了过来。她的头发蹭到了华韵的脖子,痒痒的,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像青草,像雨后的空气。华韵屏住了呼吸,不敢动,怕一动就会碰到更多。茹诗的头很轻,轻到华韵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快得不像话,快到她觉得茹诗靠着她的肩膀一定能听到。

      “华韵可以把手放在茹诗的手上,对,轻轻搭着就行。”

      华韵伸出手,放在茹诗的手背上。茹诗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和第一次见面时握到的感觉一模一样。她的手指没有动,也没有缩回去,就那样被华韵的手盖着,像一片叶子被另一片叶子覆住。华韵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怕压碎了什么。

      快门声在响,灯光在闪,林老师在说什么,华韵听不太清。她只感觉到茹诗的手背,和她自己的手心。两个温度不一样的地方,贴在一起,慢慢地变得一样了。这是她第一次和茹诗有这样长时间的、有意识的、不是不小心碰到的肢体接触。她不知道茹诗在想什么,但她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出汗。手心不要出汗。如果出汗了,茹诗会感觉到。茹诗会以为她紧张了。她确实紧张了,但她不想让茹诗知道。

      “好,下一组,你们面对面站着,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华韵站起来,和茹诗面对面站着。林老师让她们近一点,她们近了一点。再近一点,又近了一点。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华韵能看清茹诗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到她鼻子旁边那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雀斑,能看到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本身的血色,淡淡的,像还没熟透的樱桃。

      “再近一点,你们的鼻尖快碰到的时候停住。”

      华韵往前挪了一点。茹诗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在动——她在看华韵的眼睛,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像是想把她的脸记住。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小到华韵能感觉到茹诗呼出的空气落在自己的人中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味。她想起茹诗说过她不喝咖啡,只喝热水,热水里偶尔会泡薄荷叶。

      “停。别动。就是这个距离。”

      华韵停住了。她看着茹诗的眼睛,那双很黑很安静的眼睛,此刻离她不到十厘米。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头发被化妆师卷过的、看起来不像自己的自己。那个自己正被茹诗看着,完完整整地、没有遗漏地看着。

      快门声停了。林老师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好,今天的状态太好了,我们换下一套衣服。”

      化妆师过来补妆。华韵站在原地没动,茹诗也站在原地没动。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近,近到补妆的化妆师要侧着身子才能站进来。化妆师在茹诗脸上扑粉的时候,茹诗闭上了眼睛。华韵看着她闭眼的样子,觉得她很美。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是那种安静的、需要人停下来看的、一不小心就会错过的美。

      华韵没有错过。

      下一套衣服是私服。方案上写的是“日常休闲风,建议穿着自备的舒适服装”。华韵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茹诗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和她的白色衬衫比起来更软了一些。林老师让她们坐在一张沙发上,假装在看同一本书。道具是一本很厚的画册,她们一人拿着一半,翻到某一页,低头看。

      “好,现在你们可以抬头看对方,不用笑,就像平时那样。”

      华韵抬起头,看着茹诗。茹诗也抬起头,看着她。画册横在她们中间,像一座矮矮的桥。华韵想,如果这时候她把画册抽走,她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看着茹诗,茹诗也只是看着她。快门声在旁边响,灯光在头顶亮,但她们两个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

      “好,收工!”

      林老师喊了收工之后,华韵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放在画册上,和茹诗的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旁边喝水。茹诗也站起来,把画册合上,放回道具桌上。助理过来收衣服,化妆师在收拾工具,棚里的人走来走去,一切都在恢复正常。但华韵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恢复——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手心还是热的,脑子里还是茹诗闭着眼睛被补妆的样子。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把白衬衫叠好还给助理。出来的时候,茹诗已经在走廊里了。她换回了自己的黑色卫衣,头发散着,脸上妆已经卸了,又变回了华韵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但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张宣传照的拍立得。林老师在拍摄间隙用拍立得给她们拍了几张,当场洗出来送给了她们。

      茹诗把拍立得递给华韵。

      照片上是她们面对面站着、近到快碰到鼻尖的那一幕。灯光把她们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华韵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刻意,是认真。很认真地看着茹诗,像在看她写的第一个故事。茹诗的表情和她不一样,茹诗在笑,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回应,是一个真正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里有光。

      “这张好看。”华韵说。

      “嗯。”茹诗说。

      “你笑了。”

      “嗯。”

      “你平时拍照不笑。”

      茹诗把拍立得从华韵手里拿回去,看了看,然后装进卫衣的口袋里。“这张不一样。”

      华韵想问哪里不一样,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答案。这张不一样,因为这张照片里,她们不是在营业。林老师让她们“像平时那样”,她们做到了——她们平时的样子,就是看着对方的时候,忘了周围还有别人。

      她们一起走出摄影棚。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六月底的上海,傍晚来得晚,但这个点光线已经开始变软。华韵站在门口等车,茹诗站在她旁边,也在等车。她们的车会从不同的方向来,她们会去不同的地方,明天不会有录制,不会有直播,不会有任何工作上的理由见面。

      “明天你有事吗?”华韵问。

      茹诗想了想。“没有。”

      “那要不要……”

      “不要。”

      华韵愣了一下,看着茹诗。茹诗没有看她,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灯是红的,行人站在路边等,车从面前开过去,一辆接一辆。

      “为什么不要?”华韵问。

      茹诗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对面的人开始过马路,她看着那些人从这边走到那边,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最后变成了对岸的点。

      “因为明天不是工作日。”茹诗说。

      “所以?”

      “不是工作日见面,就不是工作。”

      华韵看着她。她想说“本来就不是工作”,但她没有说。因为说了就意味着承认,承认她约茹诗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别的。那个别的,她还没准备好说出来。

      茹诗的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华韵一眼。

      “而且,”她说,“如果明天见了,后天就会想见。后天见了,大后天也会想见。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开走了,汇入车流,尾灯在远处变成两个红色的点,然后消失了。华韵站在路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拍立得。她低头看——照片上她在看茹诗,茹诗在笑。她想,茹诗说的“停不下来”,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因为她已经停不下来了。从第一次录制,从那句“我以为你不来了”,从那间会议室,从那个句号,从每一个“早”和“嗯”里,她已经在一条下坡路上,越走越快,越来越刹不住。

      但她不想停。

      手机震了。

      句号:你到家了说一声。

      华韵看着这行字,站在六月末的上海傍晚里,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刚卸完妆的脸吹得有些干。她眯着眼睛,看着车来的方向,等着自己的那辆车。

      华韵:好。

      句号:今天拍照的时候,你手心出汗了。

      华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茹诗不知道。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茹诗知道。茹诗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紧张,知道她心跳快,知道她手心会出汗。茹诗只是不说。

      华韵:你感觉到了?

      句号:嗯。

      华韵:那你怎么不说?

      句号:因为我也出汗了。

      华韵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笑得很用力,弯着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旁边等车的人看了她一眼,她直起身,把笑容收起来,但收不完全。嘴角还翘着,眼睛还弯着,她控制不住。

      她的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开了,窗外的上海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她靠在座椅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茹诗发来的那条消息。“因为我也出汗了。”

      华韵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她想,茹诗真厉害。她不用“我也是”,不用“我也一样”,她说“因为我也出汗了”。这句话比任何表白都让她心动,因为它不是语言,是证据。茹诗的手心出了汗。在她们面对面站着、近到快碰到鼻尖的时候,茹诗的手心也出汗了。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因为她也紧张。华韵不知道茹诗在紧张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都在紧张,那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车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被晚风吹皱,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华韵看着那些碎光,觉得自己像那条河——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皱褶。

      而她刚刚发现,对面那条河,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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