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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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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猫头鹰在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六飞到马尔福庄园。英国夏季的时间非常短,接近九月便已算是秋天。马尔福庄园宅子后的花丛已经不再盛开鲜艳的玫瑰,相反紫红的败酱和絮白的瞿麦自依然青翠的栀子叶中挣出头来,还有纳西莎最喜欢的秋牡丹,现在它们才刚开始结蕊,可是用不了一个星期,等到霍格沃茨新学期开学的时候,它们就能盛开出最艳丽的橙粉色花朵,每年都是这样。
邓布利多的猫头鹰和他本人一样,年龄很大,估计视力也需要靠佩戴眼镜来矫正一下。它穿过宅子正门大厅的窗户飞上卢修斯的早餐餐桌,然后一栽头,整个扑倒在他的餐盘上。金发男人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伸手将自己的盘子移到旁边,一边还不忘取出白色手绢来擦拭刚才被打翻的蔓越莓汁溅湿的修长手指。
“又是霍格沃茨的信?”纳西莎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望着此刻还停留在桌面上的这只灰色猫头鹰。
当然是霍格沃茨,除了那儿还会有什么!卢修斯心想,天知道,邓布利多在那么多年后就不能换只比较年轻点或者机灵点的鸟来做邮差吗?从他十一岁那年收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卢修斯不记得见过邓布利多用其它猫头鹰送信,而这只该死的鸟回回光临马尔福庄园,必定会弄出一点状况,这次则是搅了卢修斯本来还算不错的早餐心情。
纳西莎却好像没有发现自己丈夫神情的变化:“你不打开看看邓布利多写点什么吗?”
“还能写什么!”卢修斯几乎是带着厌恶的表情将猫头鹰脚爪上绑着的信解了下来。自从阿布拉克萨斯在四年前去世后,原本由自己父亲担当的霍格沃茨校董一职很自然地落到了卢修斯的身上。四年前他二十三岁,是霍格沃茨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任校董。卢修斯不怎么喜欢邓布利多,他对这个长着一米多长白胡子的老头从学生时代起就敬而远之。虽然阿布拉克萨斯反复多次向他提起过有关邓布利多的事情,也对他讲过这老家伙很可能是魔法世界里最强大的巫师,但卢修斯宁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就是一头狐狸,一头狡猾的老狐狸,平时将爪子藏在伪善的笑容面具后,可一旦找到机会,那些尖利的兽爪绝对会将被他利用的人撕碎到连点骨渣都不剩的地步。
他从手杖里拔出自己的魔杖,对着来信念了个漂浮咒。棕黄色羊皮纸在他面前缓缓舒展开来,一个苍老却柔和的声音用某种慈祥却不失威仪的语调慢慢念着:兹订于1981年8月29日晚上7点于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召开第816次校董会,请马尔福先生到时务必准时参加。您忠诚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即日。
又是校董会,卢修斯心想,真是无聊透顶!他听够了邓布利多对于校舍还有经费开支方面的抱怨,什么学生太多宿舍不够,什么经费紧张缩减开销等等等等,这老头罗里啰嗦可以说上几个小时,然后绝大多数校董都会签字同意他的那些荒唐理由。卢修斯认为这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霍格沃茨校长室的狭窄以及邓布利多孜孜不倦的持续洗脑。
“霍格沃茨有事找你,亲爱的?”纳西莎将银质小勺搁在细瓷咖啡碟的边上,然后拿起小小精致的咖啡杯,用嘴轻轻抿了一口。
卢修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晚上要去开校董会,又要听那个老家伙说疯话了,真不明白当初是谁决定让邓布利多来当霍格沃茨的校长!”口气中透出无尽的鄙夷和讥讽。
“就当是去看看老朋友,我父亲也会去的,不是吗?”
卢修斯的脸越发阴沉下去,他将餐巾往桌上一放,从椅子里站起来:“我吃饱了,你自己一个人慢慢享用吧!”说着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Roji!”他喊着自己家养小精灵的名字,“把刚才那只盘子扔了!”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还没在庞大的正厅里消失,卢修斯的背影却已经淹没在马尔福庄园曲曲折折的走廊尽头。
纳西莎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完,然后她侧过头去。邓布利多的猫头鹰还在花园中盘旋,似乎有点舍不得离开。纳西莎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注视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今天早晨的阳光比较灿烂,她只觉得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眼眶里泛起一种涩涩的触觉,接着视线模糊成一片。
卢修斯觉得自己今天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了,日子简直遭透了!他丢下年轻的妻子,一个人回到祖宅的三楼。马尔福家族的历史太长了,长到几乎没有人能准确说出这个家族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而马尔福庄园已然,尖深高耸的哥特式房顶,盘旋而上的樱桃木楼梯,还有曲折蜿蜒不知通向哪里的长走廊,这是个最适合隐藏自己的地方。卢修斯小时候就喜欢和自己的母亲玩这种游戏,他能躲在某处一整天,害得全家人出动来找他,而他自己却笑得像个天使一样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去欣赏父母脸上的惊异表情。
可是现在,他站在和童年一模一样的三楼平台上,不知为何心里冷得像块冰。那是一种希望被完全浇灭后的寒冷,卢修斯深切知道就算没有别人来提醒他,他自己也能预测到。因为此刻就在他那件丝绸衬衫的下面,原本光洁如同象牙的左手手臂上,已经被深深烙刻了一个标记,黑色、诡异、扭曲,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他不想说他后悔了,马尔福家的人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以及已经发生过的事去后悔。他承认自己身体里的纯血因子对权力以及名誉的渴望是有着先天遗传性的,也许贵族都是这样,不是吗?!但是,他看不见出路也没有退路,他不知道参加一个不怎么纯血的巫师所倡导的血统纯净组织究竟可以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该有的他都已经有了,而他最想要有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他,这和是不是食死徒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正是因为那个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也有这个标记,所以卢修斯才会这样义无反顾。是啊,有你的地方必定有我!他突然想起以前在霍格沃茨念书的时候,那个总是跟着自己的一年级新生。其实他们都错了,是卢修斯跟着斯内普,而绝不是斯内普跟着卢修斯。
晚上七点的校董会,卢修斯在六点五十分的时候推开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当然门口的通关口令让他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啊,卢修斯,很高兴你能回来。”如此熟悉的声音自然是邓布利多。
卢修斯穿着深蓝色修身袍子,铂金长发被缎带束着,手上拿着马尔福家祖传的银蛇手杖。“看来最近霍格沃茨比较清闲啊,不然校长您哪里有时间召集我们晚上来开会呢?!还是说您最近又发现哪个厕所需要修缮来等着我们大家签字?”这种轻蔑和高傲估计也是马尔福家族的遗传。
邓布利多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厕所?你说厕所了?奥,卢修斯,其实今天让大家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的魔药课老师有人申请了。”
“谁这么厉害?”西格纳斯.布莱克走到卢修斯身边问道,而他也就是纳西莎的父亲。
“说起来他还是卢修斯你的同学呢!”邓布利多笑得更开心了,模样活像个圣诞老人。
“高尔还是帕金森?”他能想到的和他同年级在魔药学方面比较有才能的也就只有这么两个了。
邓布利多显然是在打哑谜,卢修斯的答案让他很不满意:“卢修斯,你才离开霍格沃茨几年时间,居然忘了当年斯莱哲林学院最年轻的魔药天才了吗?”
瞬间,有如一道雷霆自上而下劈中卢修斯,将他的大脑和心脏整个翻转过来。邓布利多的话再清楚没有,而他也非常清楚。斯莱哲林学院最年轻的魔药天才,从来一直就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碰巧又正好是他卢修斯的同学。金发男子几乎愣住,他不确定刚才那句话是邓布利多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卢修斯的脑子里隐约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某种巨大的阴影在此刻缓缓从他的背后伸起。
总算他还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校长的意思是。。。”
“塞弗勒斯.斯内普,他将成为霍格沃茨新学年的魔药课教授。”邓布利多的话一锤定音。
“您不觉得他太年轻了点吗?”卢修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理由,“假如我没猜错,斯内普今年只有21岁!您不会让一个刚刚离开学校还没四年的大毛孩子来教一群小毛孩子怎么煮汤吧?”
“可你不能否认斯内普绝对是百年少有的魔药天才!这个布莱克先生也同意!”邓布利多将卢修斯的岳父搬了出来,这让他哑口无言。
卢修斯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反对,邓布利多也绝对不可能改变主意,这根本就像是某种圈套,卢修斯不确定是不是这老头给斯内普下了什么咒才导致的这种局面。
“对了,卢修斯,你和斯内普有些年没见了吧。”圣诞老人又开始好听得唱歌了,“正好我已经决定聘用他了,他现在估计正在地下室里整理自己的东西,就是当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那件办公室,你不想去看看他?你们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可是好朋友,不是吗?”
见鬼的好朋友!卢修斯在心里暗暗咒骂着,他讨厌朋友什么的称谓,那是看似亲热实际却寡淡如水的关系,他和任何情爱都扯不上一点边。
从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地下室,这段路卢修斯曾经走过无数遍。当他还是个十六岁大男孩的时候,那时候他是斯莱哲林的级长,去校长办公室属于天经地义。而那时候的斯内普呢?卢修斯努力努力回忆着,发现自己只能想起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么深沉的光彩如同两枚经年的黑曜石嵌在斯内普那张苍白的脸上。
卢修斯想去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有七成把握这是邓布利多的馊主意,假如真是这样,卢修斯再一次暗暗心想,他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这个老头。他穿过高高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走去,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地下室就在斯莱哲林的公共休息室旁边,卢修斯记得非常清楚,一点不差。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卢修斯站在门外,有好一会儿他不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去面对此刻这扇门里的人。好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这么说,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斯内普。。。。。。”卢修斯迟疑着将门推开。
很多年以后,卢修斯每次回忆起这个瞬间便会止不住地心痛如绞,因为记忆总是在最美好的地方开始,然后在最惨烈的地方结束,而这一刻偏偏是他们所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就像一座分水岭,所有的美好与痛苦在这里被划分的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斯内普从一堆透明的瓶瓶罐罐后面抬起头来,他穿着黑色长袍,头发顺帖在脸孔两边,皮肤依然苍白。
“卢修斯,你什么时候学会进屋不敲门的,马尔福家的礼仪有所疏忽。”斯内普冷冷说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意外也看不出有什么惊喜。
他走进来将门关上:“我听说。。。”
“我不想听听说来的东西,还有,别弄乱我刚刚整理好的魔药书籍,我不想再理一遍。”卢修斯看看四周,这里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药材、器皿还有坩锅塞得满满当当,以致于他都没有地方可以坐下。
“不准备请一个老朋友坐会儿吗?”
斯内普显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并没有请你来。”
“这么说你是真的要当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了?!”卢修斯开始觉得这事儿也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次斯内普连回答都省了,只是继续安静地站在自己的桌子后面摆弄各种药罐。“为什么?!”卢修斯直接问道,“你疯了吗?塞弗勒斯!”
“真可惜,我现在比谁都清醒。”
卢修斯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大堆书册,走到斯内普身边。他瘦了,他对自己说,眼睛看着正在用清洁咒清理坩锅的斯内普。自上一次食死徒聚会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大半年,卢修斯始终没有斯内普的消息,他知道平时他很少出门,绝大多数时间都会耽在蜘蛛尾巷的家里。可他还是瘦了,苍白的脸颊向下削进去,这更加凸显出那只标志性的大鼻子,而他的眼睛依然沉黑,黑的就如同一片安静的海水。
“塞弗勒斯,是不是你有什么计划,还是说你害怕了?”卢修斯说着将右手放在斯内普的肩上。
“害怕!!!”斯内普的声音陡得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知道什么叫害怕吗!马尔福!!!!!!”他居然叫他马尔福,而不是卢修斯,这让金发男子多少有点郁闷。
斯内普说完刷得将自己长袍的左袖向上拉起,在他的胳膊上有着一个和卢修斯一模一样的黑魔标记。“谁都不比谁高贵不是吗?纯血也不过如此,你们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到,并且比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做的更好。因为他相信我,却不见得会相信你!你居然跟我说害怕,你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还申请了教师职位?是因为黑魔王吗?他让你接近邓布利多?!是这样吗?”
“我发现你的想象力都快赶上那些葛兰芬多了,马尔福!”
“总有原因!”卢修斯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同斯内普说话,天晓得,他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向一个混血巫师寻找答案
。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发生着细微的变化,眼睛中忽然闪现出一种光芒,奇怪的暖光,就想午夜的海面上骤然涌起了层层的涟漪。
“因为莉莉。”斯内普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冰冷得让人察觉不出任何悲喜。
“那个泥巴。。。”卢修斯差点笑出声来。
“不。准。叫。她。泥。巴。种!!!!!!!!”斯内普反身抽出魔杖,飞快抵在卢修斯的喉咙上,“否则我杀了你!”他眼睛里的那种亮光越发强烈了,这让卢修斯觉得假如自己再说一句泥巴种之类的话,说不定真会被斯内普用阿瓦达索命杀掉。然而他也慢慢想通了一些事,转而忽然咯咯笑起来。
“你这个叛徒!斯内普!!”说着猛得向后退开,随即拔出自己的魔杖,“Expelliarmus!!!!!!”斯内普手中的魔杖被一下子抛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卢修斯拿着魔杖直指斯内普:“你想投靠邓布利多对吧,为了那个莉莉?你不觉得这么做太幼稚了吗?”
“黑魔王要杀了她!!!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我去求他,求他放过莉莉,可是他看我就像看一个死人那样的无情!”
“你去求黑魔王?!!!”卢修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许是他活这么大听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没杀了你,真是你的运气!”
“我宁可被黑魔王杀了!”斯内普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是邓布利多说他可以保护莉莉,所以我选择回来!反正我已经背叛过一次,也不在乎多背叛一次!”
“你就这么相信邓布利多那老家伙?!在我看来他和黑魔王没什么两样,他们都在利用你!邓布利多会吸干你的血、敲碎你的骨头然后把你扔在一旁,到那时候你恐怕连一丁点儿血肉都不剩了,塞弗!”
斯内普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粉红色:“不许叫我塞弗!!!!!!”
卢修斯将手中的魔杖慢慢垂下来:“因为莉莉是这么叫你的,所以别人都不能这么叫,真是伟大的爱情!!!既然你这么爱她,怎么她会嫁给了那个葛兰分多的自大狂呢?!!!!哈哈哈,真是愚蠢的爱情!!!!!!!”
“闭嘴!马尔福!!!!!”斯内普趁卢修斯走神的瞬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魔杖,“你根本不配谈爱情!”
卢修斯苦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呢?!”是啊,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懂爱呢?!斯内普?天晓得我有多怕走进霍格沃茨,多怕看见礼堂大厅的长桌和椅子,多怕站在斯莱哲林的公共休息室门口。因为它们都是我记忆的载体,提醒着我曾经在这里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所有美好的、开心的、快乐的学校生活都在这里,而这些是我如今唯一可以保有的幸福感觉。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以前的那些疯话!”斯内普将魔杖对准卢修斯,“说你喜欢我,爱我,是吗?!马尔福,我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你说的对极了,我们的确不再是孩子了!而你也分明忘记了斯莱哲林最大的特质是什么!”卢修斯脸上露出一个优雅而温柔的笑容,“昏昏倒地!!!!”魔杖上的白光一闪即逝,站在桌边的斯内普则倒在了地上。
“狡猾和奸诈,永远出尔反尔你难道忘了吗,塞弗!”卢修斯走到此刻躺在地上的斯内普身边。他已经昏了过去,黑色头发散在脸上,本来苍白的面孔现在愈发没有了血色,那双黑色眸子紧紧闭着。这让卢修斯很容易就看到斯内普那清峻浓密的睫毛,盖在眼帘上,形成毛茸茸的影子。
“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只是。。。”卢修斯扶起毫无知觉的斯内普,“只是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你的心呢?!什么时候你才能忘掉莉莉,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在一起呢?”说着,他低下头,飞快地将自己的唇印在斯内普的嘴唇上,没有任何欲望,仅仅只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