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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 聚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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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地址发过去之后,季时予才想起来问:裴如泽为什么笑。
这个问题他想到下车,没想通。
影视城收工,整条美食街瞬间热闹起来。剧组群演、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扎堆寻馆子,油烟、酒水和饭菜的浓香混在晚风里,扑面而来。
季时予跟着大部队步行过来,出门前特意换了身休闲外套,口袋揣着半包纸巾,混迹在一众穿戴讲究的演员之间,格外不起眼。
包厢里人声喧闹,烟酒味重得让他有些窒息。
剧组定了三大桌,排位分明。主桌留给导演、制片和主要演员,偏的一桌是经纪人和场务。
季时予没见到裴如泽,本想缩去末位安安静静吃完就走,可李冰提前被制片叫去对接事务,没人替他周旋。场务随口一指,他只能落坐在主桌仅剩的空位上。
桌上众人闲聊拍戏花絮、圈内新资源,话题绕着大牌艺人打转,没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裴如泽一身简约黑色私服,少了镜头里的凌厉,周身气场依旧惹眼。
他没寒暄,径直走到空位落座,恰好挨着季时予。
全场目光往他们这边一滞,俩人点头照面。
白天那场巴掌戏太出圈,全剧组没人不记得,这位沉寂七年的三线小演员,敢实打实扇了大前辈裴如泽一巴掌。
此刻两人挨着坐,所有人都下意识瞟了一眼这诡异的座位组合。
季时予浑身不自在,口袋里的餐巾纸已经被他揉了百八十回,他刻意往桌边挪了小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桌上谈笑风生,他埋头吃菜,尽量降低存在感。
白灼大虾转过来,没人动。
季时予瞟了好几眼,觉得没人吃可惜了。他夹起一只,用嘴巴将头尾咬掉,连壳带肉,慢慢咬进嘴里。
脆壳在齿间碎裂,他吃得很认真。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格外刺眼怪异。
邻座的男演员江跃笙愣住,筷子悬在半空,语气很惊讶:“你居然吃壳啊?”
季时予咀嚼的动作一顿,耳根唰地红透,不自觉捏紧了筷子。
细微的嘀咕声落入耳朵,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带着诧异、新奇、隐隐的轻视。
他停下动作,坦然开口:“我以前在农村长大,平时很难吃到虾,只有办酒席才能遇上。家里老人说虾壳补钙,丢了可惜,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坐在主位的陈导白天本就对他颇有微词,闻言端着酒杯,戏谑道:“这么爱吃虾壳?待会儿桌上剩下的虾壳,干脆全归你,省得浪费。”
满桌一静。
直白的羞辱,没人敢笑。
娱乐圈最不缺看人下菜碟,摆明了借着身份落差,当众折辱他。
“陈导,”裴如泽目光浅浅扫过去,语气平静,“这么爱节约粮食的话,先把你面前挑出去的肥肉吃了再说。”
陈导脸上的笑意一僵,瞬间挂不住,却偏偏不敢得罪裴如泽,只能硬生生收了嘲弄,勉强打圆场:“哈哈,开玩笑,小裴别当真。”
包厢气氛凝滞,陈导圆场后,话题迅速岔开,没人再提虾壳。
但季时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没移开,只是从看戏变成了打量。
他们在看裴如泽,也在看他。
有人在低头回消息,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肯定是微信群。
娱乐圈没有秘密,今晚这顿饭,明天就会是某个小群里的谈资。
有了裴如泽那句话,陈导没再让季时予多喝一口酒。
裴如泽垂眸,看着季时予碗里那只连壳未吐的虾。沉默几秒,他低声开口,只有两人听得见:“一直想问你,你还记得雨天和伞吗?”
季时予余光里,那人拇指正蹭着杯沿,一圈,又一圈。水渍干了,指腹停在瓷面上,像忘了收回去。
“什么?”
裴如泽抬眼,眼底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没事。”
裴如泽问完之后两人都不搭话了。
饭局散后,李冰准时到场来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季时予上车离开。
李冰从后视镜感受到低气压,小心翼翼:“被欺负了?”
“没有。”
她点开车载音乐,声音放轻:“我还不知道你啊。没事儿,忍一忍吧,拍完一切都好了。”
季时予没接话。
七年前是这样说的,七年后还是。
车厢里密闭安静,轻音乐缓缓流淌。
李冰从后视镜反复打量他低垂的眉眼,她在圈里陪了他七年,见惯了他受委屈默默咽下的模样。从前被抢角色、被临时替换,他也是这样闷不吭声。
车子驶离餐饮街,窗外灯火向后倒退。
季时予忽然开口:“帮我问问裴如泽助理,他喝什么咖啡。”
李冰惊讶:“为什么?”
“他今天替我解了围。”季时予顿了顿,望向窗外,“我不想欠他的。”
李冰皱眉:“你忘了他们怎么整你的了?对方团队买黑料的事情你忘了?七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单纯。”
季时予打开手机,翻着裴如泽的履历,哪是他敢碰瓷的。
“不是团队不团队的事,”他声音很轻,“是他今天完全可以看着我难堪。但他没有。”
李冰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用手拍了拍嘴巴,赶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接连几日,季时予准时送咖啡,每天上午九点拎着纸杯到房车门口,敲一声门,放下便走。
恰逢裴如泽助理收拾房车,嘟囔:“泽哥这把伞都七年了吧,还不让扔……”
季时予路过,没听清:“什么?”
助理摆手:“没什么,泽哥私人物品,碰不得。”
季时予转身时忽然觉得背后有目光在盯。
回头,房车窗帘晃了一下,没人。
他揉了揉后颈,走了。
窗帘又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