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意外 事不遂人愿 ...


  •   过了几天,许可把数学竞赛报名表交给杨岳。杨岳并不意外,简单交代了她一些事情:“比赛时间待定,一周后举行校内初赛。”

      “好的,杨老师。”许可走出办公室,看见木息走在前面。

      “嘿!”木息正走着,许可忽然从身后拍了拍他,“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听柳绮说,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找他有事。他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他去看权星的演唱会,他挺喜欢权星的歌。”木息不置可否,反问她,“你来找杨老师?”

      许可晃了晃手里的数学竞赛报名表。

      木息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名表上,许可忽然好奇:“你成绩那么好,杨老师没有找你参加?”

      “找过,我拒了。”

      “啊?”

      “没意思。再说,他已经找了季止,我再参加就没什么必要了。我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竞赛我不参加了,让他压我一头吧,免得他又找我争辩什么。”木息含着根棒棒糖,一如既往笑得漫不经心。

      这段日子两人接触得比较频繁,许可也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看上去对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在意的事只会悄悄藏在心底。

      “随便你。你知道你很像什么吗?”许可故意发问。木息不接话,挑眉:“许可,你话很多哎。”

      不出他所料,许可立刻炸毛:“你再说一遍!”

      “小辣椒,你有点热哦,建议吃点薄荷糖。”

      “什么鬼!”许可瞪了他一眼,快步绕过他。因为天热扎起来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坏了,小辣椒好像真的生气了。

      木息快走两步拉住她:“真的生气了?”许可仍旧往前走着。

      女孩子一旦生气,谁也哄不住,尤其是许可这种习惯独自闷着情绪的女生,格外难哄。

      “我开玩笑的,要不我给你买饮料?”见她不回答,木息暗自思索,是因为自己态度不好?还是她本身心情就很差?

      已经到班级门口,许可不想这样拉拉扯扯,被旁人看见影响不好,甩开他的手径直回到座位。

      木息一愣,也来了气:我又没干什么,你无缘无故甩什么脸色?

      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一个闷声不语,一个把“我心情不好”明晃晃摆在脸上,气氛僵持得离谱。

      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趁着课间组队打游戏,柳绮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教室里空调调到最低。教室门外,几个女生拉拉扯扯,其中一个鼓足勇气推开门,轻声细语地说:“我找木息。”

      韩纪希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一听是找木息,立马就要关门:“冷气都要被你放跑了,你先回教室。”他注意到女生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有好事者扬声喊:“木息,有女生找你!”

      木息起身走到门口,语气随意散漫:“搞什么咯?有事就说。”

      女生把粉色信封一把塞进他手里,转头和同伴快步离开。

      木息随手将信封丢进垃圾桶,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

      一转头,恰好和许可的视线撞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许可的眼神带着一丝失落,甚至……像是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他开始心慌,耳朵烧得发烫,刻意躲开她的视线,回到座位低头玩手机。

      上课前两分钟,柳绮抱着一个快递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可可,快来帮我!好重!”

      箱子吸引了全班视线,许可凑过来:“你买了什么东西?真的好大哦。”

      柳绮拍拍箱子:“去演唱会要用的东西呀!相机比手机拍得清晰,还有支架、各类贴纸,还有应援物,我可全都买齐了!”

      “下血本!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攒着平日里爸妈给的零花钱,也攒不少钱!”

      上课铃响起,柳绮把箱子放到座位下方。

      英语老师李姿悦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打开扩音器:“Good morning, everyone.”

      “Good morning, Miss Li!”

      李姿悦上课偏爱全英文授课,木息听得有些厌烦,把手机音量调小,在课桌底下玩了起来。

      没一会儿,李姿悦就发现了木息在玩手机,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声音很轻:“下课来办公室。”说完若无其事继续讲课。

      木息的脾气更躁,不知是不是刻意和老师对着干,又拿出另一台游戏机继续玩。李姿悦从教多年,很少被学生无视,声音陡然拔高:“交出来!”

      全班霎时轰动。

      可木息像是完全没听见,继续低头玩着手里的机子。李姿悦伸手想去抢夺,木息死死攥住,不肯松手:“松手。”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李姿悦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无可救药!”

      教室余下一片寂静。

      “齐老师,你们班学生太欺负人了!年级第二了不起吗?人家一班就没有这样的学生!他……他上课屡次玩手机!”

      李姿悦气得直哭,齐冉赶紧把纸巾递给她:“哟!这是怎么了?”

      李姿悦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一遍,齐冉顺着她的话安抚:“这事确实有点过分,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

      正说着,姜婉秋推门进来:“怎么哭成这样?李老师妆都快花了,被谁气到了?”

      “木息。”

      “那孩子不错呀!一个月没来上课,依旧稳住年级第二,李老师,你可得多劝劝他,这么好的苗子放弃文科太可惜!”

      齐冉摆了摆手:“你自己找他去!我劝不动他,他脾气很倔,你逼他更逆反。”

      “不错什么呀!他上课玩手机!”李姿悦皱起眉头。

      这番对话恰好被木息和徐鹏飞听到,徐鹏飞一脸了然,宽慰地说道:“天才特例!这苗子可得留住!培养好了,以后木息和季止一起,就是我们学校的招生招牌!”

      “徐主任,他不尊重老师。”李姿悦实在气闷,怎么这位主任一点都不讲道理。在她看来,木息不尊重师长,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

      徐鹏飞:“李老师,你得换个角度想一想。他不听课,你不用管,只看他的成绩。你放宽心,他也开心。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想想。”

      等徐鹏飞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李姿依旧愣愣的:“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徐主任一直都这样。”

      事不遂人愿,高下立判。

      放学,木息打电话给木莹:“妈,我晚上晚点回来,爸接我回去。”

      跟木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无意间看见许可远远盯着自己。

      季止走过来:“王叔在等我们!”

      两人结伴走出校门,坐上车子。季止长叹一口气:“哥,你不知道,那个女生跟她妈妈快闹翻了!我每天恨不得把眼睛擦洗干净!”
      一个字,脏!

      “有那么夸张吗?”木息不以为然。

      “怎么没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听语气,季止已经生无可恋。

      车驶入季家大门,木息从大门进去,保姆林姨一眼认出他:“大少爷回来啦,快换鞋,二少爷今天特地让我做了艾草糕,我这就去拿!”

      木息换好鞋走进客厅,就看见一个长得很像江芝芝的年轻女生坐在沙发上。她生得娇媚,眉眼间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一见到木息进来便出声:“哪来的叫花子!”眼神满是嫌恶。

      “跟你有什么关系,傅清清?我回自己家,要你管?!”季止走进来听见这句话,当场怼了回去,“倒是你,天天赖在我家!”

      傅清清:“这是我妈家!”

      “我爸的房子!跟你和你妈有什么关系?!”

      “我妈是他老婆!”

      季止还要争辩,被木息拦住:“别跟疯子计较。”

      “好,哥。”

      林姨端着艾草糕走进来,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来尝尝好不好吃,估计我的手艺有点退步。”

      木息尝了一块:“林姨,好吃的,您的手艺还用说嘛。”

      季止也在吃,林姨把盘子往傅清清眼前递了递:“傅小姐也尝尝吧。”

      傅清清冷笑一声,直接将盘子扫落在地:“都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也敢送到我面前来?!”

      “你!过分了!”季止硬生生憋住骂人的话,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纯粹是因为林姨教养好,这要是换做别的人,高低得和她争执起来。

      木息赶紧拦住准备动手收拾碎片的林姨:“我来,您小心划伤。”

      江芝芝从楼上走下来:“林姨做事也不知道小心点儿!万一碎片划到清清怎么办?”

      目光一转看见木息,立马亲切地说:“清清,这是你大哥,木息。”

      “别,我可受不起!而且我只有一个亲弟弟,我妈跟我爸可没生什么妹妹。”木息依旧平稳发挥,把江芝芝母女俩的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去看看你之前的房间!”季止抓住木息的手腕往楼上走,故意撞了一下江芝芝:“江阿姨,好狗不挡道听过没?让开!”

      江芝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上楼,木息走进自己从前的房间。屋子干净宽敞,窗帘拉开,金色的夕照涌进来。如果木息没有记错,这间卧室是整栋别墅视野最好的。在他搬离之前,房间里摆放着柔软的滑梯床,后来换成了现在的款式。

      “哥,你没回来的时候,林姨每天都打扫你的房间。”季止拿起床头挂着的香包,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爸其实也很想你,搬回来住好不好?”

      提到季肆修,木息沉默一瞬:“阿止。”他难得叫了季止的小名,“我不能回来。妈那边……我不放心。而且妈一直放不下蕊蕊的死,我怕她出什么事。”

      蕊蕊是木莹二婚后和赵勇的女儿,当初赵勇一心想要个儿子,赵思蕊出生后,赵勇看他们娘仨哪哪都不顺眼,后来赵思蕊得了白血病,赵勇不肯医治,病死了。

      既然木息连妈妈这个借口都拿出来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楼下传来林姨的声音:“大少爷回来了,在楼上呢。”

      “林姨,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和二少爷在一起,应该是在大少爷的房间吧。”

      季肆修准备上楼,恰好和兄弟俩撞上。李肆修看见木息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回来了。”季肆修眼底的欣喜稍纵即逝,伸手在木息手臂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应该快吃饭了,准备一下。”

      木息压下心底的失落,笑意不达眼底:“好啊,爸。”

      看着季肆修径自上楼,木息也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明明几年没有太多联系,疏远一点本就是常态。他收回目光,和季止下楼。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氛围明显不太融洽。傅清清还因为刚才的争执一直冷着脸,季肆修偶尔向木息问几句话,木息简单应付一两句。江芝芝被他们兄弟俩合伙气得说不出话,餐桌上吵吵闹闹的,让人难以安心。

      “木息,你有没有考虑回来住?你现在住的地方氛围不适合学生,能安心学习?”

      这话像是一根敏感的引线,江芝芝捏紧筷子,浑身紧绷;傅清清不由得看了木息一眼。

      季止立刻坐直身子,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木息只当没有看见,低头扒拉饭菜:“没考虑。”

      “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住可以安心学习。学校附近太嘈杂,怎么安心学习?再说,你王叔负责接送,有什么不好?”他给木息夹了一筷子菜。

      江芝芝赶紧搭话:“老季,他不想回来住你也别勉强他。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强求未必是好事。木息,你多吃点。”

      “对你来说可不是坏事?”季止暗自腹诽,有什么对你来说是好事?

      木息心想,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回来。短短几个小时,就要忍受无休止的虚与委蛇。他早该想到,这个家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家了。

      傅清清看季肆修心情似乎还算不错,有意无意开口:“妈,我爸最近都不给我零用钱了,你去跟他说说吧?”

      这话暗示得太过明显,季止心里暗自讥笑。她亲爸是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吗?要是说几句话就能从他手里拿到钱,他就不姓季!

      江芝芝心里一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女儿:“清清,你爸不给你零花钱也是好事,少买点不该买的东西。”

      季肆修接话:“你妈说得没错,你现在应当好好学习。哦对了,清清,你来住这么久了,你应该也想家了,今晚回去多陪陪你爸妈。”

      此话一出,傅清清气得要命!不给钱就算了,还要赶自己走?有这么小气的后爸吗?她求助般看向母亲,江芝芝也无可奈何,催促她:“快吃,吃完让王叔送你回去。”

      季肆修又开口:“王殊豪等会儿送小煜回去。让她打车吧。”

      “小煜?”

      木息开口解释:“江阿姨,我爸妈离婚前,我叫季煜。”

      “哦,原来是这样啊。”江芝芝干巴巴笑了两声,“那清清,你等会儿要你爸爸派司机来接你啊。”

      傅清清没再搭话。

      吃完饭,林姨收拾餐桌。父子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江芝芝坐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傅清清自顾自玩手机。

      “小煜,听你弟弟说,你考年级第二?”

      “嗯,对啊。”

      季肆修顿时眉眼舒展:“我就说嘛!我的儿子怎么会混得差?初中三年是被耽误了吧!想要什么奖励?给你买机车好不好?你骑着上学方便,看着也舒心,我看那台银翼U7不错!到时候等你成年了再去考正式驾驶证!”

      木息听着只觉得好笑。他初中三年打架斗殴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说?不过是看见自己如今成绩变好,往后对外有面子罢了。思虑至此,他没有答应:“爸,我住得离学校近,没必要。机车贵重,容易被偷。”

      “你别担心钱!”季止赶紧开口,“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要花钱维修,我出钱,你就只管好好学习!”

      “对,有我记着账!每个月除生活费,还有三万零花钱,到时候按时转给你。”季肆修一想到儿子成绩变好就满心欢喜,一点都没留意江芝芝母女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季止注意到傅清清铁青的脸色,得意地朝她扬了扬下巴。

      夜里的氛围总归算不上愉快。

      王殊豪送木息回家的路上,从后视镜里望着木息,终是忍不住开口:“大少爷,您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吧!二少爷他……”

      木息敏锐察觉到王殊豪语气反常,蹙眉:“阿止怎么了?”

      “我不打算瞒您。二少爷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医生检查说是……阳光抑郁症,现在靠着药物维持。二少爷情绪时常不稳定,先生考虑变更抚养权。”王殊豪又补上一句,“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变更抚养权?

      木息心中警铃大作,对今晚季肆修说的话,也有了全新的揣测。

      回到家楼下,月光皎洁,一切事物都镀上一层银边。

      一道身影站在楼下,不住地迎着晚风。

      是许可。

      他想到白天在学校和她闹得不愉快,打算悄悄上楼,免得再起争执。

      可许可的身影太过显眼,还是被她发现。许可望着他的影子,开口:“木息,我有话跟你说。”

      他站定,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许可的声音有些急:“你转过来!”

      木息转身,眼眸深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他身形挺拔,许可站在他面前,显得像精致的洋娃娃。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热得通红,看样子已经站在这里很久。

      两人就这么站着,最终还是许可先开口:“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缘无故对你甩脸色。对不起。”

      许可的道歉言辞恳切,晚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木息却觉得,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心绪不宁。

      “我也有错,是我说你话很多,你才生气,对吗?”

      “对。我不太喜欢别人这样调侃我,从小我奶奶就爱这样说我,所以……”许可说不下去了,眼底闪烁着泪光,笑得有些苦涩。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许可性格多变。或许正是因为从小到大承受太多来自家人的否定。她用尖锐的方式面对世人,只是自我保护。“可可,你的性格很好,我不觉得你性格差。刚刚只是想开个玩笑,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说。和好吗?”

      许可望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忽然笑了。黑白分明的眼底盛着一汪清水,清澈得仿佛能窥见她内心的想法。她握住木息的手:“好。”

      指尖触碰的那一瞬,木息的心跳几乎骤停,紧接着又重重地狂跳起来。万籁俱寂,天边划过一颗流星,微光一闪,很快沉入无边的夜幕。

      “你怎么会在楼下?在等我吗?”木息率先收回手。

      “……我等了一会儿。”许可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掌心沾满汗水,那是紧张。

      木息点点头,走到楼梯口转身:“明早一起?”

      “好啊。”

      等木息回到家中,许可才缓步上楼。

      根本没有别的急事,只是许可从柳绮那里得知木息今晚要回季家,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话说开,心里终于舒坦不少。

      只不过……想到白天收到情书的那个女生,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太愿意深究这份酸涩,也没有意识到这份情绪代表什么。

      一切归于平静。楼下杂货店的老爷爷颤颤巍巍起身,关上店门,打烊。

      次日,万宁起床发现女儿床铺是空的:“今天起这么早?”

      万宁收拾好东西准备上班,走出几步察觉到不对劲,她方才好像看到许可在等谁?

      先不管这么多了,她先出门上班有什么事等她下班回来再问。

      楼下,许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杂货店不远处等候。

      木息来了,背着单肩包,校服领口纽扣没有系全,嘴里咬着包子,一只手揣进裤袋里,看见许可便笑着等候。

      “许可。”他恢复了往日的称呼。

      “嗯。”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木息早已褪去初见时的疏离,时不时说些趣事逗她开心。闲谈间走到教室门口。

      “可可!你总算来了!”柳绮一个飞扑,许可差点被她撞倒,“这周末陪我去艺术广场!那里有画展!”

      “这周不行,我有比赛。”许可为难地摇头。她其实很想陪着柳绮前去,但她心里有自己的原则,定好的事情不能变动。

      听见许可的回答,柳绮顿时耷拉下脑袋:“可那是最后一天了……但是你有比赛,不能不去啊……”她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自己去吧。这次不行!”

      “抱歉呀绮绮。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一定陪你去,这次真的不行。”许可充满歉意地说道。

      木息忽然想到一个人,侧首开口:“我想到一个人,可以陪你去。”
      柳琦两眼发亮,看向木息的眼神满是期待:“快讲!”
      “我弟。”木息吐出两个字。柳琦脸上的期待骤然僵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开口:“那个,其实也不用,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木息故作惋惜地轻叹:“唉,可惜喽,你真不打算给他一个机会?”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柳琦能够听见的音量说道:“让我弟弟试试呗。”

      一旁的许可已然读懂木息的潜台词,刻意压了压唇角,眼底翻涌着好奇与狡黠。

      “琦琦,你当助攻不累吗?不如让我们两个也当当助攻,体验一下?”

      此话一出,木息震惊地看向许可。许可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迈步走回座位,只留下愣怔的木息与心思敏锐的柳琦。

      “行吧,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柳琦丢下一句话,也坐回了座位。

      木息迅速拿出手机,给备注为“纸”的人发送消息:你想追的女生这周末会去艺术广场画展,抓住机会哦。

      其实季止从没和别人坦白过自己喜欢谁,但木息很了解这个弟弟。上次在食堂,他看见季止频频望向一处。倘若这次是木息猜错了,这条消息,就当作一次试探。

      木息刚坐回座位,手机立刻弹出回复。

      【纸:柳绮?】

      他回复:是!

      【纸:谢哥!】

      木息轻轻笑了两声,将手机屏幕按灭。他抬眼望着前排许可的背影,不由得陷入沉思,又给柳琦发去消息:你告诉她了?

      柳琦:天地良心啊!我没有!

      难道是许可自己猜到的?木息心头泛起一丝烦闷。有人暗中递信表白,结果还被当事人撞破,还要继续推进吗?

      方才几人的对话,全都落入了韩纪希的耳中。他望着满面含笑的许可,心底升起一股危机感,很快想出了一个阴招,快步走出教室。

      十分钟后,上课铃响起。
      齐冉走上讲台,面色严厉:“经同学举报,咱们班有两位同学正在谈恋爱。”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岳城一中校规森严,明令禁止早恋,往届不少学生都因为早恋被记过处分。大家都好奇,究竟是哪两个人这么大胆。

      柳琦也满心好奇,偷偷传了张纸条递给许可:谁这么大胆?

      许可摇头。齐冉直接点名:“木息,许可。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说的吗?站起来!”

      满堂哗然,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二人。谁都清楚,许可稳居班级前三,是妥妥的乖乖女;木息成绩同样出色,大家完全没想过,这两个人会牵扯在一起。

      柳琦反倒并不意外,她清楚木息喜欢许可,但疑惑两人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毕竟……他们要是在一起了,没道理瞒着自己啊。

      可两个当事人异口同声:“老师,我没有和他/她谈恋爱。”

      “你们两个人还敢撒谎谈恋爱?”

      木息直接被这句话砸懵了。不对啊!我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这个当事人怎么毫不知情?这件事有谁通知过我这个当事人吗?

      许可眉头紧紧蹙起,她最反感被人凭空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当即开口反驳:“齐老师,请问您有证据能够证明我们谈恋爱了?请问是谁举报的?举报人敢站出来吗?至于撒谎,我没有。我们仅仅只是普通同学,仅此而已。如果您心存怀疑,我可以提供我们所有聊天记录。身为老师,您应当核实真假,而不是张口就给学生贴标签。”

      这一瞬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被无端牵连。

      讲台上的齐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声道:“许可,注意你的言辞!你是什么态度?我是老师!你之前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读书读哪儿去了?”

      木息本以为许可会放缓语气认错,可许可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从容地勾起唇角,淡淡开口:“您也需要注意自己的做法对不对。”她刻意加重了“您”字。

      周四早上第一节是班主任齐冉的班会课。整节课,齐舟都拿班级第一、第二名疑似早恋这件事大加训斥。班级第一、第二名憋着闷气听完一节课,一边暗自委屈,一边又不服气。班会临近尾声,齐冉平复情绪,宣布下课。

      下一秒,下课铃准时响起。

      没人再去顾及齐冉的心情,可在许可心里,这名老师的形象早已彻底崩塌。同理,在齐老师心里,许可的形象已经拆开重组八百遍了!

      齐冉怒气冲冲走出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教室里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

      柳琦松了口气:“齐老师也太凶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就是,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满是好奇。木息心里暗忖:敢怼老师小姑娘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余光一瞥,他留意到韩纪希攥着笔的手骨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笔杆捏碎,仿佛下一刻笔就要变成粉末。

      木息观察力向来敏锐。韩纪希看似低头刷题,视线却微微偏转,悄悄留意着许可的回答。当听见许可说出“没有在一起”时,韩纪嘴角倏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幸灾乐祸?

      单单瞥见那个笑容,木息脑海里立刻冒出这个词。除了这四个字,再也找不到别的词能够形容韩纪此刻的神情。

      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他为什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告密者和他有关系?难道……是他告的密?

      木息还想往下深思,季止出现在教室门口。木息无奈起身,走了出去。

      “哥,你真是我的亲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追她?”季止眼底亮晶晶的,额头上还微微冒着汗珠。一看就是刚下课就飞奔过来了。

      木息抬手扶额,心态微微崩盘,伸手拍了拍他的眉心,开口打趣:“从小到大,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那天在食堂,我早就看出来了。”

      季止微微蹙眉:“那你跟那个女生……”

      “不知道被哪个脑子缺根弦的人告了,说我们早恋。”

      季止没有说话,内心却暗自揣测:所以他们俩真在一起了?天呐,我是不是来晚一步。

      木息瞧出他心思,勾了勾唇角:“瞎想什么,我们没在一起。”

      “哇!”季止接连低呼两声,耳根瞬间泛红,兴冲冲地来回搓手。

      木息看了他一眼,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问道:“你发病了?”

      “什么?”季止心里咯噔一沉,心头慌乱:糟了,不会被他发现了。

      “阳光抑郁症?季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哥,你听谁胡乱说的?我好得很,哪里像生病的样子?”季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若是仔细细看,便能察觉他的笑容格外僵硬、别扭。

      木息自然瞧出端倪,可季止执意不肯坦白,他只好开口叮嘱:“要是心里难受,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哥,我先回去了。”
      李止转身的瞬间,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消散,薄唇紧紧抿起。

      哥,我一定会说的。

      周末,柳绮约季止一同前去看画展。许可准备前往学校参加竞赛,刚出门,恰好撞见拎着袋子的木息。

      “哟,去哪?”

      “考试。”

      “去学校?”

      许可有些诧异:“不去学校,难不成去你家?”

      “也行。”木息笑着打趣。

      “不说了,我先走了!”许可看了眼时间,快步冲下楼。

      木息刚收拾好东西打算上楼,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混杂着少女的惊呼猛地闯入耳中。
      木息猛地转头——

      瞳孔骤然收缩,许可被撞倒在地!

      他快步狂奔过去,司机连忙下车。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20!”

      噩耗已然成真,许可躺在路面上动弹不得。木息慌忙拨通急救电话,司机不敢贸然挪动伤者,只能守在原地等候救护车。

      马路两侧很快围满路人,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小姑娘太可怜了,腿要是保不住,这辈子都毁了!”

      “别堵在这里,影响交通!”

      执勤民警快步赶到现场,看见眼前一幕立刻呼叫支援:“队长,这里有一名女生遭遇车祸无法行动,请调度红灯!”

      转瞬之间,路口所有信号灯全部切换为红灯,其余民警上前疏导车流。

      “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联系家属了吗?”民警看向一直守在许可身旁的木息。

      “我是她同学。”

      许可虚弱开口:“我妈妈加班,暂时赶不过来。”

      “那……”救护车很快抵达,民警说道,“小伙子,你先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我们负责联系她家人。”

      两名医生从救护车上跳下,小心将许可抬上担架,木息一同跟着赶往医院。

      医院内,木息看着许可被推进检查室,护士指引他前去缴费、挂号。

      手续刚办完,万宁匆匆赶来,一把抓住木息:“可可怎么样?”

      “阿姨您别着急,许可刚刚被车撞了,正在检查……”木息话语顿住,艰难说完,“情况可能会很严重。”

      万宁心急如焚。没过多久,医生走出检查室:“许可家属?”

      “我是她妈妈!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车祸撞击伤势很重,双腿小腿神经大面积坏死,必须立刻截肢,否则性命难保。孩子现在在34床。”

      “什么……”万宁双腿一软,木息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声音发颤:“截肢?”

      “没错,手术需要尽快安排。”

      “那……她之后还能正常生活吗?”万宁强忍着眼眶翻涌的泪水,“她还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医生沉吟片刻:“后期装配假肢,是可以正常生活的。按照现在政策,假肢有相关补贴。如果安了假肢是可以正常活动的。”

      万宁是学医的,就算已经毕业几十年了,但这些医学一类的事情他还是有所关注的。他知道双腿膝下截肢,如果选择普通碳纤维假肢,双侧预算至少三万起步;想要步态自然、接近常人的进口仿生假肢,两套总价直奔十几万,后续每年还要持续花钱维护,对普通家庭而言是沉重的负担

      “好,我明白了,多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万宁思索片刻,拨通电话:“许隐,你来一趟医院,可可出事了。”

      “木息,谢谢你陪着可可。你先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好,阿姨。如果可可醒过来,麻烦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我想来看看她。”

      听见木息的请求,万宁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勉强扯出笑意点点头,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好。”

      目送木息走远,万宁鼻尖猛地一酸。倘若日后可可真的能和木息修成正果,有人长久陪伴照料她,哪怕只有短短数年,也算是一件慰藉人心的事。

      想到这里,她进病房了。

      半小时后,一名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正是许可的生父许隐。

      “可可怎么了?你电话里说她出事了?!”

      “人在病房,我刚从里面出来。”万宁忽然攥紧许隐的手臂,语气郑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放心不下。”

      许隐一听到女儿出事就心神慌乱:“你说。”

      “等我走之后,你不能丢下可可。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必须把她好好养大。”

      “我会按时支付抚养费,但是……”许息话音骤然僵住,难以置信看向前妻,“你说等你走了?什么意思?”

      “许隐,我确诊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我放心不下可可,求你了。”万宁直直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许隐心上。他语无伦次:“可可她……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许隐伸手将万宁扶起身。

      “可可出了车祸,需要截肢。你进去看看她吧。我不求你立刻做出什么承诺,只求你不要把我患病的事情告诉可可。”

      许隐连声应下,万宁带着他走向34床病房。

      病房里。

      许可双腿惨不忍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神色难掩痛苦。看见许隐,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爸爸。”

      “可可,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许隐看着宝贝女儿重伤的模样,心如刀绞。

      许可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从小到大也只是在言语上遭遇的责骂比较多,但许可长那么大家里没有一个人打过她。许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还是心疼自己女儿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血。

      “爸爸,我还好,不算太疼。”

      许可明显是强撑着说的假话,许隐心中一清二楚,柔声安抚:“别怕,等恢复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手术风险不高,不会有事的。”

      护士推门走入病房:“麻药起效了,腿部痛感会消失,准备推进手术室。”

      万宁眼眶蓄满泪水,紧紧握住许可的手,一路送到手术室门口,目送女儿被送入手术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