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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日晚风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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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几年前的盛夏说起。
彼时,许可的母亲万宁带着她搬离旧居,租下了岳城中学旁的老式筒子楼。老旧斑驳的楼房,是母女俩艰难却安稳的新开始。
“可可,接桶水把房间擦一擦,太久没人住,灰尘重,晚上住着呛人。”
万宁忙前忙后,一边清理厨房油污,一边细细叮嘱女儿,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知道啦妈。”
许可应声,拎着抹布和水桶走进卧室,认真擦拭桌椅窗台。
看着母亲奔波忙碌的背影,许可心里发酸。家里破碎的过往、父母离散的遗憾,压在少女心头,让她轻轻叹了口气。
盛夏傍晚,热浪翻涌,丝毫没有降温的意思。
母女俩收拾完屋子,万宁进厨房做饭,许可拎着垃圾袋下楼。
刚走到楼下,一只酒瓶突然从楼上砸落,狠狠摔在她脚边。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许可受惊躲闪,脚腕猛地崴住,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磨出一片细密的擦伤。
下一秒,一个少年快步从楼道冲下来。
他身形挺拔,眉眼桀骜,身后紧跟着一个满身酒气、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脏话怒骂不断:
“小兔崽子!你敢跑?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老子作对的?!”
男人醉意上头,气势汹汹,步步紧逼。
少年冷冷回头,眼底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冷硬坚定:“你再敢动我妈一下,我绝不饶你。”
男人被顶撞得怒火更盛,面目扭曲:“你翅膀硬了是吧?当初我就该直接打死你!留着你祸害我!”
少年弯腰捡起路边的砖头,脊背绷得笔直,毫无惧色:“今天你打不死我,我跟你姓。”
两人僵持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
男人盯着少年手里的砖头,迟疑片刻,最终骂骂咧咧转身上楼。
许可忍着脚腕的疼痛,单脚站稳,一瘸一拐地将垃圾扔进垃圾桶。
就在她准备上楼时,身后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
“等等。”
许可疑惑回头。
少年走到她面前,眉眼冷淡,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才是我爸闹事,不小心伤到你了,抱歉。”
“没事的。”许可有些意外他的礼貌。
少年目光落在她擦伤的手掌上,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许可已经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递到他面前,眉眼温柔:“给你。就当交个朋友,我叫许可,岳城中学的。你呢?”
少年看着她递来的创可贴,下意识想要拒绝,最终还是轻声应声:“木息。”
“木樨?木樨花的樨吗?”
“休息的息。”
许可了然,弯眼一笑,转身上楼。
回到家里,万宁一眼就看到她泛红崴肿的脚腕,立刻担忧上前:“可可,脚怎么了?扔个垃圾还崴到脚?”
“不小心蹭到的,没事妈。”许可怕母亲担心,随口掩饰。
万宁连忙拿来万金油,细细给她涂抹:“赶紧擦上,别肿起来影响明天上课。”
许可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意沉沉。
“对了,刚才楼下好大一声响动,是不是什么东西炸了?”万宁随口问道。
“一个酒瓶摔碎了而已。”
“没伤到你就好。”
万宁没有多问,端出做好的饭菜,招呼她吃饭。
次日清晨。
许可醒来时,万宁已经出门上班,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
她收拾好下楼,恰巧撞见同样出门的木息。
“好巧。”许可主动打招呼。
木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戴上随身听,隔绝了所有声响。
两人并肩同路,一路沉默,气氛微妙,直到走到校门口,才算作罢。
“可可!”
柳绮快步跑来,亲昵挽住她的胳膊:“今天怎么不是叔叔送你上学呀?”
触及家里的糟心事,许可轻轻带过,含糊不清地糊弄过去。
柳绮没有追问,转而好奇开口:“刚才跟你一起走路的男生是谁啊?看着好帅。”
“昨天刚认识的,叫木息。”
“木息?!”
柳绮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语气急切:“可可你怎么跟他走在一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许可微微一愣:“他怎么了?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你是不知道!”柳绮拉着她认真解释,“我初中同学跟他同校,都说他常年逃课早退、打架闹事,中考垫底进的一中,三年稳居黑名单,全校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真的假的?”许可想起昨日少年护着母亲的模样,温柔又执拗,实在不像顽劣之人。
“绝对没错!咱们学校姓木的本来就少,不可能同名!”柳绮再三叮嘱,“你离他远点,别被带坏了!”
许可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心里满是疑惑。
他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像传言里的坏学生。
整节课,柳绮躲在课本后面偷吃零食,许可帮她望风。
上课中途,老师环视教室,眉头紧锁,抬手拍了拍讲台:“后排空位,谁没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应声:“是木息。”
老师闻言皱眉,懒得多问,直接继续讲课。
柳绮嘴里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都说了吧,他根本不听课,天天旷课。”
“快吃你的,小心被老师抓到。”许可无奈提醒。
话音刚落,老师快步走下讲台,直接抽走柳绮手里的零食,面色冰冷:“出去站着!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偷吃!”
柳绮灰溜溜走出教室罚站,老师没了讲课兴致,干脆让全班自习。
课间,柳绮回到座位,随口聊起木息:“他不来上课太正常了,也就李止能跟他玩到一起。”
“季止?”
“咱们学校的学神,那个传奇啊!”柳绮打开气垫补妆,满眼羡慕,“常年年级第一,超级厉害,偶尔能看到他俩一起走,不过很难碰到。”
许可心里愈发好奇,却还是摇摇头:“我跟木息才认识一天,不熟,不好意思问。”
“那你以后自己问他呗。”
放学之后,柳绮要等人,许可独自先走。
校门口的老树下,她再次看到了木息。
少年斜倚树干,姿态慵懒散漫,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眉眼淡漠,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
察觉到许可的视线,他抬眸望来,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吸了一口烟,没有丝毫慌乱心虚。
高中生在校门口抽烟,换做旁人,定会慌张躲闪。
可木息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许可心底诧异。
他心底积着连日的烦躁,往日能平复心绪的烟,此刻也压不住满心郁结。
他碾灭烟头,抬步朝许可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许可同学,一直盯着我看什么?不怕你好姐妹看到,又让你离我这个坏学生远点?”
许可愣住,原以为他会心虚躲闪,没想到这般理直气壮。
她忍不住反问:“你在抽烟?”
“眼睛没瞎都能看见。”木息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故意逗她,“要不要试试?”
“你不怕被学生会抓到通报批评吗?”
木息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她的双眼,语气嚣张又笃定:“你觉得,我怕吗?”
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薄荷烟味笼罩下来。
许可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声嘟囔:“烟味太重了。”
“那就别盯着我看。”
木息直起身,双手插兜,转身离去,背影桀骜洒脱。
许可气鼓鼓往家走,心底又气又无奈。
这人,真的太不会好好说话了!
琦琦果然没说错,他真的又拽又欠!
学校周边的老式筒子楼,墙皮斑驳,栏杆生锈,路面陈旧,处处透着窘迫。
许可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不嫌贫爱富,只是忍不住怀念从前完整安稳的家。
父母离异,父亲出轨重组家庭,她选择跟着一无所有的母亲,告别了曾经优渥的生活,住进这老旧的楼房。
收拾好所有情绪,她推门回家,扬起温柔笑意:“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万宁系着围裙,握着锅铲忙碌,温柔应声:“洗手吃饭,今天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好。”
许可放下书包,洗净手走进厨房,轻声询问:“妈,新工作还适应吗?会不会很累?”
母亲做了十几年全职主妇,骤然步入社会,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事。
“挺好的,同事都和善,日子也充实。”万宁笑着宽慰她,眼底却藏着疲惫,“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妈就什么都不愁了。”
“您还要看着我上大学、工作、好好生活呢。”许可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不许提前发愁。”
万宁苦涩一笑,轻轻拨开额前碎发:“吃饭吧。”
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暖意。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哭喊与摔打声,瞬间打破整片安宁。
恶毒的怒骂、女人的痛哭、重物落地的声响,刺耳又骇人。
邻里纷纷探出头,挤在走廊观望,低声叹气。
许可扶着栏杆往下望去。
楼下,一个醉酒男人死死揪住一个女人的头发,拳脚不停,下手狠戾。
旁边大婶凑到万宁身边,小声感慨:“这女人太可怜了,嫁了个酒鬼赌徒,不赚钱养家,天天酗酒打人。她是二婚,带着个儿子嫁过来,那男人对母子俩从来没好过,隔三差五就打架。”
“她儿子就是木息吧?”万宁轻声问道。
“就是那孩子!小小年纪就护着妈妈,外人在的时候还肯喊一声爸,没人的时候,根本不认这个继父。”大婶看向许可,“跟你女儿一般大,太懂事、太不容易了。”
许可静静听着,心底酸涩翻涌。
没过多久,木息匆匆赶回。
看到母亲被肆意殴打,少年眼底瞬间燃起猩红怒火,冲上前一拳砸在男人脸上。
力道极大,男人瞬间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出血、鼻梁骨折。
“狼崽子!敢打老子?”男人酒醒大半,气急败坏反扑,将木息死死按在地上。
少年脊背贴着冰冷地面,骨头磕得生疼,却依旧眼神倔强,嘶吼出声:
“你不是我爸!你根本不配!”
男人面目狰狞,恶狠狠叫嚣:“我不同意离婚!她是我老婆!我打死她都轮不到你管!”
“你敢!”
木息攥紧拳头,浑身戾气翻涌,眼底是压抑多年的恨意与隐忍。
围观邻里连忙上前拉扯劝阻,场面混乱不堪。
“赵勇!别太过分!那是你妻子!”
“老婆?我呸!”赵勇满脸戾气,啐了一口,“二婚的破鞋,还带个拖油瓶,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娶!”
嘀嘟——嘀嘟——
救护车的鸣笛声骤然响起,穿透暮色。
不知是谁提前拨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将重伤的女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暮色沉沉。
木息抬头,视线骤然与楼上的许可相撞。
少年满脸狼狈,脸颊挂着淤青,校服沾满灰尘,眼底却依旧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迅速错开目光,低声骂了一句,转身上楼。
没想到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停在许可面前。
少年身形高挑,自带压迫感,语气冷硬带着警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别到处乱传。”
许可挑眉,不卑不亢反问:“你笃定我会乱说?木息,别拿你的脾气随便冲人撒气。”
她的倔强坦荡,让木息微微一怔,一时拿捏不准她的性子。
几秒沉默后,他冷声道:“不说最好。”
说完便要上楼。
“等等!”
确认母亲没有注意这边,许可叫住他,语气清亮坚定:“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是你的出气筒。以后说话客气点。”
“我要是不呢?”木息脾气上来,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不服。
许可深谙人心软肋,一字一顿,清晰开口:“那我只好去找阿姨说理了。”
提及受尽委屈的母亲,木息瞬间哑火,所有戾气瞬间收敛。
他咬牙妥协:“行。我让步,但你不许找我妈。”
“成交。”
许可弯眼一笑,利落关门。
门外,木息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想起少女方才狡黠又倔强的笑容,忍不住气笑。
真是个小辣椒,看着乖巧温顺,性子比谁都烈。
次日清晨。
两人依旧同路到校。
柳绮看着两人并肩走来,满心疑惑:“可可,你家什么时候搬到学校附近了?你这几天都走路上学,还跟木息顺路。”
许可沉默片刻,坦然开口:“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妈搬过来的。”
柳绮瞬间愣住,满脸心疼:“怎么这么突然?怎么不等学期结束?”
“我爸出轨重组家庭,后妈不喜欢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容不下我,他直接放弃了我的抚养权。”许可语气平淡,却藏着满心委屈。
“太过分了!”柳绮一把抱住她,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配拥有你,我们可可最优秀了。”
许可被她哄得心头一暖,笑着摇头:“我才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两人说笑间,完全没注意后座少年静静注视的目光。
半晌,木息慵懒开口,带着几分睡意:“小声点,我还要补觉。”
柳绮闻声回头,看到少年的脸,瞬间失声:“木息?!”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
众人只听过木息的传闻,从未见过真人。
传言里不学无术的问题学生,竟然是眉眼凌厉、身形挺拔的顶尖帅哥。
许可下意识抬头打量他。
少年轮廓锋利,下颌线清晰利落,眼尾微挑,带着天生的桀骜与张扬,像肆意生长的野风,随性又耀眼。
“看我干什么,许可同学?”木息抬眸,似笑非笑。
许可瞬间回神,轻咳掩饰:“我看空气。”
“哦?”他微微俯身,语气戏谑,“这空气,是不是叫木息?”
“自恋!”许可扭头坐好,耳根微微发烫,心底乱了节拍。
教室门口,一道身影探进来。
是季止。
木息起身走出教室,两人低声交谈。
“哥,那个女人又在家闹事,非要抢你那份股份,家里快被她闹疯了。”
“爸不管?”木息语气平淡。
“爸心里亏欠你,一直护着你的东西,可她步步紧逼。”季止蹙眉,“妈还在医院吧?哥,我不在妈身边,你有空多去看看她。”
“我劝过她无数次离婚,她始终不肯。”木息眼底掠过无奈,“你先回班,放学我找你。”
“好,哥。”
季止转身时恰好撞见班主任,礼貌开口:“杨老师。”
为了帮经常旷课的木息遮掩,他主动解释:“我想找李老师问题目,没找到人。”
杨岳没有多疑,淡淡点头:“李老师在教导处印卷子,晚点再问,回班上课。”
上课铃响,是班主任齐冉的语文课。
许可好奇凑近,小声问:“刚才找你的是你朋友吗?你们聊什么呢?”
“不算朋友。”木息拿出课本,随口反问,“讲到第几页了?”
“七十页。”
上课后,齐舟第一眼就注意到久违到校的木息,开口叮嘱:“木息,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刚落,她拿起开学考成绩单,神色难以置信,缓缓念出排名:
“本次开学考,年级第一名——木息。”
全班瞬间哗然,议论声炸开。
“怎么可能?!他不是中考垫底吗?”
“一个月没来上课,考试才来,怎么能考第一?绝对作弊了!”
“老师!我要求调监控!”
全班质疑声此起彼伏,满是不服与猜忌。
“安静!”
齐冉厉声维持秩序,语气笃定:“没有作弊!这场考试是我全程监考,木息全程独立作答,所有人闭嘴。”
全班瞬间寂静,满心震撼与不甘。
垫底差生逆袭断层第一,狠狠打碎了所有人的偏见。
下课之后,许可径直走到木息桌前,满心不服:“你怎么考这么高?”
木息低头玩着游戏机,漫不经心应声:“手写的。”
“中考垫底,为什么高中能考年级第一?”
“大概是智商不一样。”木息终于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欠揍的戏谑。
“你嘲讽我?”
“我没有嘲讽你。”他淡淡挑眉,“只是事实而已。实力足够,就能碾压所有质疑。”
一番话,堵得许可哑口无言。
柳绮连忙拉走气鼓鼓的她,低声安抚:“别气别气,我们买水去。”
看着少女气呼呼的背影,木息低声轻笑:“小脾气还挺爆,小辣椒一个。”
不多时,齐冉再次叫走木息。
办公室里,各科老师围在他的答题卡前,连连惊叹。
“这孩子太有天赋了!思路绝佳!”
“怎么没分到我班里!太可惜了!”
教导主任徐鹏飞满眼赏识,主动招揽:“木息!你理科天赋顶尖,来理科重点班,我亲自带你!”
木息礼貌鞠躬,婉拒:“谢谢老师抬爱,我暂时没有分班规划。”
文科特级老师姜婉秋连忙接话:“那文科呢?文科重点班随时为你留位置!”
“抱歉老师,我暂时没有规划。”
他礼数周全,态度坚定,拒绝得干净利落。
一众老师面面相觑,却无人不悦。天才有傲骨,理所应当。
傍晚放学。
李止早已在校门口等候,靠在墙边玩手机。
“走了。”木息拍拍他的肩。
两人刚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边,司机王叔恭敬等候:“大少爷,李总在等您,订了瑞湖酒店。”
“王叔,身体还好吗?降压药有按时吃吗?”木息轻声询问。
王殊豪心底一暖,应声作答:“多谢大少爷挂念,一切都好。”
车上,季止满脸不耐,低声吐槽:“那个女人真的太能折腾了。”
木息沉默应声,眼底微凉。
瑞湖酒店包厢内。
生父季肆修一身商务正装,眉宇英气,带着刚结束应酬的酒气。
继母江芝芝身着香槟长裙,气质温婉,看似端庄得体。
“木息来了,快坐。”江芝芝笑着招呼,姿态大方。
木息远远落座,刻意拉开距离。季止赌气挨着他坐下,兄弟二人并肩,与对面的两人隔着无形的鸿沟。
满桌菜肴,大多是辛辣口味。
江芝芝故作热情,用公筷夹起辣子鸡放进他碗里:“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按着季止的口味点的,多吃点。”
木息轻声道谢,只低头喝汤,未动碗里的菜。
季肆修微微蹙眉:“别只喝汤,吃菜。”
不等木息开口,季止立刻将辣子鸡夹走,小声解释:“我哥胃不好,小时候伤过胃,不能吃辣。”
说着,他把盘中软糯的艾草糕推到木息面前。
“谢谢。”
木息咬下一口艾草糕,清甜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阔别多年的、儿时的味道。
季肆修瞬间恍然,眼底掠过愧疚。
他竟早已忘了,自己的大儿子,胃有旧疾,终身忌辣。
江芝芝脸色微僵,依旧不死心,试探开口:“木息有没有学过金融管理?以后家里的股份……”
“吃饭不谈工作。”季肆修厉声打断,暗含警告。
江芝芝悻悻闭嘴,却依旧心存不甘。
木息抬眸,语气清淡,却字字锐利:“江阿姨不必费心试探,股份我从不在意,有没有都无所谓。”
不愿再多做虚与委蛇,他起身起身:“爸,我吃饱了,先走了。”
“哥!”
季止连忙追出去,在大堂拉住他的手腕:“你走了,爸肯定生气,她又要闹了。”
“我待不下去。”
木息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离去。
季家别墅。
季肆修回家后,彻底卸下伪装,冷声质问江芝芝:“你故意的?我一年见不到我儿子几次,你非要次次找事?”
“是我找事还是你偏心?”江芝芝彻底撕破温婉假面,咄咄逼人,“你已经跟我结婚了,凭什么还一直惦记前妻的儿子?还要给他股份、给他钱?”
“那是我亲儿子!”
“那也不能越过我们现在的家!”
木息回到家楼下,月亮已经升起来,月色如水,四下清寂。他没有上楼,倚着楼下的墙,摸出一根烟,抬手掀开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一簇火苗窜起,香烟燃了起来。
他吐出烟雾,心底沉甸甸地闷着一股郁气。
他心里清楚,季修肆是个精明的商人。距离拉开太久,人总是容易淡忘曾经的情分。倘若利弊摆在眼前,权衡过后,从他这里得不到半点情感上的好处,对方自然会选择放手。
只是,他低声自问,爸,我真的还是你的儿子吗?
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响,他循声抬眼望去。
是许可。
她穿着一身白底印花的长款睡裙,领口一颗扣子松脱,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趿拉着一双拖鞋,正望向他这边。
许可没料到会在楼下撞见他,率先开口:“你不回家?”
“你呢?”木息没有接话,转而反问,“这么晚也不回家?”
“我倒垃圾。”许可拎着垃圾袋抬手晃了晃,有意让他看清。
木息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轻声退让:“那你快上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我妈加班。”
“晚上记得锁好门窗,这附近不太安全。”
木息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柔和,许可微微一怔,随手将垃圾丢进桶里,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你人设崩了”
“什么?”木息又吸了一口烟,疑惑地看向她,眉峰微微蹙起。
许可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弯起唇角:“我说,你的混混人设崩了。”
木息这才听懂,脸上难得漾开几分真切笑意。平日里他神情总绷得很紧,笑起来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三分轻狂,三分桀骜,余下四分尽是疏离冷淡。
此刻这一笑,总算透出几分真心。许可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其实格外相像。
“你吃过饭了?”
“没有。”
许可抬眼看向自家楼层,屋内漆黑一片,显然家里没人。
“来我家坐一会?家里还有东西,简单吃点。”许可主动发出邀约,这实在罕见。她向来不习惯住处闯进外人,或许是同病相怜,才生出这份恻隐。
“不了,太晚,不方便。”木息斟酌片刻,婉拒下来,径直抬脚往楼上走。
许可独自回到家中,写完作业,肚子空空荡荡,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方便面。
刚开火不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
门外传来木息的声音:“是我。”
许可拉开门:“有事吗?”
“那个,我能不能在你家待一会?我没带钥匙,家里人还没回来。”
许可连忙侧身让开:“进来吧,把门带上。”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木息坐在沙发上,锅里的面很快煮熟,。
“你明天正常来上学?”
“来啊。”木息越等越饿,许可问他,“吃不?”
十分钟后,木息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方便面坐下,许可已经吃完自己那碗,抬眼笑着看向他:“你不是吃过东西了?”
木息嚼着面条:“这是你给我煮的,不吃浪费。”
许可也没客气,从沙发角落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自顾自点了一根。
木息一边吃面,瞳孔微微一震:她居然抽烟?
“看什么?”许可指尖夹着烟,神态从容,吞吐烟雾,“没见过女生抽?”
“你一直都抽?”
许可瞥他一眼:“谁告诉你我是乖乖女?”
“看着挺乖啊,没听旁人提起过。”
“哦?”许可挑眉反问,“你看着也像混圈子的,经常跟人打架?”
木息淡淡作答:“初中的时候打过几次。”
听到这话,许可忍俊不禁:“说起来,你这人也奇怪。时而锋利刺人,转眼又温顺柔和。”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乖。”
“你逗我呢?”
许可听见他的问话,笑得更开心:“哈哈,不像吗?刚刚摸你头的时候,你温顺得很,一点不反抗。”她指尖轻轻掸落烟灰。
两人很快吃完,木息把锅碗冲洗干净,规整摆进橱柜。
许可低呼一声:“挺勤快啊,可以。”
木息伸手摸向口袋找纸巾,没摸到,转而把自己烟盒递过去:“别嫌糙。”
许可抽了一支,入口是清爽薄荷味,混着淡淡的草莓甜香,烟气漫开,余味带着浅浅清甜。
“薄荷味盖不住,甜味太冲,烟草本身的味道被压下去了。”
“别拿我消遣,烟草味重得呛人。”许可把烟蒂扔进桌上装水的纸杯。
“下次我给你试试我常抽的那款,不苦。”木息想起便利店老板当初信誓旦旦的介绍,将手里的烟丢进纸杯里。
“行,一言为定。”
房门忽然被推开,万宁看见木息,愣了愣:“咦?”
“阿姨,我过来问几道题目,我先走了。”木息顺势拿起背包起身。
许可:“回来啦,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早上我在冰箱留了晚饭,热一热就能吃。”万宁打开冰箱门,一眼看见泡面包装袋,语气无奈,“你又吃泡面!说了多少次,别总吃这个!”
“难得一次而已,而且我自己煮的,不麻烦。”
“我先洗漱休息了。”
许可起身开门,栏杆横在楼道,猝不及防撞上木息的视线。
他站在楼梯下方抬眼望她,两人遥遥相视一笑。
夏日晚风穿堂而过,像一阵绵长温柔的风,悄悄落进两个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