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上：离线》》南宫风起

3、夜幕 林晚几乎是

　　林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
　　玻璃门在身后撞上的瞬间，她顺手扯过一个货架挡在门口，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她看到那个黑影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喉咙里卡着东西的嘶吼。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在它没有进来，原地转了两圈，慢慢朝街道另一头走远了。
　　直到那个影子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林晚才敢放松下来。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冷风从碎掉的窗户灌进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环顾四周。
　　这家便利店不大，也就二三十平米。货架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上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包被踩碎的方便面和几个空罐头。收银台被推倒，抽屉敞开着，连硬币都没剩一枚。地上全是碎玻璃、塑料包装纸，还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食物放了很久，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晚有点想吐，忍住了。
　　她扶着货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店里走了一圈。脚底的水泡已经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但她不敢停。她得确认这里没有“那些东西”。
　　收银台后面有一个小隔间，大概是员工休息的地方。门半开着，林晚用脚轻轻踢开——
　　没人。
　　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折叠床、一个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有一团揉成一团的毯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包开了封的饼干。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那些东西。
　　林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蹲下来，把手机架在桌上，借着屏幕的光仔细检查。折叠床上的毯子虽然皱了，但没有异味。保温杯是空的，拧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茶味。饼干的包装袋上印着保质期——两个月前就过期了，但看起来还能吃。
　　她把饼干放进包里，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把美工刀、一卷胶带和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
　　林晚握着那个小小的塑料打火机，手都在抖。
　　她试着打了一下——没着。又打了一下——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她差点哭出来。
　　有火了。
　　她终于有火了。
　　林晚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颗宝石。她蹲在角落里，从包里翻出几份废文件，小心翼翼地点燃。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整个隔间都被照得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靠近那团小小的火焰，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苍白的脸色映得有了几分血色。
　　火有了。水呢？食物呢？明天去哪里？还能遇到其他活人吗？
　　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了。哭能变出水来？哭能把妈妈变出来？以前觉得WiFi慢是痛点，现在才知道那叫伪需求。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她养的橘猫，圆滚滚的，正趴在她的键盘上睡觉。那天周末本来想加班，结果这只猫赖着不走，最后她只好陪它玩了一下午。
　　第二张是年会合照，小李举着酒杯，小张在旁边搞怪，她站在中间，穿着借来的小礼服，笑得像个傻子。
　　第三张是妈妈发来的视频截图。屏幕上，妈妈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笑着说：“晚晚，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
　　林晚的手指停在这张照片上。那天她正在赶项目，连语音都没点开，只回了一句“最近很忙”。后来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她关掉相册，打开微信。最后一条是妈妈三天前发的：“晚晚，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她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没有信号。就算有信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妈，世界末日了”？说“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林晚咬紧嘴唇，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火光还在跳。她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火苗窜高了一些，噼里啪啦地响。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黑暗中，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嘶吼。
　　她从包里翻出半根士力架——前天加班买的，吃了一半就忘了。包装袋上沾满碎屑，士力架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林晚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甜得她想哭。她慢慢嚼着，一点一点咽下去，像是在品尝山珍海味。吃完之后，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放回包里。
　　这不是零食。这是她未来几天的口粮。
　　林晚靠在墙上，抱着膝盖，看着那团渐渐变小的火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
　　电量剩余：67%。续航剩余：48小时。
　　地图上，距离800米的位置有一个蓝色小点在闪烁。
　　水源。
　　林晚盯着那行字，在心里默默盘算。八百米，以前走十分钟就到了。但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右脚的高跟鞋早就丢了，左脚的那只也裂了底，鞋跟断了半截。丝袜破了好几个洞，脚踝肿了一圈，脚底板的水泡破了，正往外渗血水。
　　她脱下那只仅存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明天得找一双鞋。还得找水。食物。武器。衣服。
　　她一件一件地在心里列着清单，像在做需求规划。
　　规划。执行。迭代。
　　都世界末日了，她还在用产品经理的思维活着。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哀歌。
　　林晚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沉入了黑暗中。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家。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橘猫趴在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晚晚，洗手吃饭了。”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清澈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滑滑的。
　　她不想关上水龙头。
　　“晚晚？”
　　一声尖锐的嘶吼撕裂了梦境。
　　林晚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个黑暗的隔间，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
　　手机屏幕亮着，发出刺眼的红光。
　　地图上，几十个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朝着便利店的位置汇聚。
　　屏幕顶端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33%→28%→19%。
　　林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抓起手机，踉跄着站起来，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货架。
　　必须跑。
　　她没有等任何人告诉她。
　　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