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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换命格风师飞升 仙京。 ...

  •   仙京。

      云雾缭绕的回廊下,一位引路的老神官正领着个刚飞升上来的新同僚前往灵文殿登记。新神官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灵文殿掌管文书典籍,众神官职责、功德都需在此记录……”老神官絮絮叨叨。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袅袅行来一位仙子。她穿着月白绣水纹的衣裙,身姿轻盈,步态沉静。

      “潋月仙子。”老神官微微颔首。

      仙子停下脚步,目光在新神官身上轻轻掠过,对着两人盈盈一礼,“见过二位仙友。”

      新神官的目光却像被粘住了,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猛地回神,忍不住赞叹:“这位仙子相貌真是……令人见之忘俗!不知是哪位神官座下?”

      老神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位潋月仙子在中天庭任职。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讳莫如深,“她是水师大人的人。当年水师大人飞升时,点了两人的将,一个是他胞弟风师青玄,另一个……就是此女了。”

      新神官一愣,眼底的惊艳瞬间被敬畏取代,识趣地不再追问。

      ……
      水师殿深处,重重纱帐垂落,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檀香。

      最内层的锦帐内,师无渡斜倚在床榻上,慵懒地揽着怀中只着素白中衣的女子——正是潋月,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游移。

      帐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穿透了纱幔:“禀主上,人选……找到了。”

      帐内的动作骤然停下。

      师无渡那只游移的手掌顿住,眼中的慵懒情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他微微侧头,凤眼斜睨着帐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资质命格皆可?”
      “回主上,万中无一,与青玄公子命格相契,绝无差错。”帐外的声音笃定。

      师无渡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那便着手去办吧,务必干净利落。”

      “是!属下遵命!”帐外的声音迅速退去,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潋月原本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望向师无渡冷峻的侧脸。

      “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人……”

      师无渡转回脸,对上她担忧的眼眸,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反而浮起一丝刻薄的嘲讽。

      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捏住了潋月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与自己对视。

      “怎么?难道你舍得看着青玄受苦?”他的声音冰冷如刀,“他如今和你一样,不过是中天庭一个小神官,若没有我庇护,那白话真仙的诅咒随时可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你想看他疯魔?看他惨死吗?”

      潋月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眼中水汽氤氲。

      她想起青玄小公子那总是明亮爽朗的笑容,如今却要用另一个无辜者的命格来换……这份不忍在她心中翻搅。

      看着师无渡那双毫无温度、只余下偏执决绝的眼睛,她知道任何质疑都是徒劳,甚至可能触怒他。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归于沉默。

      师无渡看着她的顺从,这才满意地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只是他眼中那抹为了至亲不惜逆天改命的疯狂,依旧在昏暗中燃烧着。

      ……
      沧溟国,博古镇。

      秋雨淅沥,敲打着破败茅屋的窗棂。

      桌角油灯如豆,映着贺玄苍白清癯的脸,桌上摊开的是又一份誊抄好的文章,字迹筋骨嶙峋,力透纸背。

      “阿玄,”里间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气若游丝,“歇歇吧……无用之事,莫要再耗神了。”

      贺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沉默地将那叠文章卷起,丢入墙角的炉灶中。火苗迅速吞噬掉那些呕心沥血的字句,只余下一缕呛人的青烟。

      科举之路,于他而言,早已是堵死的绝壁。十载寒窗,头悬梁锥刺股,换来的不是金榜题名,是考官斜睨着他补丁麻衫时,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寒门子弟,纵有才学,也需懂得规矩入世。”

      规矩?他没有打点门路的银钱,这便是死罪。

      苦难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

      那个春日,妹妹被镇上的豪绅强掳入府,抵死反抗,最终一匹白绫悬了梁。噩耗传来,贺玄踉跄奔去,只看见母亲抱着妹妹冰冷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眼睛几乎淌出血泪。

      未及喘息,与他青梅竹马定下婚约的阿妙,因容貌昳丽,被另一权贵看中,强纳为妾。阿妙不愿屈从,在进门当夜便被板子活活打死,血溅红绸。

      贺玄再也忍不住,他冲上那朱门大户的台阶,嘶哑着喉咙质问:“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回应他的,是府内家丁如狼似虎的棍棒,和一句冰冷刺骨的诬告:“刁民贺玄,意图行刺,拿下!”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腕骨,也锁死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阴暗腐臭的牢房里,是永无止境的折磨和羞辱。狱卒将发馊的泔水砸在他面前,浑浊的汁液溅湿了他褴褛的囚衣。

      “吃吧,贺大才子!这可比你那酸文假醋强多了!”

      贺玄低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去看那肮脏的食物,也没有回应那些恶毒的嘲弄。他只是在心里默数着日子,数着母亲每日佝偻着背,偷偷送来、又被狱卒肆意糟蹋掉的一点微薄口粮。

      直到那一天,那一点微弱的联系也断了。

      邻里的老伯隔着牢门缝隙,哑着嗓子告诉他:“阿玄……你娘……昨天夜里……去了……你爹……咳血不止,怕是……也撑不了……”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贺玄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缝隙透入的微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他狠狠咬破了下唇,腥甜的血液流进口腔,连同那灭顶的绝望一起咽下。

      出狱那日,他如同行尸走肉。昔日清俊的书生,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和一双深潭般死寂的眼。他埋葬了母亲,安顿好奄奄一息的父亲,沉默地烧掉了所有书卷。

      弃文,从商。

      贺玄仿佛换了个人,沉默寡言,却目光如炬。他凭着过人的心算和审慎,在最底层贩夫走卒间挣扎,一点一滴积累。生意渐有起色,从提篮小贩到有了自己的铺面。然而,这刚见微光的生机,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贺老板,生意兴隆啊!”地头蛇带着一群泼皮围住了铺子,笑容里淬着毒,“这位置风水好,可惜压了龙脉。你看,是不是该挪一挪,孝敬孝敬?”

      “这是市集官定摊位,有官府文契。”贺玄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挪不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地痞一脚踹翻了门前的货架,瓷瓶果蔬碎裂一地。勒索、打砸、勾结胥吏提高赋税……无所不用其极。

      他苦心经营的微薄家业如图沙堡,在风雨和贪婪的轮番侵蚀下,迅速崩塌。

      父亲在又一个寒夜咳尽了最后一口气。

      贺玄站在冰冷的床榻前,看着父亲枯槁如柴的手滑落,没有泪,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最后一根维系着他与这人世的脆弱丝线,也断了。

      寒露前夜。

      贺玄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青衫——那是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是当年参加乡试时做的。

      他平静地磨了那把锋利无比的杀猪刀。冰冷的刀锋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是积压了数年、早已凝成坚冰的刻骨恨意。月光惨白,将他的身影拉得瘦长,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一堵堵高墙。第一个,是当年主考的污吏,此刻正拥着美妾在暖阁饮酒;第二个,是强掳妹妹的豪绅,醉卧在锦榻之上,鼾声如雷;第三个,是打死阿妙、诬陷他入狱的权贵,在书房里把玩着新得的玉器……

      刀光,在寂静的深夜里一次次亮起,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惨叫声短促而绝望,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血,温热的、粘稠的,溅在冰冷的窗纸上、华美的地毯上,也溅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

      当最后一个仇敌在他刀下毙命,他站在染血的庭院中,力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连同支撑着他的那股滔天恨意。

      他抬头望向墨黑的天穹,手中砍得卷边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贺玄的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似乎想看清些什么,最终却只余一片虚无。

      他缓缓闭上了眼。

      啪——!

      潋月的手剧烈一颤,那面映照着人间至惨的水镜从她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那双总是潋滟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悸和无以复加的痛苦。贺玄那短暂、惨烈、布满荆棘与绝望的一生,如同冰冷的潮水,仿佛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铛——!铛——!铛——!”

      洪亮、庄严、响彻整个仙京云霄的金钟之声,毫无预兆地骤然敲响!那钟声恢弘浩荡,带着涤荡寰宇的清圣之气,宣告着一位新神的诞生。

      倾酒台方向霞光万丈,磅礴清正的风灵之气冲天而起,搅动着仙京上空氤氲的云气。

      灵文殿的仙侍们奔走相告,声音里充满喜悦:“风师大人飞升了!风师大人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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