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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4 章   暮色彻 ...

  •   暮色彻底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天台的晚风渐渐带上了夜里的凉意。
      远处教学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楼下往来赶去上晚自修的学生渐渐稀少,期末周紧绷的喧嚣依旧隔着一层围栏传上来。
      那一声低低的“嗯”过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方才那通电话。穆清绥靠在冰凉的水泥围栏边,胳膊还被任雲南虚虚揽着。方才心里翻涌上来的闷堵没有完全消散,只是不再像刚挂断电话那样尖锐刺人。一部分的防备松了,可那些来自家庭的重压,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在了心底深处。
      他依旧没有把父母那些话全盘托出。有些模糊的、不安的预感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说不清道不明,便更不知道该如何对任雲南开口。
      “回家”两个字像一颗埋在暗处的石子,安安静静搁在胸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假期将近。
      任雲南察觉到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也不强迫他多说,只是稍稍收了收手臂,隔开迎面吹过来的冷风。
      “露台风大,下去吧。”
      穆清绥点点头,跟着他转身走向铁门。指尖偶然相触,他没有再刻意躲开。
      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光惨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期末复习的纸张油墨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现实感重新落回身上。穆清绥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回放电话里的那些斥责,那句“家里对你是有安排的”反复在脑海里打转。
      他说不清那所谓的安排究竟是什么,心底只余下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惑。
      “去图书馆吗?”穆清绥轻声问出口,眼底还浮着一层散不去的倦色。他不想继续停留在方才那片容易胡思乱想的露台上,比起漫无目的地游荡,埋进书本里,至少能暂时隔绝掉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那些斥责。
      任雲南看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他没有多问电话里的细节,也没有刻意去开导宽慰,只是微微颔首。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穿过道旁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校园里不少没课的学生往来穿梭,大多怀里抱着厚厚的复习讲义,步履匆匆,到处都是期末临近的紧绷气息。
      图书馆大门敞开,一踏进去,喧嚣便被隔绝在外。室内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空调吹出微凉的风。阅览室几乎座无虚席,人人都低头埋在习题与课本之间。
      穆清绥挑了靠窗的一处双人桌,把肩上薄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之后便摊开专业课本与习题册。
      可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习题的空白处,却久久落不下去。
      脑子明明想要沉进知识点,思绪却总不受控制地飘远。父母在电话里拔高的嗓音,拿他和弟弟反复对比的话语,还有那句语焉不详、沉甸甸的“家里对你是有安排的”,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
      那个安排到底是什么。
      他想不透,可心底那股隐隐的惶恐,却真实地盘踞不散。
      穆清绥轻轻闭了闭眼,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杂乱念头驱赶出去,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身侧,任雲南就在旁边的位置落座。他没有打扰穆清绥,安静取出自己的复习资料,却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他看得见穆清绥频频走神,看见对方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划出毫无意义的乱线。
      手机安安静静平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可每一次旁边其他人的手机传来细微震动,穆清绥的肩就会下意识轻轻一颤,目光飞快扫向自己的手机,一副时刻提防着来电的模样。
      任雲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猜得到那通电话带给穆清绥的压力有多大,却不知道那层压力底下,还埋藏着怎样更深的东西。
      过了许久,穆清绥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把心神收拢回来,低头演算题目。只是眉宇间那点淡淡的郁结,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窗外午后阳光慢慢偏移,在桌面上缓缓挪动。阅览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等两人复习好,天已经黑了。
      “走吧。”穆清绥微微笑着说,他弯腰拉开书包拉链,将书本按顺序一本本放进去,笔帽挨个扣好,把黑笔、荧光笔尽数收回笔袋,再塞到书包侧兜。桌角那只一直屏幕朝下的手机,他拿起来的时候指腹微微收紧,飞快扫了一眼锁屏,确认没有新消息,才把手机也揣进书包。
      拉链被他缓缓拉合,发出细微的刺啦一声响。做完这一切,穆清绥才直起身,将书包带子搭在肩头,肩膀绷得浅浅的,那层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心事,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做完这些,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任雲南,眼底笑意浅浅,刻意掩饰住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可以了。”
      “清绥宝贝儿。”
      穆清绥抬眸看他。
      “其实你不用刻意掩饰。”任雲南的目光很平和,没有探究,也没有逼迫,“不开心、心里压着事,都不用非要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漫进来,落在穆清绥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淡下去。他垂了垂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被人一眼看穿伪装的感觉,有点狼狈,却又奇异地让人心里一松。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穆清绥问了一个和这个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怎么,还不许我偶尔正经一回?”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下穆清绥书包肩带,把滑得有些歪的带子往上提了提,“那行,不正经啦~”
      阅览室剩下的几个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远远传来。
      穆清绥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脊背悄悄放松些许,嘴角也终于扯出一点发自内心的笑意,不再是方才那种勉强撑出来的伪装。
      “这还差不多。”他说着迈步往图书馆门口走,书包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天都黑透了,再不走,食堂估计都要关门。”
      晚风从图书馆的玻璃门缝隙钻进来,拂过脸颊,吹散了室内闷了一整个下午的沉静。
      任雲南跟在他身侧,并肩一起往外走,没有再揪着家里那件事继续追问。有些情绪不必非要当下摊开讲透,他愿意等穆清绥自己愿意说的那天。
      “想吃什么?”任雲南随口问,把话题顺势转到晚饭上。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穆清绥淡淡应道,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还在,只是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夜色笼罩校园,沿路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把两人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
      依旧是期末傍晚最普通的流程。
      他们拐去食堂,避开了晚饭最高峰,大厅里人已经少了大半。没有什么特别的佳肴,就随便打了几份家常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饭桌上大多是闲话,聊复习的进度,念叨哪门课期末不好应付,不再触碰下午天台和电话带来的沉重话题。
      穆清绥话不算多,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心底那层不安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眼前平淡的烟火暂时压住,沉在了深处。
      草草吃完晚饭,两人顺着熟得不能再熟的校园小路往宿舍方向走。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回寝的学生,有人结伴打闹说笑,有人戴着耳机快步赶路,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两样。
      “不想考试……”穆清绥轻轻靠在任雲南身侧,听着他的心跳,淡淡的说。
      任雲南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歪头蹭了蹭穆清绥的头发说:“小穆,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大学霸怎么能讨厌考试呢,是不是?”
      “谁说的我不能讨厌考试的?!”
      穆清绥微微偏过头,眉峰轻轻蹙起一点,腮边不自觉微微鼓了鼓,带着点被调侃之后小小的炸毛。他伸手轻轻推了一把任雲南的胳膊。
      小发雷霆。
      但他根本没有半点力气,与其说是推搡,更像是闹别扭似的轻搡。
      任雲南笑得肩膀都在抖,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还故意拉长语调逗他:“哎哟哟,还急了!好好好,我们穆清绥同学累了,允许抱怨,特权批准!”
      说着他就抬手要揉穆清绥的头发,动作大大咧咧的,少年气十足。
      穆清绥连忙偏头躲开,伸手抬手挡开他,瞪了他一眼:“别乱揉我头发!都揉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揉不揉……”
      穆清绥点了点他的胳膊,撅着嘴说:“你还是正经点吧……”
      任雲南笑得直晃身子,两手举起来做投降的姿势,脚步都跟着蹦跶两下。
      “好好好,正经,立刻正经。”他板起脸,刻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嘴角压不住,没两秒又破功笑出来。
      闹过这一阵,穆清绥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又淡下去几分,只是那根藏在心底的刺依旧没有消失。他微微垂着眼,慢悠悠跟着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任雲南瞧出他情绪又有一点点往下沉,也不再继续开玩笑,侧过头看他,语气松松散散的:“不过话说回来,期末确实熬人,实在学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扛着啊。”
      穆清绥“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爬到熟悉的楼层,长长的走廊铺展开来。
      走到穆清绥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把书包往上掂了掂。方才打闹时那点鲜活的神色慢慢收敛,又变回平日里温和安静的模样。
      “我到宿舍门口了。”
      任雲南也随之站定,斜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少年眉眼在廊灯底下柔和下来,没有讲什么沉重的大道理,只随口叮嘱。
      “回去早点洗漱,别又熬夜刷题。手机记得调音量,别大半夜被家里的消息吓一跳。”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恰好戳中穆清绥心里最在意的地方。
      穆清绥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知道啦。你也早点休息。”
      任雲南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远处自己的寝室:“行,有事儿直接给我发信息。”
      穆清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宿舍斜对面的房门边,才掏出钥匙,拧开自己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穆清绥起床的时候,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半点两样。
      闹钟准时响过,他如常掀开被子下床,叠好床铺,洗漱完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昨天图书馆、夜里路上那些心事与烦闷,全都已经翻了篇。
      走出宿舍门的时候恰好碰上从隔壁寝室出来的任雲南。
      “早。”穆清绥主动开口,语气轻快自然,和往日的早上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半分夜里沉淀下来的郁结。
      任雲南多看了他两眼,下意识还想提昨晚的事,可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穆清绥依旧该记笔记记笔记,上课依旧认真,课间还会和同学简单说笑。在外人眼里,他好像真的已经把昨天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可只有穆清绥自己心里清楚,他并没有忘掉。
      只是他习惯性把那些不安压下去,不摆到脸上,不挂在嘴边,装作毫不在意。那些来自家里的顾虑、心底隐隐的惶恐,安安静静沉在心底角落,不会时时刻刻翻出来作祟,却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中午下课,两人一起往食堂走,任雲南试探着随口提了一句:“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记得别硬撑。”
      穆清绥脚步顿了半秒,转瞬又恢复如常,侧过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
      说是没放在心上,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不是遗忘,只是选择不去反复咀嚼。
      “你……真没事了?”任雲南小心翼翼地问。
      穆清绥闻言侧过头看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脸上看不出半点阴郁,反倒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意。
      “不然还能怎么样,天天垂着一张脸吗?”他语气平平,脚步没有停下,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往前走,“事情又不会因为我难受就自己消失。”
      话是这么说,可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疲惫,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任雲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大致明白了。穆清绥不是释怀了,只是习惯自己扛住,把情绪好好收起来,不随便展露给别人看。
      他也没有再刨根问底追着这件事不放,不想把本来就压在穆清绥心上的重量,再多加一分。少年耸了耸肩膀,很快又恢复成往日开朗跳脱的模样。
      “行吧,不问就不问。”他伸手拍了拍穆清绥的后背,力道很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哪天憋得难受了,别自己硬扛,找我唠唠也行,就算我帮不上忙,当个听众还是没问题的。”
      正午的阳光落下来,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来来往往的学生结伴穿行,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
      穆清绥被他拍得微微前倾了下身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郑重的许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应答。
      “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没打算轻易向外人袒露那些纷乱的心事。那些关于家里的不安,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万事从容的穆清绥。
      “快点走吧,再慢一点食堂好吃的窗口就要排起长队了。”穆清绥主动转开话题,稍稍加快了脚步。
      任雲南见状也顺势跟上,顺着他的话开始碎碎念起中午想吃的菜,两个人的对话重新落回吃饭、课程这些轻松日常里,刚刚那一小段略显沉重的插曲,就这样被暂时搁在了一旁。

      两人下午时在图书馆碰面,依旧是寒暄几句后就自己复习自己的。
      “任雲南……”
      “嗯?”任雲南听到穆清绥喊他,就抬起头“嗯”了一声。
      “我今天预计的任务都完成了,你呢?”
      听罢,任雲南牵起穆清绥的手,趴到桌子上,闭上眼睛撒娇卖萌:“穆清绥~我还没写完呢,你要不要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写的快。”
      “不。”
      “哎亲一下呗,又不是没亲过,上次你还主动亲我,这次怎么还拒绝了。”
      穆清绥闭上眼,任雲南以为他要亲自己了,也闭上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感受到穆清绥凑过来,“你怎么不亲(T_T)”
      “嗯?我休息一下眼睛啊。”
      “哼!”
      穆清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扭来扭去,便把自己的脸贴着任雲南的肩,轻声说:“亲一下,亲完你马上老实复习你的。”
      “好的好的!!!”^o^
      话音刚落,穆清绥的唇就贴了上来,凉丝丝。
      的任雲南一愣,瞳孔微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穆清绥的唇瓣带着初秋夜晚的微凉,贴上来的一瞬间却像是点了一把火,从相接的地方一路烧到他心底。那股凉意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触感和略显生涩的辗转。
      穆清绥显然不太会接吻。他只是凭着冲动贴上来,贴着任雲南的嘴唇笨拙地蹭了两下,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睫毛扫在任雲南颧骨上,痒痒的。
      任雲南喉结滚了滚,眸色暗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反客为主,而是任由穆清绥毫无章法地亲了一会儿,直到对方似乎有些泄气,想要退开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扣住了穆清绥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任雲南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嘴唇还贴着穆清绥的,说话时气息全渡了过去,“宝贝儿,我没亲够呢。”
      穆清绥的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反驳,任雲南已经偏头吻了下来。
      和穆清绥那种浅尝辄止的生涩完全不同,任雲南的吻带着十足的掌控力。他先是含住穆清绥的下唇,用舌尖轻轻舔舐安抚,然后趁对方放松的间隙,撬开齿关探了进去。穆清绥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任雲南胸口的衣料,却没有躲,反而闭上眼睛,微微张开了嘴。
      这个默许的信号让任雲南的呼吸骤然加重。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扫过上颚,缠住穆清绥的舌,勾着他与自己共舞。唇齿交缠间发出细微的水声,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穆清绥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了任雲南的手臂上,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任雲南吻了很久,久到穆清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才终于缓缓退开。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又急又烫。穆清绥垂着眼不敢看他,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嘴唇被吻得红润微肿,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任雲南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边残留的水渍,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哑意:“今天是你自愿的,不能赖我了……”
      “……不赖你(=_=)”
      任雲南在穆清绥的颈窝处蹭了蹭,撒娇到:“那我先复习了~你不要想我哟~”
      穆清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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